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清
热闹的宴席,渐渐小了声音!
“坼儿!”
中山王大惊,宁昌郡主连忙离座,搀扶上沈坼,急赤白脸的叱责穆青澄,“你对我哥哥做了什么?你这个毒妇,你敢害我哥哥,我让你不得好死……”
“啪——”
巴掌扇在脸上的脆响,如同割断了喉咙的利刃,成功阻断了宁昌郡主的谩骂!
宁昌郡主白皙的脸庞迅速红肿,她难以置信地抬起眼睑,疼痛、屈辱、憎恨的泪水,簌簌落下,“余哥哥,你……你竟然打我?我堂堂郡主,你竟敢打我?”
一瞬间,全场鸦雀无声!
中山王率先从震惊中回神儿,一拳挥向宋纾余!
宋纾余未曾躲避,大掌精准地捏住了中山王的手臂,凛冽的嗓音,响彻全场,“郡主挨了打,王爷立马跳出来维护,但是郡主骂穆师爷‘毒妇’,要让穆师爷不得好死的时候,怎么不见王爷约束?王爷是个护短的人,又岂知我宋纾余不是?”
他重重一甩,中山王踉跄后退,险些摔在席面上!
沈坼生怕御前失仪,死死掐着喉咙,阻止自己继续呕吐,可不省心的父亲和妹妹,刺激得他越发胃里翻涌,来不及向皇帝告退,他狂奔而出!
宋纾余轻视嫌恶的眼神,扫过宁昌郡主,毫不留情地斥道:“嘴贱喷粪,心肠歹毒,还敢以郡主身份标榜?还敢质问我为何打你?穆青澄不仅是京兆府的刑名师爷,还是我国公府的人!她性情恬静,不爱与人计较,但谁敢仗着出身欺她辱她,那我宋纾余,便也少不得抬出身份,以权势压人了!”
这一番话,不止是针对中山王父女,还是对所有人的警告!
一时之间,每个人心中都是巨浪滔天,无数道目光望向龙椅,宋家的权势,宋纾余的张狂,他们早已领教,并为之忌惮,但能否长盛不衰,取决于皇帝的态度!
第325章 :酒坛藏尸(5)
相同的情景,再次上演。
不同的是,上回无人能压得住宋纾余,而这回,皇帝和太后都在场!
太后率先开口,神色意味不明,“皇帝不用顾念哀家,这个混账东西,目中无人,属实狂妄!”
他们姑侄反目,明眼人都已经看出来了,且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完全没有必要逢场作戏了。
穆青澄一手拿一个酒壶,僵在原地,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发愁,宋纾余的狗脾气,她再了解不过了,他打人的速度太快,她根本没来得及阻止,他骂人的语速也快,她都没插上话!
此刻,听到太后的话,她不禁呼吸凝滞,悄悄用余光打量宋纾余,但见他面不改色地拱手道:“启禀皇上,穆师爷奉了皇上旨意查验宫廷酒,结果宁昌郡主不分青红皂白,又是辱人又是杀人的,罔顾皇家颜面,不敬皇上天威!微臣以为,此女品行败坏,配不上
郡主的身份,恳请皇上严惩!”
满厅哗然!
谁敢相信,宋纾余竟然反手一记漂亮的绝杀,将了中山王父女一军!
但是,查验宫廷酒……
捕捉到重要讯息的人,不由看向桌上的酒壶,眼中多了抹狐疑。
而宁昌郡主大惊失色,泪珠挂在睫毛上,紧张的浑身发抖,“余哥哥你胡说!她哪有奉旨……”
“你觉得,周公公为何要跟着穆师爷?”宋纾余绝情又冷血,“另外,请称呼本官为宋大人!郡主不要清誉,本官还要脸呢!”
他说完,便又朝皇帝行礼,等待皇帝圣裁,不曾回眸看过宁昌郡主一眼,管她眸子腥红,脸色惨白,如何伤心绝望到生不如死,他都不会生出丝毫愧疚。
皇帝心中免不了一声叹息。
这才是真正的宋纾余。表面上温言笑语,待人和和气气,哪怕有人当面嘲笑他,他也懒散的不搭理,好似没有脾气的泥人儿。但事实上,他外热内冷,冷心冷肺,除了他在意的人,旁人在他眼中,同石头、瓦片,没有任何区别。所以,对于触犯了他底线的人,他从不考虑给对方留退路或生路,无论对方是男是女。
没有博爱,只有偏爱;没有顾全大局的懦弱妥协,只有剑走偏锋的热血凛然!
皇帝捏了捏额心,视线略过宋纾余,定格在穆青澄脸上,赞赏之意,不禁在眼中流淌。明明风波因她而起,却见她冷静淡然,并无多余的慌张,或是得意。
皇帝立时想到了一个词:大将之风!
“皇上!”
中山王拉着宁昌郡主跪在御前,怒火中烧,言辞犀利,“宋纾余小子轻狂,几次三番折辱藩王,该当死罪!”
皇帝掀了掀眼帘,波澜不惊的道:“朕不是瞎子,孰是孰非,朕心里有数。朕派周春陪同穆青澄办差,穆青澄何错之有?宁昌所做所为,不值得掌嘴吗?朕竟不知,皇家郡主的身份,会成为随意打杀人的依仗,那不如降成县主好了!”
“皇上开恩哪!”
“皇上,臣妹知错,求皇上饶恕臣妹!”
中山王父女终于慌了,连连磕头请罪。
第326章 :酒坛藏尸(6)
“皇帝!”
太后脸上的表情迅速龟裂,雍容华贵的气度不复存在,竟显出几分狰狞,“宁昌不过是无心之失,至于降封位吗?再怎么说,中山王也是皇帝的堂叔,是封疆的藩王!皇帝怎可因宋纾余一句话,便寒了皇室亲族的心?”
言及此处,太后凤眸扫向下方的几个臣子,目中深意无限,“不知诸位大臣,如何看待此事?”
“呵呵。”
宋纾余蓦地弯唇一笑,他回过身,漫不经心的道:“本官也想看看,哪位同僚打算抗旨不遵?”
支持皇帝的人,自不必说,依附于太后的大臣,说到底也是因为太后的母族宋家,可如今宋家的嫡子摆明了要同太后作对,加上这一顶足以要命的帽子扣下来,谁还敢贸然开口?
且如今看来,皇帝是不是真的忌惮宋家,宋纾余是否失宠,难以定论,但皇帝想借机敲打中山王,剪除太后羽翼,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儿了!
眼见臣子们陆陆续续低下了头,全场静悄悄的,太后身子一颤,险些当场厥过去!
“母后是觉得,朕作为一国之君,偏听偏信宋纾余,自己没带耳朵,没长眼睛吗?”皇帝终于开口,嗓音清冷无温,“亦或者,朕这个皇帝,等同于傀儡;朕的旨意,可朝令夕改?”
天子一怒,地动山摇!
所有人,仓惶下跪,口中喊着:“皇上息怒!”
太后拼命忍下滔天的怒意,僵硬地蠕动嘴唇,勉强道出一句:“皇帝误会了,哀家不是这个意思。”
“那便好,朕相信母后通情达理,定会支持朕的决定。”皇帝微微一笑,似是不经意提起一般,道:“中山王,你这一儿一女,都不是个省心的。即日起,降宁昌为县主,以示惩戒!至于世子沈坼,既是穆青澄手下败将,便留在京城,多加勤勉上进吧!”
宁昌县主身子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中山王懵了半晌,直到周春出声提醒,“王爷,赶紧领旨谢恩哪!”方才反应过来,僵着脸色,叩首道:“谢皇上恩典!”
宁昌县主也忙重新跪好,泪眼涟涟的道:“臣妹接旨!臣妹往后定当谨记皇上教诲,不负皇恩!”
一场为了谋算而举办的饯别宴,不但没把穆青澄拢入他们的阵营,反而连累宁昌降爵,沈坼被扣京城为质子!
中山王和太后甭提有多窝火了,但他们转念一想,如若他们埋下的棋子起了作用,那么罪魁祸首宋纾余,很快便会栽个大跟头,陷入翻不了身的死局!
想到此处,俩人的表情,便也没那么难看了。
皇帝叫了平身,诸人回座,接着又听到皇帝亲口下令,“穆师爷,继续查验吧,朕还等着结果呢!”
穆青澄行礼道:“民女遵旨!”
二十几张席面,待穆青澄挨个验完,已经是两刻钟之后的事儿了。
她没有即刻上奏,而是附耳周春,低声交待:“烦请周公公查扣今日接触过宫廷酒的宫人,问明白这些宫廷酒出自哪个酒坛,别让任何人靠近!”
周春听完,抬眼看向宋纾余,宋纾余虽然不知道穆青澄说了什么,但他不假思索道:“按照穆师爷说得办,皇上那里,本官去禀明。”
“是!”
周春不再迟疑,将斟酒的宫人全部带了出去。
无数双眼睛盯着穆青澄,疑惑、不安、紧张,充斥着整个瑶池阁!
但同时,人人心中惊奇,穆青澄不过一介平民,怎会有如此强大的定力,仿若所有人不存在似的,淡定如钟,泰然自若!
但见她步伐沉稳的行至御前,以极其平静的语气,说道:“启禀皇上,经过民女的初步堪验,今日席面上所有的宫廷酒,都伴有尸臭的味道……”
“尸臭!”
皇帝引以为傲的定力,瞬间破功,几乎是从龙椅上弹跳而起!
穆青澄紧忙安慰道:“请皇上放心,您和太后娘娘所喝的御酒没有问题!民女怀疑,盛放宫廷酒的酒坛子里面,可能有死人!”
她话音一落,呕吐声此起彼伏,响彻全场!
包括中山王和宁昌县主!
皇帝连忙接过小徐子呈上的帕子,捂住口鼻,道:“难怪沈坼突然呕吐,原来是……呵,不知好歹的宁昌!”
宋纾余亦被这个结果,震惊得俊脸发白,他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锦帕,亲手捂在穆青澄口鼻上,心有余悸的道:“青澄,幸亏你及时打翻了我的酒杯,又救了我一条小命啊!”
“大人照顾好自己就行。”穆青澄直接撕了块衣角,当作面巾系在脑后,“我现在得去寻找尸源,确定我的推测是否正确。”
宋纾余忽然扭头,望向旁侧的太后,只见太后蹙着柳眉,表情十分嫌恶,但却稳坐凤椅,并没有紧急退席的意思!
这时,皇帝开口道:“穆师爷,朕命你尽快查清此事,需要什么,吩咐周春即可。”
“民女遵旨!”
穆青澄领旨后,大步而出。
见宋纾余杵在原地,并未追随穆青澄而去,皇帝不禁讶然,“你愣什么?这地儿没法儿呆了。朕挺好奇穆师爷是如何办案的,宋卿,你随朕去瞧瞧吧。”
“是,皇上!”宋纾余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
皇帝步下台阶,朝太后拱手道:“母后受惊了,朕派人送母后回宫休息吧。”
然,太后却道:“哀家无碍,皇帝有心了。不如,哀家也去瞧瞧吧,看看纾余提拔的女师爷,究竟有多厉害。”
皇帝颔首,“好。”
……
大周皇宫存放酒的地方叫玉酿阁,位于御膳房附近。
周春办事周全,专门留了人,把穆青澄带了过来。
抵达阁楼大院时,院里已经跪了十几个太监和宫女,每个人都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周春道:“穆师爷,问清楚了,今日上到席面上的宫廷酒,是从三号酒坛中取出来的,就在一楼。”
穆青澄点了点头,“烦请公公带我去看看。”
身后忽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穆青澄回头,竟见皇帝、太后、宋纾余及许多官员女眷跟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