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清
穆青澄只好收起凌乱的思绪,捡起羊皮卷,招呼江战过来,“怎么了?”
“穆师爷,发现了一条上山的路。但陡峭至极,一般人很难攀爬上去。”江战说着,伸手又指向树木,“还有,在路的旁边,我们发现树上有空心圆,还有方块和叉号。”
穆青澄一凛,“我去看看。”
她快走几步,又忽地慢下步子,低声道:“江捕头,你多留心大人,盯着点儿,别让大人落单。”
“我盯着有什么用啊?”江战咂了咂嘴,附耳穆青澄,道:“穆师爷,你还是哄哄大人吧。大人跟你闹别扭的事儿,兄弟们都看出来了,都以为你移情陆少卿了呢。”
穆青澄大窘,“不许胡说!”
“没胡说,是用眼睛看的。”江战憋着笑,斜眼瞅向远处的宋纾余,由衷的说道:“虽然陆少卿也很好,但爱屋及乌,大伙儿还是希望穆师爷能与大人修成正果。”
穆青澄脸热耳赤,“你们真是闲的,快点儿干活去!”
“穆师爷不把大人哄好,气氛这么沉重,兄弟们战战兢兢,哪儿能干得好差事啊?”
江战扔下一句调侃之言,转头就跑。
穆青澄气红了小脸,她偏不哄!
至少,现在不哄,教他好好冷静冷静!
她快步走过去,果然见那条路蜿蜒向上,宽不过二尺,几乎是垂直于崖壁,堪称天堑之途!
而从路面的痕迹来看,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她再去检查那些树木,将标志了同一记号的树木记录下来,发现榆树是用叉号表示的,白杨树是方块,香樟树是空心圆。
但是,没有三角形状!
可羊皮卷上的树,分明被标记了三角形状!
穆青澄略一思忖,指着羊皮卷道:“江捕头,扩大范围,着重找这棵树!”
江战点了点头,跟捕快们交待了一番。
穆青澄忽而发现一件事,羊皮卷上的树和牛头,都被标记了三角形状,那一排悬棺当中,空心圆、方块和叉号的标记很多,但被标记了三角形状的,只有一具悬棺!
所以,找到带有三角形状的这三种事物,便是打开神墨村的入口!
可牛头上哪儿去找呢?
她环顾四野,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东西,是与牛相关的!
穆青澄沿着崖壁下方行走,几番抬目望向那些悬棺,她略作思索,运起轻功,飞上崖壁,落在了一具棺材的盖板上!
江战及一众捕快震惊不已!
穆师爷的轻功,遽然如此之高?
但……但是踩人棺材板,不合适吧?
然,穆青澄踩了不止一具棺材板,她挨个踩过去,检查标记,一连检查了十几具,奇怪的是,竟然没有发现任何标记!
不对,王如花是个不会武功的平常妇人,根本攀不上崖壁,如何作标记?那她为何要给羊皮卷上的悬棺画上各种标记呢?
正在思考间,崖壁下的宋纾余,突然一脚踩空!
而他踩中的竟是块石板,随着石板翻转,无数条毒蛇,竟从石板下扑腾着飞了出来!
宋纾余大惊,匆忙收脚,向后一翻!
可是,终究是迟了半步,脚踝骤然一痛!
宋纾余整个人向后摔去!
“大人——”
江战等人的注意力,原本在穆青澄身上,待发觉不对,慌忙拔刀冲了过去!
宋纾余没有携带武器,摔落之际,群蛇扑面而来,情急之下,他只能挥动宽袖抵挡群蛇的攻击!
一只手臂,及时环住了他的腰身!
同时,一条长鞭,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甩向群蛇!
随着扑在前头的蛇,被抽死掉落在地,穆青澄带着宋纾余疾速后撤!
江战和捕快们,竭力砍蛇,可石板下面源源不断的有蛇爬出来,情况十分危急!
宋纾余提着一口气,吹了一记口哨!
很快,宋离和暗卫从天而降!
宋离沉着令道:“蛇怕火,用火攻!”
穆青澄尚算冷静,她架起宋纾余的手臂,将他带到了崖壁下。然而,当她看到宋纾余面色发青,明显中了蛇毒,当即慌了神儿!
“咬在了哪儿?”她问出口的话语,带着明显的抖颤。
宋纾余靠坐在石壁前,气息紊乱道:“右脚踝。青澄,那些蛇有巨毒,你……你快砍下我的小腿,阻断蛇
毒蔓延!”
“不行!”穆青澄脸色大变,“砍了腿,你日后就是残废了!”
宋纾余阖了阖目,语调里浸着深深的痛苦和无奈,“不断腿,我就没命了。青澄,你若是为我好,便按照我说得去做。往后,你我只是大人和师爷的关系,你嫁给陆询吧,我不要你了。”
第285章 :入狼山(6)
“闭嘴!”
穆青澄气急败坏,她一边从内衫里面往外掏东西,一边警告宋纾余,“我不当寡妇,也不另嫁他人,你看过我的身子,便得为我的清誉负责!”
蛇毒蔓延迅速,顷刻间,宋纾余便头昏脑涨,只觉眼前深爱的女子,越来越虚幻,他费力地抬起手,落空了几次,才摸上她的脸庞,他喃喃道:“对不起,我要食言了……”
穆青澄拿出了一个方寸大小的木盒,她哆嗦着手指打开盒盖,将里面唯一的药丸塞入了宋纾余的口中!
待他咽下,她双指疾出,封住他周身要穴,而后脱下他右脚上的靴子和袜子,挽起裤腿,找到被毒蛇咬破的伤口。
但见伤口周围已呈青黑色,毒血正在通过细小的伤口往外渗!
穆青澄取出腰间的软剑,一脸严肃,“宋纾余,你给我睁大眼睛看好了,看我怎么断你的腿!”
宋纾余穴道被封,一动不能动,他闭上眼睛,声带哽咽,“我不看了。你砍吧,下手快些,别让我太疼了。”
穆青澄手起剑落!
可是,预料中的巨痛,并未传来,下一刻,脚踝处反而有种异样的感觉,激得宋纾余骤然睁开了眼睛!
“青澄你……你在干什么?”
穆青澄坐在地上,宋纾余的右脚搁在她腿上,她正低着头,一口接一口的往外吸着毒血!
宋纾余一旦明白过来,便急声低吼:“青澄,别吸了!你也会中毒的,你知不知道!”
穆青澄顾不上搭理他,她又吸了几口,看到毒血的颜色没那么深了,便将内力悉数聚于掌心,按上他的小腿,将残余的毒血,一点一点的往外逼!
宋纾余动不了,连推开她都做不到,腥红的眸子,被泪意浸染,模糊了视线……
“主子!”
宋离灭了蛇群,疾奔而来,见此状况,脸都吓白了,“穆师爷,主子被蛇咬了?你,你起开,让我来!”
穆青澄逼尽最后一滴毒血,收了掌力,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渍,问道:“宋离,你带金疮药了吗?”
宋离立刻从袖袋里取出金疮药递过去,穆青澄给伤口洒上药粉,又撕下一片衣衫,给宋纾余仔细包扎好,再给他穿上鞋袜,解开穴道。
看见宋纾余泪意汹涌,穆青澄连忙安慰道:“大人,我给你吃的是百解丸,是我爹研制出来对付尸毒的,但是,蛇虫毒蚁的毒,基本上也能解。再者,我割大伤口,把毒血全部逼出来了,如此双管齐下,大人的蛇毒,应该没事儿了。”
宋纾余一把抓住她的手,喉结滚动,嘴唇轻颤,却是说不出话来!
“大人,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穆青澄刚刚放下的担心,再次涌上心头,不待宋纾余回答,她即刻交待宋离,“马上把大人送回城内,请大夫诊脉!”
宋离屈腿跪下,给穆青澄重重磕了三个头,动容道:“从今往后,宋离只认穆姑娘一个主母,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穆青澄愕然,“你说什么呢?你主子已经与我断情,不要我了。”
宋离面上又是一惊,他不敢置信的看向宋纾余,“主子,您是被人夺舍了吗?”
宋纾余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主子不认,我认!”宋离气得又朝穆青澄磕了一个头,道:“主母,我主子被蛇咬得脑子不清楚,才说了胡话。待主子正常了,您尽管罚他,打骂皆随您意!”
语罢,便要背起宋纾余回城。
宋纾余却是不肯,他使了个眼色给宋离,“我无碍了,你去把石板下的蛇全部清理掉。那块石板上雕刻着牛头,不能移动位置。”
“是。”宋离明白过来,起身便走。
穆青澄面露欣喜,“石板上有牛头?大人……”
她话未完,便被宋纾余抱了个满怀。
他伏在她肩颈处,语气里全是焦灼,“青澄,你有没有中毒?我带你回城,让金太医给你看看。”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儿的。我早就吃过百解丸了,我爹说,吃一颗至少保五年,何况我吸毒血的时候,没有让毒血入喉。”
穆青澄生怕被捕快看见,想要掰开宋纾余的手,从他怀里脱身出来,可宋纾余双手如同铁钳,怎么也掰不动!
“多亏岳父救我,往后我要百倍千倍的孝顺岳父。”
正在较劲的穆青澄,闻听此言,杏眼一瞪,“大人何来的岳父?请大人莫要乱攀亲戚!”
“不,你爹就是我岳父!上天保佑,让我宋纾余有个这么好的岳父,赐予我这么好的夫人,我……”
宋纾余哽咽的难以自抑,他趴在她肩上缓了片刻,才得以继续说道:“青澄,对不起,我收回那番话,我不断情,不让你嫁给别人,这辈子,你只能做我的夫人。”
江战无意间回头,看见这一幕,又连忙背转了身子,并勒令手下谁也不许乱看。
经历了生死一劫,穆青澄只要想到差点儿失去宋纾余,便一阵阵的后怕,听着他的肺腑爱意,她亦湿了眸子,但她还是要给他一些教训,“以为自己要残废了,便立马不要我了,如此浅薄的感情,大人是怎么有脸指责我不够爱的?”
“我,我是怕连累你,不想耽误你。”宋纾余慌忙抬起头,看到穆青澄湿漉漉的双眼,他的心,又软又疼,情不自禁的吻上她的眼睛,“是我太贪心,想要的太多,明知你是内敛的性子,不善表达感情,却还是……”
“哦,是明知故犯呀!”穆青澄缓缓打断他,表情似恍然大悟般,“然后大人就给我脸色看?”
宋纾余顿时急坏了,“我哪儿敢给你脸色看啊?青澄,你误会了,我,我就是想让你哄哄我罢了。”
“哦?怎么哄?”穆青澄认真思考了片刻,试探性的唤出一声:“余哥哥?”
“咳咳——”
宋纾余刚刚恢复正常的俊容,生生被呛成了绯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