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廖齐看她离去,起身绕过屏风,目光直直看着廖玉珠:“看来周夫人对我有许多的不满,妹妹,做兄长的想问一问原由。”
廖玉珠一脸尴尬:“我不知道啊。娘……娘这两天心情不太好,咱们做晚辈的多担待。”
“那是你娘,你愿意担待是你的事。她冲我冷言冷语我能忍,但是,你嫂嫂肚子里是我唯一的血脉,她若真的疼我,就不该在这时候找你嫂嫂的茬。”廖齐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生硬,“她是对廖府生育有功,我确实该奉养她,但要怎么养,那是我说了算。”
换句话说,想要逼得小周姨娘在这府中住不下去,也就是廖齐一句话的事。
廖玉珠一脸的尴尬,急忙起身追了出去:“我去劝劝她。”
出了大堂,廖玉珠很快就撵上了母亲:“娘,您到底是要做什么?”
小周姨娘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你是将军府出去的姑娘,你的女儿,也算是半个将军府之女。廖齐给那个继女准备了丰厚的嫁妆,据说两间库房都堆不下了,到了菁儿这里,一点表示都没有,你居然也不吭声,脑子呢?”
廖玉珠一懵。
从来也没有嫁出去的女儿还让娘家帮着给自己女儿准备嫁妆的规矩。
就像是白如意,不可能再回太傅府替女儿问长辈讨要嫁妆啊。
长辈愿意给是情分,主动讨要……那都不是脸皮厚,而是没道理,完全不要脸。
当然了,将军府情形不一样,廖齐到现在也没有一个亲生的女儿。那个余红卿,不过是外头来的罢了,一点血缘都没有。论起来,还不如陈菁儿和廖齐之间亲近,好歹……陈菁儿身上还有一半廖家人的血脉呢。
结果,两个姑娘
在廖齐那儿的地位完全不同。
余红卿的嫁妆装了两库房,还都是好东西。廖府的家业本就是廖齐得了大半,他后来在战场上立了功劳,积攒下来的财物不比先辈留下的少。
反观陈菁儿……陈家的底子远远不如廖府丰厚。廖玉珠再疼爱女儿,置办起嫁妆来,也远远不如将军府的手笔。
第103章 老封君
陈菁儿再有两个月就要出嫁,余红卿还有半年,光是余红卿如今的嫁妆,就已经比陈菁儿要多了。
其实廖玉珠心中不甘归不甘,也知道这没什么不对。
余红卿母家出身太傅府,又有一个做将军的继父,她嫁妆多……那不是应该的吗?
“可是您这么发了脾气,大哥也不会主动帮菁儿添妆啊,兴许还会把我们一家赶出去。”
“他敢!”小周姨娘满脸愤怒,“我是这将军府的人,你是将军府的女儿,只要我们不走,他绝不敢赶我们。”
廖玉珠没吭声。
兄长对嫂嫂有多深的感情,这些日子她都看在眼里。自从嫂嫂有了身孕,那是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如果嫂嫂厌恶了他们,或者稍微使点小算计,说是因为她们被气得动了胎气……还真有被赶走的可能。
当然了,从这些日子的相处来看,廖玉珠不觉得嫂嫂是那么卑鄙的人。
其实,白如意性情脾气都挺好。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不满,但心里的酸涩的嫉妒是压都压不住。
“回吧!这一次,我得让他主动出嫁妆。”
“不用。”廖玉珠忙阻止,“菁儿嫁的是侯府普通公子,卿娘是侯府世子夫人,她嫁妆多些,本就正常。”
“不能这么论!”小周姨娘强调:“正是因为菁儿嫁得普通,所以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才要尽力帮她争取嫁妆,让她能被婆家高看一眼。我心里有数,你不用管了,忙你的去!”
翌日,廖齐启程去书院中接表兄弟二人。
他前脚才走,白如意还没起身,就听说小周姨娘到了。
将军府的下人能分得清楚谁是主子,一看小周姨娘这么早去了主院,立刻有人把消息报到了余红卿跟前。
廖齐是妾室所出,这将军府没有正经的长辈,两位姨娘就算是半个长辈,尤其是这位小周姨娘常年不在府中,白如意很愿意与她维持面上的和善。
余红卿赶到时,小周姨娘正坐在正院中待客的大堂里喝茶,看见她进门,冷笑道:“你是来请安的?”
母女俩之间相处得格外亲近,余红卿每天都要往正院跑好几趟,没有正经请过安。
“您这是……”
小周姨娘笑了笑:“我倒是不知道,将军都出门了,将军夫人居然还未起身,不应该早点起来相送么?”
天这么冷,白如意还怀有身孕,折腾着起来做什么?
万一冻病了怎么办?
而且,廖齐和白如意之间怎么相处,那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事。廖齐愿意体贴妻子,关她何事?
余红卿眼中划过一抹厉色,垂下眼眸:“将军府中唯一的长辈常年在佛堂里,无人给我娘立规矩,如今这是……您要补上那些规矩?老人家,您能做阿爹的主吗?”
小周姨娘微微仰着下巴:“我算是将军半个长辈,难道不该受你们母女的礼?将军府给你准备了那么多的嫁妆,你尊重将军府的长辈,那不是应该的吗?”
余红卿算是知道这老人家发作这一通的缘由在何处了。
她的嫁妆很多!
白如意将她嫁妆的四成都给了她,太傅府那边添了不少,又有廖齐尽心尽力,如今她的嫁妆已经超过了白如意当年,这还没算各亲戚友人的添妆。
出嫁的头一日和出嫁当天会陆陆续续有人添妆,太傅府的那些舅母们无论心里怎么想,在送即将做侯府世子夫人的外甥女时,添出的嫁妆绝对不会太简薄。这还没算范继海呢……他如今是奉禹书院的夫子,即便手头无钱,想要敛一笔钱财,也是很容易的。
范继海这个亲爹添的嫁妆,应该不比太傅府众人添的嫁妆少。
余红卿没有细算过自己的嫁妆,但也知道很多很多。她知道别人会不满,尤其是陈菁儿,两人年纪相仿,婆家地位同等,难免会被放在一起比较。
“行个礼吧。”小周姨娘放下茶杯,危襟正坐,慢悠悠道:“给我行个跪拜大礼,不算委屈你吧?”
余红卿原本站在她跟前,以示自己的尊重,闻言反而坐在了旁边。虽是身居下位,但也算是违逆了老人家的意思。
小周姨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屋内正在梳妆的白如意听见这动静,看了一眼陪嫁丫鬟。
这丫鬟陪同她嫁入彭家,如今又一起嫁入将军府,只一个眼神,就明白了主子的意思,推开窗户,对着候在廊上的人低语了几句。
母女俩都是一样的脾气,她们平时客气有礼,对待长辈敬重有加。但若是长辈不值得敬重,两人便不会再客气。
原本慌慌张张梳妆,准备出门招待小周姨娘的白如意也不着急了。
一墙之隔,小周姨娘听得到类似的动静,方才还听得到里面慌里慌张,后来动静变小,她心下冷笑了一声。
“将军夫人的派头果然很大。”
余红卿正在吃点心,眉眼都不抬,脸色也不变。
派头大了又如何?
白如意的傲气,那是廖齐给的底气。且不说他们夫妻感情好,就是感情不好,廖齐人到中年才得第一个孩子,如何慎重对待都不为过,白如意今儿就是对她不尊重,廖齐回来,也不会指责妻子。
直到廖玉珠匆匆赶来,白如意才慢悠悠出了内室。
“妹妹来了。”
白如意先打了招呼,目光一转,看到小周姨娘时一脸惊讶:“呀,周夫人是何时到的?为何没有禀给我?”
前一句是问小周姨娘,后一句问的是身边丫鬟。
丫鬟立即道:“奴婢有罪,方才太小声了,又是通耳之时,夫人可能没听见。”
白如意颔首:“下次大声些。”
主仆两人一问一答,就将白如意把人撂在外间这么久的事儿给糊弄了过去。
小周姨娘都气笑了:“将军夫人就这么糊弄长辈?”
“不然呢?”白如意早已经受够这老人家的不依不饶了,“周夫人要是看不惯,可以不用来。”
小周姨娘呵呵:“我要是不来,看得见你?”
这是在嘲讽白如意不主动去她院子里请安。
白如意扭头看满脸慌张想要阻止母亲但什么都没说的廖玉珠:“妹妹,你确定要让这老人家在此倚老卖老?你
们兄妹之间感情不错,再让她闹下去,怕是……”
“如何?”小周姨娘霍然起身,“你还能把我们赶出去不成?我们母女是将军府的人,你走了我们都不会走。”
白如意沉默。
她忽然发现,廖齐的将军府也没那么和睦。
于是她坐了下来:“我记得妹妹的嫁妆中,在京城内也是有宅子的?不如回家去过年?”
这就是撵人了。
廖玉珠面色一变:“哥哥没有让我们走。”
“我与他夫妻一体。”白如意语气还是一样软,态度却特别强硬,“我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妹妹让人去收拾一下院子,过年嘛,当然是要在自家的院子里才自在。”
廖玉珠一家人住在将军府,是要占不少便宜的。且不说走出去自报家门时说住在将军府能让别人高看一眼,过年后,京城各家会互送年礼。
别人在给将军府送年礼时,也不会忘了廖玉珠这个被廖齐疼爱照顾的妹妹,会顺便送陈家一份。
陈家收了礼物,自是要还礼,有来有往间,就会生出几分交情,哪怕只是一分面子情。以后在外头遇上了别家夫人,也能搭得上话。
如果陈家独自在外头过年,记得给廖玉珠送年礼的人家最低要少一半去。
这么说吧,将军府在京城之中有头有脸,凡是朝堂上的官员,没有谁敢忽略了廖齐,而陈家……名声不显,若不是廖齐,谁会知道?更不会主动送年礼了。
小周姨娘皱眉:“阿齐就这一个妹妹,不会撵她,你这么做……”
白如意笑了笑:“真正懂事的长辈是不会让儿女作难的,周夫人非要让将军夹在在我和妹妹之间左右为难……”
长辈都不替晚辈着想了,凭什么要晚辈给面子?
小周姨娘不相信将军会这样对待自己,不过,看着白如意脸上的气定神闲,仿佛将他们赶出门只是一句话的事。小周姨娘有些不放心,从将军府主院出来后,想了想,去了周姨娘的院子。
孩子还小的那些年,两个寡妇在这廖府之内互相扶持,相同的境遇,还恰巧都姓周,二人那些年感情不错。
小周姨娘相信只要自己挑拨几句白如意不孝顺之类的话,周姨娘应该就会站在她这一边。
至于证据……白如意是一大早上都不起身,不送廖齐出门就算了,也没有去找婆母请安,对夫君不体贴,对婆母不尊重不孝顺。换了别家,被休了都是活该,做长辈的,该压一压。
小周姨娘满肚子的腹稿,想着先和姐姐叙叙旧,然后再告状。结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要见姐姐。”
守在院子门口的丫鬟一脸严肃:“早上卯时初到辰时末这段时间,主子要做早课,期间不会见任何人,就是将军夫人到了,也是进不来的,若要请安,在门口就行。”
小周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