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来了个女仵作 第133章

作者:楚清 标签: 古装迷情

江战寻声辩位,挤开层层人群,急切而来,拱手道:“禀大人,穆师爷,属下从两个地下仓库里,分别找到两个铁笼子!”

“抬上来!”穆青澄眸子一紧。

六名捕快分成两组,将两个沉重的铁笼子抬上了广场!

无数道视线,汇聚于半人高的铁笼之内!

但见,一笼,囚禁一人!

两个姑娘身穿乌桓族服饰,披头散发,脸色苍白如纸,许是从捕快口中已经知晓了宋纾余的身份,见到父母官亲自前来营救,姑娘们激动的嘴唇阖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不断地从眼睑坠落!

震惊,继而狂怒,瞬间席卷了每个人的心!

林椒急得想冲上去,奈何已经被宋离封了穴道,无法动弹!

穆青澄半蹲在铁笼前,两只手伸进去,各抓住一人,抖着唇瓣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我是京兆府的女师爷,我叫穆青澄,我旁边的男子是京兆尹宋大人,提剑的人是大理寺陆少卿,我们调集了重兵,专程来寻你们!”

“我叫阮月,老天开眼,真的有人来救我们了,呜呜……”

“民女是张玉……呜呜,民女何其有幸,竟劳动这么多大人来救民女……”

穆青澄眼眶发热,如鲠在喉,“别哭,没事了,你们安全了。”

正在这时,段千重带着铁笼子回来了,与江战找到的一模一样,两个铁笼,囚禁着两个姑娘。

穆青澄询问了姓名,一人是陈青青,另一人是季小花。

四个姑娘在这异族之地,见到同族的大周人氏,位高权重的朝廷命官,激动难抑,哭得泣不成声!

宋纾余压抑着怒,令道:“江战,打开笼子!”

江战面上犯了难,“禀大人,笼子上锁了,属下尝试用刀劈开,但不论锁子还是铁笼,都失败了。”

段千重亦是点头。

宋纾余先前看在厍族长年长的份上,留了分薄面,此时再也无法淡定,狠狠一脚踹翻了厍族长,厉声喝道:“开锁!”

眼看越来越多的京兆府官兵来此,囚禁的女子亦已被寻到,厍族长只能认了命,拿出一串钥匙,双手奉上。

江战一一开锁,将四名女子从铁笼中搀扶出来。

穆青澄回身,揪起厍族长的领口,戾气盛满眼眸,“还有一个女子廖如意,她人在哪儿?”

林椒呲目,嘶声吼道:“我妹妹在哪儿?把我妹妹交出来!”

厍族长望向氏族祠堂,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江战和段千重立刻冲入祠堂!

少顷,两人抬着一个身穿红色喜服,双手双脚皆被铁链捆绑,口中塞着布巾的女子走了出来!

穆青澄疾步上前,拔掉布巾,确认道:“姑娘是叫廖如意吗?”

女子面色惶惶,泪如雨下。

铁链没有上锁,穆青澄一圈圈解开,廖如意得了自由,“扑通”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哀求道:“救救我,我不想呆在这里,我想回家,求你们救救我!”

穆青澄弯下腰,将廖如意搀了起来,拿出帕子为她拭泪,柔声说道:“好,我们带你回家。你别哭了,哭多了伤身子。”

“谢谢,谢谢……”廖如意开心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林椒目不转睛地盯着廖如意,腥红的眼中,盛满失而复得的欢喜,与久别重逢的激动!

但是,林椒沉默了下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妹妹,没有相认,亦未曾言语半个字。

待廖如意情绪有所缓和,穆青澄询问道:“为何其他姑娘在地下铁笼里,你却在氏族祠堂里?”

廖如意恨声答道:“我被卖到这里后,他们逼我嫁给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前几日,那个男人生了猛病,死了,便又逼我嫁给男人四十岁的兄长,我不愿意,他们便把我绑到祠堂,敬告祖先,完成婚仪。”

林椒顿时狂怒,眼中迸发出的杀意,渗得宋离一凛,他低声警告道:“林椒,此事由京兆府依律法处置,你少给我动杀人的念头,否则,老子一掌劈昏你!”

穆青澄颔首,扭头看向宋纾余,“大人?”

宋纾余勾了勾唇,“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身在我大周的土地上,无论何族,何人,皆须遵我大周律令!穆师爷,你执掌京师刑名,本官允你全权作主!”

“卑职遵命!”穆青澄拱手,目中划过一抹冷色。

下一刻,她扬声令道:“五位姑娘,将所有参与拐卖、强暴、殴打、囚禁你们的人,全部指认出来!此等奸恶之人,律法不容!”

然而,姑娘们的惊喜,不过须臾,便被犹豫和羞愧取代,一个个低下了头,只闻啜泣声。

第293章 :入狼山(14)

江战心急,以为是姑娘们没听明白,便帮忙解释道:“你们放心,京兆尹宋大人为官清正,穆师爷明察秋毫,你们大胆的指认,只要查明属实,证据确凿,必将抓回京兆府问罪!”

“对呀,为了寻你们,京兆府和大理寺联合办案,费心费力,此番就是为你们做主撑腰的!”段千重紧跟劝说,只希望能帮到这些可怜的姑娘。

然而,五个姑娘跪成一排,除了叩头恸哭,再无其它动作。

这一幕,把江战、段千重,及一干捕快整懵了,他们费劲扒拉的来到这儿,为了什么?明明是受害人,怎么反倒像是要被处决的人犯?

穆青澄亦不知就理,她正要继续劝慰,却听得陆询唤道:“穆师爷,你过来一下。”

陆询向来寡言,且这个案子是京兆府主导的,所以他大多时候,都不会出头,但此刻,他竟开了口。

宋纾余回身,目光与陆询对上,俩人都是勋爵世家的出身,都是在三纲五常的教导下长大的,故而眼神一对视,便默契的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穆青澄到来,三人背过身,小声商议。

陆询道:“我猜,受害人并非不想指认对她们行凶的人,而是顾忌这世道对失贞女子的残忍。”

“此话何意?”穆青澄眉心一拧,语气颇为不悦,“她们并非红杏出墙,与人通奸,而是被拐卖,被强暴,是完完全全的受害者,难道也要被浸猪笼?被所谓的家法处置?”

宋纾余明白她同为女子的愤怒,他按了按她的胳臂,温声安抚道:“青澄,陆询不是这个意思。你冷静点儿,我们好好想想,拿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陆询叹道:“青儿,你见识过外面的世界,你有一身本领,可以无畏无惧的立足于当世,不被守旧的教条裹挟,可是她们不一样。她们的人生归宿,只有困于后院,相夫教子这一条路,否则,她们是活不下去的。倘若,我们把凶手抓回京师,进行审判定罪,便等于告诉世人,她们是被人玷污过的女子,是残花败柳!世人多愚昧,或者说,几千年来,人们对女子贞洁的苛刻推崇,已经根深蒂固,咒骂行凶者和轻视受害者,于人们来说,并不矛盾。”

“是啊,他们可以嘴上说着同情的话语,背后却勒令儿孙远离这些不干不净的肮脏女子。如雪片似的唾沫星子,是足以要人性命的。”

宋纾余侧目,回望那些女子,神情涌上深切的沉重感和无力感,“又或许,连父母亲族都容不下她们,最终等待她们的,是三尺白绫,或投井喝药。”

无尽的冷意,席卷了周身。

穆青澄裹紧肩上的披风,双手揉搓着被冻得发红的脸庞,酸涩的眼眸,胀得她眼眶发疼。

沉默了许久,她才从干哑的喉咙里找回自己的声音,“女子一定要嫁人吗?倘若,她们学个手艺,能有养活自己的本事,便可以不依靠娘家,不嫁人生子,对不对?她们,也是有机会选一条生路,与命运抗争的,对不对?”

她希冀的目光,紧紧凝着两个男子,她从未有过这般,极度渴望得到他人认同的心情。

然,不待他们回答,厍族长竟阴阴地笑了起来,“遑论我乌桓族素有抢婚的习俗,便是你们中原的男人,谁会要一个破鞋?她们几个,有伺候过两个男人的,有小产过的,有肚子里正怀着孩子的……宋大人不妨问问,她们敢跟你们回去吗?事已至此,倒不如留在神墨村,起码有丈夫,有孩子,不愁温饱,无人谩骂,无人逼她们去死!”

“啪——”

重重的耳光,左右交叉,连续落下!

穆青澄引以为傲的情绪自控力,在这一刻悉数崩塌,她的心,被愤怒填满,溢出了杀意!

所有人,皆骇然地望着这一幕!

宋纾余怔愣了片刻,在穆青澄抽了厍族长十几下的时候,才缓缓回过神来,他上前捉住她的手臂,将她按进他的怀里,大掌轻抚她的背心,无声地安抚她波动的情绪。

“林桦!”

满含悲痛的男音,忽而响起在人潮里。

廖如意一震,浸着泪水的眸子,猛地望向声源处!

林椒用力地咬着音,“桦儿不怕,哥哥带你回家,无论你遭遇了什么,都不必害怕。你的爹娘疼你,他们为了找你,眼睛都快哭瞎了……桦儿,哥哥有钱,可以养你一辈子,谁敢笑话你,哥哥就撕烂他的嘴……”

“哥哥?”

廖如意从地上爬起来,她踉跄着一步步走向林椒,不可置信地问:“你,你真是我哥哥吗?”

见此,宋离伸手,拉下了林椒脸上的面巾。

众人看过去,果然如画像上那般,林椒其貌不扬,脸形方正,蓄着全胡,妥妥的虬髯大汉,粗犷又凌厉。

陆询看了一眼,便别开了视线。

但不过须臾,他倏然又望向林椒,目光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廖如意颤抖着手指,怯怯地触摸林椒的脸容,语气里藏着无尽惊喜,她不厌其烦地问道:“你真的是哥哥?”

“是。”林椒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却是比哭还难看,“对不起桦儿,是哥哥回来晚了,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廖如意顿时嚎啕大哭!

林椒急得不行,央求宋离,“你解开穴道,我保证不跑,行不行?”

宋离淡淡道:“不行!”

“宋大人!”林椒立刻换人,苦苦哀求,“在下只是想安慰桦儿,绝无他意,求宋大人开恩哪!”

宋纾余蹙眉,“只是安慰吗?万一你动手杀人呢?”

林椒道:“君子一诺,在下既然保证了由宋大人处置,便不会违背诺言!恳求宋大人信我一次!”

看到廖如意哭得快要背过气去,宋纾余不免动了恻隐之心,“行吧,看在你们兄妹久别重逢的份上,本官便信你一回!”

“不可!”

然,没想到,陆询竟出声阻止,且眉目间是少见的凌厉,他道:“宋兄,此人乃杀人重犯,无信誉可言,不可轻信!”

第294章 :入狼山(15)

毕竟是相交甚久的知己,宋纾余从陆询的眼中,接收到了不同寻常的信号。

他当即否决了刚才的想法,说道:“陆少卿言之有理,是本官糊涂了。宋离,继续看紧了!”

“是,主子!”宋离应声,看守林椒,可是比捕快的活儿轻松多了。

穆青澄调整好了情绪,从宋纾余身前退开,她垂目思索了片刻,道:“大人,我想给她们创造一条生路,大人愿意帮我吗?”

宋纾余轻轻颔首,“青澄,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是你的后盾。你大胆的放手去做,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他坚定的话语,给了穆青澄莫大的鼓励,她走到姑娘们面前,将她们一一搀扶起身,低声询问道:“现今,谁是有孕在身的?”

“是我,一个多月了。”阮月羞于见人,脑袋深深的埋下,双肩不停地颤动,“他们白天将我们关在笼子里,夜里送到所谓的丈夫床上,任意索求……他们说,除非生下孩子,我们才能收心留在这里。”

陈青青和着血泪的话,从牙缝里挤出,“我小产过,我是故意把孩子弄没了的。穆师爷,我想好了,哪怕是死,我也要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我要指认那些畜生,我要跟他们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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