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她到底哪里好?”
贺元安直言:“哪里都好。”
姑娘家不该对一个有妇之夫说这样的怨怼之语,这月色让袁珍珠胆子大了不少,而且安东侯府的下人还将夜游之人拦在了几步开外,她胆子就更大了几分,再次质问:“我哪点比不上她?”
“你俩没法比。”贺元安这些话完全是脱口而出,“不过,她也有比不上你的地方,比如这脸皮。袁七姑娘,你纠缠我有一段时间了,有句话我真的很想问。”
袁珍珠心中生出了几分期待之意:“什么?”
“你是嫁不出去了吗?”贺元安毫不客气,“看着两侯府往日交情的份上,本世子一直给你留着脸面,以至于让你一直看不清自己身份,以为我是个好说话的人。袁六公子,你们府上嫡女选不到如意郎君么?非得纠缠我?”
这话对一个未嫁姑娘而言,无异于将对方脸皮扯下来放在地上踩。
袁珍珠满脸的不可置信,转身就跑:“你一定会后悔的。”
她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袁六郎立刻带着人去追,安西侯府的人瞬间就不见了。
陈菁儿站在原地,苦笑道:“表妹,我又被丢下了呢。”
从方才见面到现在,陈菁儿一直没有出声,如果说一开始还欣喜于袁六郎邀请她夜游……看到兄妹同行,她心里有一瞬的失落。不过不要紧,她不也带上了弟弟?
直到遇上贺元安二人,听到贺元安的问话,她恍然明白,夜游是假,袁家兄妹来此偶遇贺元安才是真。
兄妹俩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贺元安会出现在柳河,所以才有了约她夜游一事……袁六郎并不是突然想起来要和未婚妻培养感情,而是扯她这张虎皮,不然,侯府嫡女追着一个男人跑,好说不好听。但袁六郎带未婚妻夜游时带上对夜游很好奇的妹妹,又偶遇上了贺世子,那就好听多了。
陈青山一直落在几人身后几步处,方才一见面袁六郎就说了,男女有别,他可以带上妹妹,但如果有一个陈青山陪同,容易让人误会,让陈青山站远一点。
当时陈青山真的很想甩袖离去,看在姐姐份上,忍住了。
陈菁儿当时并未帮弟弟说话,虽觉得有些不妥,但袁六郎的话也没错。
此时陈青山上前表露了自己的不满:“他要带上他妹妹夜游,你就不能带上弟弟一起夜游吗?若男女有别不方便,那就分开啊。他陪他的妹妹,你陪你的弟弟……姐姐,你还是我姐吗?一遇上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他就那么好?”
陈菁儿苦笑:“回吧。”
陈青山对着贺元安一礼,率先离去。
这一回,轮到陈菁儿不放心弟弟,忙带人去追。
陈青山只是向姐姐表达自己的不满和怨气,并不是真的生气,他走得不快,很快就被追上。姐弟俩一起渐行渐远。
贺元安看了看天色,带着余红卿去了附近的摘星楼。
这摘星楼是民间百姓所建,供百姓们上去赏景,按次数收钱。今儿摘星楼顶楼无人,贺元安靠在栏杆上,伸手一指:“你看。”
他手指的方向忽然有烟花爆开,一朵接一朵,五颜六色,在夜色中格外闪耀,照亮了漆黑的夜。
余红卿惊讶道:“你安排的?”
这东西少见,只有逢年过节时达官显贵人家才舍得放。
贺元安握住她的手:“卿娘,我……”他恨不能将自己的血肉都和她融在一起,然后彻底不分开。这样浓烈的感情说出来,他又怕吓着她,最后化为一句轻轻的祈求:“日后每一年,我都陪你一起过生辰,好不好?”
火光照耀的月色中,飘来她的回答。
“好。”
第94章 细说当年缘起
余红卿回府时,门口处早已有人等着了。
陈家兄妹从柳河回来,陈菁儿有意隐瞒被袁家兄妹怠慢之事,但陈青山却不惯着,不顾姐姐的阻拦,当即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母亲。
廖玉珠只得这一个女儿,平时是捧着手心怕化了,要是被自家的人怠慢,比如兄嫂,她也就忍了。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臭小子,接连两次将闺女独自丢在外头,她凭什么要忍?
陈菁儿帮着袁六郎说话,陈青山又说袁家兄妹的坏话,姐弟二人各执一词。廖玉珠也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干脆让人去门口等着,只等侄女一回来,就问个清楚明白。
余红卿没想到回来还要给姐弟二人断官司,廖玉珠有请,她跟着管事一路去了陈家所住的院落。
白如意得了消息,早已赶了过来。
一开始是为外甥女抱不平,后来见小姑子要叫女儿来作证,她又担心女儿说了实话得罪人。
廖齐不放心有孕的妻子半夜不归,也跟了过来,不大的屋子里挤得满满当当。
余红卿一进门,面对众人灼灼的目光,顿了顿才上前见礼。
廖玉珠被女儿气得头疼,但也不好迁怒旁人,也怕语气不好被嫂嫂误会她不喜侄女,问话时语气极尽温和:“你们和菁儿遇上是什么情形?遇上之后,又都说了些什么?卿娘,你说实话,姑姑谢你。”
余红卿看了一眼陈菁儿。
上一次陈菁儿可是嘱咐过,让她在长辈面前别太多话,其实就是不许她说袁六郎的坏话。
实则,那次余红卿只是陈诉了事实而已。
“这……当时表姐和表弟都在,内情如何,他们都知道。”余红卿不愿意多说,“与我同行的丫鬟和护卫很多,姑姑实在好奇,也可询问他们。”
语罢,她站到了白如意的旁边。
看侄女明显不想多说,廖玉珠心情很差,不是因为侄女不肯明言,而是侄女这般态度,等于已经将事实摆在了眼前,并且,侄女明显是被女儿嘱咐过,才不肯多嘴。
如此种种,愈发佐证了女儿对那个袁六郎的上心。
找来下人询问,显得小题大做,也让女儿这个将军府表姑娘颜面无存。
廖玉珠不干这么蠢的事:“姑姑明白了。”她扭头看向白如意,不好意思地道:“菁儿和袁家的这门
婚事当时多亏了嫂嫂帮忙牵线搭桥,如今怕是……要辜负嫂嫂和侯夫人一番心意了。”
闻言,陈菁儿面色大变。
不难听出母亲话中已有了退亲之意。
如果安西侯府还像上次那样装傻糊弄,不肯出言道歉或者送赔礼,廖玉珠确实不打算再继续谈亲事。
白如意也不好多说:“儿女婚事需慎重,妹妹要考虑好。”
廖齐站起身:“夫人,咱回吧。”
廖玉珠独自一人在京中,遇上这等大事,也没个商量的人,看兄长要走,忙问:“大哥以为这亲事还有谈的必要吗?”
廖齐一脸严肃:“若是我女儿,我肯定不会让她嫁这种人。还没成亲呢,就这样的态度,成亲了也不敢指望人家尊重我闺女。不过……”
不过陈菁儿明显是愿意的,哪怕被怠慢,哪怕接连被撂下两次,她也还是没有退亲之意。
将军府众人离开后,廖玉珠眼泪唰就下来了,看着倔强地坐在那处的女儿:“你舅舅的话是对的。”
陈菁儿低着头,睫毛垂落:“可是……袁七姑娘早晚会嫁人,她不可能永远留在家里,等她嫁了人,兄妹之间各有各的小家后,兴许……”
“兴许什么?”没了外人,廖玉珠也懒得遮掩自己的怒火,“你和青山一母同胞,互相照顾互相惦记,难道你以后嫁人了就再也不管你弟弟?难道他娶了妻子就不管你死活?凭着安西侯府宠女儿的架势,绝对不会让闺女远嫁,既然同在京城,她抬脚就能回府……今日那袁六郎为了妹妹撂下你,为了妹妹主动与贺世子争执吵闹,他日就能为了妹妹撂下其他更重要的事,一个男人,满心满眼只有另一个女人,绝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出息,还可能惹祸!菁儿,我和你爹养你一场,将你留在京城,不是为了让你嫁给这种人后被忽略怠慢一生的。”
她情绪激动不已:“你是不是还嘱咐了卿娘不许她多说?她是你表妹,得了你的话不再多言,但是青山是你弟,他是真心为你好才来做这个恶人,不然,没那么关心你的人就会如卿娘一般顺着你的意思来,你到底能不能分得清好赖?菁儿,你真要为了一个对你不上心的未婚夫与我们母子吵架?”
陈菁儿滑跪到了地上:“娘,再给他一个机会,行吗?”
廖玉珠冷笑:“稍后我书信一封送给你父亲,看他怎么说。”
家中许多事情都由廖玉珠做主,尤其是儿女亲事上,陈家是外地人,他们也不知道京城这些大户人家的家风和规矩。定亲退亲,都是廖玉珠说了算。
陈菁儿面色一白:“娘。”
“除非安西侯府有所表示,否则,这婚事必退。”廖玉珠态度强硬。
*
深夜,余红卿正在睡梦中,隐约听到院子外有人在说话。
“谁在外头?”
念儿的声音愤愤:“表姑娘来了,安大娘说您睡了,她也不肯走,说是想在这院子里坐一坐。”
余红卿披衣起身,陈菁儿已经坐在了池塘边。
过了季节,池塘里的枯枝败叶都已被清理,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表妹,我吵醒你了?”月色之中,陈菁儿颇为不好意思,“我就是睡不着,又无处可去,想着你这边有个池塘……你睡你的,我一会儿就走。”
余红卿坐在了她的旁边:“我觉浅,醒了就睡不着了。”
大半夜的,亭子里只有表姐妹二人,余红卿放任自己舒展身子,没有半分大家闺秀的坐姿,懒懒散散,长发披散在身后,倒也不丑,带着几分慵懒的美态。
亭子里只有一盏灯笼,陈菁儿瞅见表妹这副模样,笑道:“表妹长得这般好,难怪让贺世子牵肠挂肚。”
余红卿不理会这逗趣的话,瞅她一眼:“表姐,我有点不明白,那袁六郎是救过你的命吗?”
陈菁儿一脸怅然,好半晌才道:“还真让你给说对了。”
余红卿愕然。
将军府和安西侯府那些年少有来往,这是何时发生的事?
陈菁儿也懒散地靠在栏杆之上:“七岁那年,母亲带我入京接外祖母,马车行至郊外,我比较贪玩,一个人顺着河边往下走,陪同的丫鬟几次劝我回去,我当时不知怎么的,就是不肯回。后来有人跳出来打晕了丫鬟,想要将我带走,当时就是袁六公子在旁边,他大喝一声,明明吓得双腿发抖,却强撑着跟歹人周旋。他还被踹了一脚……”
说到这儿,她脸上带着浅浅笑意。
“那季节和现在差不多,河道两边都是即将成熟的水稻,他被踹得飞到了稻穗之中,模样特别狼狈,当时就吐血了。”
余红卿没想到两人之间有这样的过往:“后来呢?”
“后来他的人跟上来,歹人才慌忙逃去。我当时吓坏了,以为他会死。”陈菁儿笑吟吟,“还是他安慰我说不要紧,还跟我开玩笑,让我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余红卿好奇问:“当时他几岁?”
“好像也就比我大半岁,不过他个子还没我高。”陈菁儿苦笑,“我是想着,那样正直的人,对待妻子应该差不到哪儿去,刚好还能报了当初的救命之恩。”
余红卿哑然:“你觉得他是个好人?”
“对啊!”陈菁儿笑着问,“当时他吓得两股战战还要挡在我面前,不好么?”
余红卿无言以对,想了想又问:“你确定没有认错人,万一是同名同姓或者是……”
“不会认错的,他的长相都没怎么变,确实是他。”陈菁儿苦笑了下,“只是我不知道他会对妹妹那么好。”
好到超过了未婚妻,肯定还要超过以后的妻子。
别看陈菁儿努力在母亲面前争取这桩婚事,但是却并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心中很是茫然。
她并不愿意自己的夫君对别的女人好到超过对她的好,哪怕那是小姑子。
“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余红卿可说不出来,这么大的事,她一个外人哪里好掺和。
“你自己想清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