作者:倾碧悠然
“姐姐所有的花销都是娘从嫁妆里出的,甚至,彭府大半的花销都是娘在贴补。”彭知礼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可又害怕老人家不知分寸继续把姐姐往死里得罪。而且,他知道祖母从来就不喜欢母亲,而母亲如今是从一品的将军夫人,若是祖母还不改对母亲的态度,廖将军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想到此,彭知礼强调:“就连当初我们住的那个大宅子,都是母亲用嫁妆买下的。无论您承不承认,母亲和太傅府确实帮了彭家许多,咱们不能放下碗就骂人,该记恩还得记。”
老夫人瞪大了眼,反应过来后,气得嗓子都哑了:“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我是你的亲祖母啊,不都说京城的人讲道理懂规矩吗?你才来多久?连孝道都忘了,你娘是怎么教你的?”
“讲到你懂规矩应该是当爹的教。”彭知礼对着她磕了个头,“儿子以后会好好跟廖将军学规矩,学好了再来给您请安。”
语罢,转身就走。
老夫人气得脸红脖子粗,拍着桌子喊:“给我滚回来,反了天了。彭家的子孙竟然如此忤逆不孝,今日若是不管你,他日……”
“娘!”彭继文满脸疲惫,“您能不能轻声些?这不是咱们自家府上,外头那么多耳朵呢。你是想毁了知礼么?”
老夫人愤然道:“那臭小子对我不恭敬,还训不得了?纵子如杀子,他今日这样对待长辈……你还惯着,那不是为他好,会害了他。”
彭知礼都走到楼梯上了还能听到祖母的叫嚣声,忽然就有些心疼母亲。
过去十几年,母亲都是这么过来的。他能一走了之,最多就是被臭骂一顿,而母亲……得小心翼翼奉承着。
读的书越多,彭知礼越明白,祖母不是个讲道理的人。因为占了个长,所有的人就得敬着。
第73章 初至将军府
彭知礼到了楼下并未停留,直接到了姐姐的马车跟前,他顿了顿,才示意丫鬟
撩开帘子。
余红卿的马车上放着一本书,闲着无聊,正靠在软枕上翻着。
“好了?”
彭知礼一脸歉然:“姐姐,我不该叫你上楼的。”
余红卿笑了笑:“阿爹照顾过我,这都到了他的房门口,那肯定要进去请安。至于那个老人家,我以后是不打算见了,免得跟她吵起来后让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彭知礼一脸苦涩:“我心疼娘,又能理解爹。”
摊上那么一个娘,他爹的命好苦。
他娘即便老了,应该也不会这般刻薄。
姐弟俩回了太傅府,得知二人去见了彭家人,魏氏还询问了一番。
在魏氏面前,彭知礼没有说太多,只说自己去请安,还说等彭家人安顿下来以后,他会上门探望长辈。
等彭知礼走了,余红卿想往外走,但却被魏氏拦了下来。
“真的没有说其他的?”
余红卿直言:“彭府的那个老夫人指责我规矩不好,又说知礼不够孝顺,砰砰拍着桌子逼着儿子要把我们逮我回去教训一顿。”
魏氏眉头紧皱:“当年看着挺通情达理的人,怎么变成了这样?”
余红卿:“……”
有没有可能是彭继文的娘一直都是这脾气,只是原先能装,如今不装了。
“您老歇着,孙女回了。”
魏氏好笑地问:“过两日就要搬走,你会不会舍不得?”
“当然会。”余红卿张口就来。
魏氏一乐:“你怕是早就想搬走了吧?太傅府规矩多,人也多,我们看不见的时候,你那些表姐妹肯定有欺负你吧?”
余红卿没吭声。
魏氏继续道:“我活了半辈子,真心觉得这人来到世上就是为历练,无论什么样的经历,那都是难得的记忆。太傅府的人不友善,你去了其他的府邸,也不可能遇上的人就都对你抱有善意。金银都有人不喜欢呢,你还不是金子,怎么敢指望所有人都疼你宠你?”
余红卿忍不住道:“我没指望所有人都让着我。”
“我知道。”魏氏叹气,“后天你娘回门,到时候人多事多,可能我没空嘱咐你。你记住,无论到了哪儿,遇人遇事都别太委屈求全,全不了的事别强求,合不来的人也不用强行来往。你娘性子太软,心地太善良,容易受委屈,我不希望你学她。”
那天魏氏嘱咐了许多,余红卿都听进去了。
*
到了白如意回门那日,太傅府来了许多的客人。
但凡是太傅府的姑爷,全都赶了过来。
男宾摆了四桌,女眷也足足四桌。
余红卿又认识了好些自己不认识的姑爷姑婆。一圈逛下来,脑子都要炸了,压根就记不全。
事实上,她现在还分不清白府内其中两个表哥谁是谁,名字和人对不上号。平时也不太见得着,偶尔见了,她就含含糊糊喊一声表哥糊弄过去。
大概也是能糊弄,所以到了今天还是分不清。
她悄悄问边上的彭知礼:“你记得住吗?”
彭知礼今日就要搬去将军府上,心情正复杂呢,听到姐姐这问话,忽然就想起来了第一天来太傅府时的情形,那会儿姐弟俩之间远远不如现在亲近,他忍不住就笑了。
余红卿低斥:“还笑,一会儿外祖父让你去敬酒你就老实了。”
彭知礼:“……”
“那边穿深蓝色那位,是第几个姐夫?”
余红卿瞪他:“我连那些姑婆和堂姐都记不全,你还指望我记男客?”
姑娘家又不敢盯着男人的面容看,尤其是同辈的姐夫,更是要避嫌。
彭知礼:“……”
“我的错,我去找大表哥。”
他一遛烟儿跑了。
确实得赶紧记下,一会儿真有可能要给客人敬酒。且姐弟俩行李已经收拾好了,稍后要跟着白如意一起离开太傅府,临走之前总要谢一谢太傅长辈们这段时间的照顾,如今酒宴摆着。气氛正好,顺便就告辞了,不然,一会儿还得去各个院子里告辞。
余红卿只找了女眷们辞行。
她明显感觉得到,太傅府的舅母们也好,表姐表妹也罢,对她都比以前要热情些。
值得一提的是,白青珊没有了出嫁之前的灵动活泼,整个人看起来要稳重许多,但眉眼之间颇为憔悴,也不知是没睡好还是遇上了事。
终于到了分别之时,廖齐是个有心人,他为一双继子继女各准备了一架马车,来时就已经带上了。
因此,余红卿这一去,就不再坐太傅府的马车。
新马车是用粉色绸缎包的,褥子柔软,车厢比太傅府的还要大些,里面有两个丫鬟,看着要比普通的女子粗壮一些,身上的肉很是紧实。
余红卿一看便知,这二人应该练过武。
太傅府到将军府坐马车只需要一刻钟,今日回门,将军府大门口一片喜庆。
白如意的气色看起来不错,从马车上下来就和廖齐分开,握了余红卿的手,笑道:“这就是以后的家,若你觉得哪里不适合,记得跟我说,或者直接告诉府上的大管事也行。”
从白如意出嫁到现在,母女俩还没捞着机会单独说话,余红卿打量着她的眉眼:“娘这几日过得好吗?”
白如意看了一眼廖齐,眼波流转之间,满满都是甜蜜的笑意:“好,将军是个有心人。还让我准备了接风宴,府中除了廖将军和我们母子,还有将军的姨娘,那位长辈胆子小,说话也温柔,回头我带你去请安。”
虽是姨娘,但人家生的儿子是一家之主,如今也能被尊称为老夫人。
“此外,府上还有几个客人,是将军的妹妹一家,他们特意为贺喜而来,人住在客院之中。府中人不多,接风宴时会带上他们,你不用怕,那些只是客人,他们住不了太久。”
余红卿听这话里话外,将军府似乎没几个主子。
将军府即便是重新修整了一番,园子里的景致也一般。因为府邸大主子少,院子和院子中间隔着老远,其中还有一片很大的演武场,演武场旁边还有个小亭子,里面刀枪剑戟样样俱全。
彭知礼路过那地方时,眼睛一亮。
廖齐见了,笑道:“每日寅时,我都会来练上半个时辰,你若有心,可以起来一起练,我会指点你。”
原先姐弟俩称呼廖齐,那都是唤的将军,如今都住进来了,自然得改口。
彭知礼喊不出那声爹,笑着道谢:“多谢廖叔。”
廖齐眼神一转:“听说你姐姐唤彭大人阿爹,你要是不嫌弃我,也可以这么喊。”
彭知礼哪里敢嫌弃他?
即便心里觉得这称呼亲近了些,可长辈都开口了,他也不好意思拒绝。
余红卿爽快:“阿爹。”
廖齐愉悦地大笑出声:“好女儿。”他扭头得意地看妻子,“呐,真改口了,回头我准备的那些东西都给女儿。”
白如
意一脸无奈,不知道是不是没成亲,廖齐私底下的性子很活泼跳脱,也可能是正该跳脱的年纪他正在战场上与人厮杀,现如今能稍微放松了,所以才这般脾气。
她回头跟女儿解释:“将军给你准备了些嫁妆,足足有二十八抬。”
余红卿啊了一声,她是真的惊讶,原以为只是稍微贵重点的小东西呢,没想到竟是嫁妆。
亲爹才会为女儿准备嫁妆,廖齐这是真要拿她当亲生?
京城里的二十八抬嫁妆可不是小数,想当初白如意出嫁也是这个数,她带着彭家人过了这么多年优渥的日子,手头还能剩下大半……白如意很擅长钱生钱。
廖齐乐呵呵的:“总不能让你这声阿爹白叫嘛。”
他又看向难掩惊讶的彭知礼:“你也不白叫,都不白叫,我给你准备了娶媳妇的聘礼。”
彭知礼哑然。
愿意出这么多的钱财在他们姐弟身上,廖齐这个继父真的很大度。
彭知礼是个还未长成的男人,却也不觉得这世上的感情能深刻到让一个男人对一个女子十几年了还念念不忘,此时他还真的信这世上有真情了。
比起廖齐的大手笔,他爹……好像是有点儿小气。当初给了姐姐一百两银子,都被娘找了机会还回去了。彭府愿意给他娶媳妇,是因为他是彭家的血脉。而姐姐的嫁妆……若真在彭家出嫁,即便愿意添,估计也添不出多少来。
几人恰巧到了一个院子之外,彭知礼出声询问:“阿爹,这是我院子吗?”
这一声阿爹叫得心甘情愿。
彭知礼暗暗吐槽自己有奶便是娘,可廖齐给的银子不只是银子,还有他的一厢赤诚真心。他也不是那不识好歹的畜生,人家真心对他好,他自然也要回报一二。
“对!”廖齐伸手一指,“你先进去歇着吧,里面伺候的下人有几个是从军中出来的,你别嫌弃人残疾,他们厉害着呢,一个能打好几个。让他们护着你,我放心。”
彭知礼认真道了谢。
余红卿有注意到,彭知礼住的是家中嫡子所住的院落,而她的院子就在彭知礼的隔壁,看着要精巧许多,院子里有个粉色的亭子,边上还有秋千,甚至角落有个池塘,如今荷花开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