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清
穆青澄问道:“陈员外,你画的林椒,是否进行了美化,或者丑化?”
陈员外立刻作出保证,“小民不敢,林椒的长相就是这般,小民是如实画像的。”
穆青澄盯着画像上的眼睛,若有所思,“其它倒没什么,但是这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隐隐透着几分杀气!”
闻言,林书办面露惊讶,他凑过去,一边察看,一边发出狐疑,“一个打铁的小老百姓,哪儿来的杀气?穆师爷,这杀气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出来啊?”
陈员外亦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小民真的是如实画像的啊,只是那日林椒从平南伯府回来的时候,眼神比较凶,看着有些吓人而已。”
穆青澄把林椒和安管家的画像交给林书办保存,而后微微一笑,“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
习武之人,对于危险,是有天然的感知力的。林椒眼中的杀气,是她的直觉,但仅凭画像去认定一个人,亦是不准确的。她需要亲眼目睹真人,才能下结论。
罗捕快走了,张主簿伤愈不久,还需将养,林书办便主动承担起了驾车的任务。
陈员外套了辆马车,派了一个马夫,送廖管家夫妇去衙门。
天色已晚,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十里亭。
……
京兆府。
同一时间,宋纾余收到了吴斐的消息。
宋离从京卫军驻所回来,禀报道:“京卫军统领亲口告诉属下,于冬至前日,派遣吴斐去了西北执行军务,倘若一切顺利,应在春节前夕归京复命。统领还说,只要吴斐回来,定当第一时间派人告之主子。”
“行,我知道了。”宋纾余颔首,想了想,又道:“就怕平南伯会派人私底下联系吴斐,如若吴斐真杀了人,兴许就不会回来了!”
宋离往返一趟,又渴又累,他悄悄挪到桌案旁,背过身子,给自己斟了碗茶,偷偷灌入喉咙,但他还是口渴,正想再来一碗……
“宋离,你再去趟京卫军驻所!”
“什么?”
宋离刷地回身,不敢置信地望向宋纾余,“主子,属下才刚回来,气儿都没喘匀呢!您……您不能只逮着一只羊薅吧?”
宋纾余但笑不语。
宋离有点儿想哭,哽着嗓子,力争道:“主子,属下是您的私人护卫,对不对?自从您当了京兆尹……不对,自从您重用穆师爷开始,您就公私不分了!”
宋纾余慢步走过来,亲自斟茶给宋离,且亲手喂到宋离嘴边,笑眯眯地说:“这么见外干什么?你帮穆师爷,就等于是在帮我,穆师爷破了案,不也是你主子我的政绩吗?待我爹回来,我好好的替你美言几句,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没有?媳妇儿、银票、名刀名剑……”
“属下想要国公爷亲授武功!”宋离急急地说道。
他满眼的渴望激动,看得宋纾余直皱眉头,“你有点儿出息行吗?成天就知道惦记我爹的落英剑法,娶个媳妇儿不行吗?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不够美好吗?”
“人各有志!”宋离咬了咬牙,皮笑肉不笑,“属下可不像主子,一头扎进‘仇人’的甜蜜陷阱里,十几年都没爬出来!”
宋纾余掰开宋离的嘴巴,直接把茶水给他灌了进去!
“咳咳——”
宋离被呛得红了眼眶,愈发不服,“主子,您也就敢收拾收拾属下,换成穆师爷,您敢吗?对外威风,回家惧内!呵呵,当心国公爷和世子爷笑话您。”
宋纾余人狠话不多,抬起一脚,把宋离直接踹了出去!
“立刻去找统领,请统领密传军令,让人监视吴斐,必须将吴斐带回京城!”
宋离揉了揉发疼的屁股,行了一礼,然后又去奔波了。
该埋怨的要埋怨,该干的活儿还得干。
哎,谁叫他摊上了这么一个爱妻如命的主子呢?
宋纾余回到公案桌前坐下,面色十分不豫。他还指着宋离办好这个差事,以此为借口,接近穆青澄,伺机求和呢!结果,这个该死的宋离,又懒又不上进,还啰里啰嗦的嘲笑他!
……
城外往西十里,有个破旧的八角亭,又称十里亭,将官道分成了南北两条路。
穆青澄一行人从北边过来。
下了车,她带着林书办和张主簿四处察看,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林书办分析道:“假设廖如意就是在此失踪的,那么她有三条路可走,南下或北上,或是前往京城。”
“无论她走哪条路,我觉着,她绝不可能是独身一人!”张主簿顺着思路,继续道:“她一个十六岁的弱女子,从小生长在乡下的宅院里,既无见识,又无防身的本事,她一个人上路,闹不好就真的‘上路’了!”
穆青澄微微颔首,“说得是。只要廖如意不是傻子,就不会一个人主动离开。除非……她是被迫的。”
“难道,真是平南伯府做得局?”林书办愕然,他越想越觉逻辑不通,“伯府做局的目的是什么?换句话说,他们图什么?廖管家一无钱,二无权,图谋了廖如意,能有什么好处?”
张主簿摇了摇头,“这个可能性,我觉得不大。妾室,在正室夫人面前,还是个奴才的身份,想打想罚,甚至是发卖,都是夫人一句话的事儿。不论图谋什么,把人纳进了府,想怎么着都可以,何必弄成现今这样,给自己惹麻烦呢?这要是传出去,于伯府的声誉,可是大有影响啊!”
林书办同意这个观点,“没错,弊大于利,伯府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越是于理不合,越是透着诡谲,便越藏着见不得人的阴谋。”穆青澄一声叹息,抬目张望,她思忖着道:“不论南下还是北上,都会经过几个县府,不论无头女尸是否廖如意,失踪的头颅,都得找回来。所以,展开大范围的排查吧!”
两人拱手应道:“是!”
……
马车归来,已是月上中天的时刻。
因人困马乏,穆青澄便着人安排廖管家夫妇用膳休息,待明日一早再认尸。
问了府衙看守,得知白知知和罗捕快还未归来,穆青澄隐隐有些担心,但她转念一想,那两人都会武功,且身穿官服,随身携带京兆府的腰牌,正常情况下,是没人敢袭击官差的。
她遂放了心,往庑房而去
。
进了院门,但见窗前人影绰绰,穆青澄眯了眯眸,放轻步子,慢慢靠近。
“陆询,你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不知宋兄何出此言?”
“这是女子闺房!”
“可宋兄不也进来了吗?”
“我同你能一样吗?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宋兄此言差矣,若论亲疏,宋兄才是那个心里没数的外人!”
“呵呵……”
“宋兄笑什么?”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青澄已经答应嫁给我了。”
“宋兄想多了!青儿的婚事,是她爹爹作主的。你们宋家,怕是入不了我义父的眼。”
“……”
人生第一次听墙角,遽然是听两个男人吵架,争风吃醋!
穆青澄无语至极。
“穆师爷,你回来了!”
不巧,正在这时,刘妈妈的声音,自院门处响起,且这一嗓子,音量有点儿高,直接惊动了屋里的人!
穆青澄尴尬地笑了笑,“嗯,刚回来。那个我……嗯,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儿事要去处理。”
说罢,她足下一纵,便疾奔而去!
待宋纾余和陆询争抢着出来时,只看见了穆青澄的一片衣角!
两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杀气!
“滚吧!”宋纾余直接下了逐客令,“本官会交待下去,日后谁敢将陆少卿放进京兆府的大门,就卷铺盖滚蛋!”
陆询不甚在意地挑了挑眉,言语间尽是挑衅,“何必呢?堵不如疏的道理,宋兄忘记了吗?”
宋纾余笑,“行啊,有机会让你亲身感受下何为‘死心’。”
就在他们争执不下的时候,穆青澄去找了林书办。
两人在大灶房同席用膳,边吃边讨论接下来的侦办思路。
林书办是个不骄不躁的人,且勤勉能干,这一点,深得穆青澄的欣赏。
结束了用膳,两人便去政事房,核查平南伯府备案的纳妾文书。
结果证明,平南伯府确实为世子吴斐和廖如意订了亲,且是吴斐的第一房妾室!
而且,经过印章比对,廖管家手中的订亲文书是真的!
林书办请示道:“穆师爷,要不要马上去传唤安管家?”
穆青澄看了眼黑漆漆的外头,“咱们夜里去传唤,总比白日登门问罪的影响要小吧?毕竟是伯府,罪名未定之前,我们多少要照顾下吴伯爷的声誉。”
“嗯。”林书办不好说什么,他只是个小小的文书,考虑不了太全面,便建议道:“要不,请示下大人?”
穆青澄登时摇头,“不用,大人繁忙,无须叨扰大人。”
她可不想面对那两个男人,整日不思如何上进谋事业,就知道陷于情情爱爱这种庸俗小事!
稍作思量,穆青澄便下了决心,“点上几个捕快,我们即刻出发!”
第244章 :无头女尸(32)
京兆府门口。
陆询站定,微微侧目,看向亦步亦趋的宋纾余,无奈勾唇:“有劳宋兄亲自送我走,真是受宠若惊啊。”
宋纾余淡定如松,“若非担心陆少卿言而无信,去而复返,我又何必劳心劳力呢?”
“看来……”陆询故意拉长了语调,语气颇有嘲弄的意味,“宋兄并没有嘴上说得自信百倍,十拿九稳啊。”
宋纾余莫名地笑了两声,压低嗓音道:“探花郎这么会洞察人心啊!啧啧,可惜了。”
“可惜什么……”
陆询才开了口,耳朵突然一动,他立即扭头,望向茫茫夜空!
须臾,一只白色信鸽出现,朝着京兆府疾速飞来!
陆询吹了记口哨,伸出胳臂!
信鸽落下,稳稳的停在陆询胳臂上,陆询抓起信鸽,解下绑在信鸽脚上的小纸筒,然后将信鸽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