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清
“皇帝!”
太后深深吸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火焰,不动声色的道:“公审之前,先让新人拜堂吧,莫要误了吉时!”
语罢,太后美眸微微一侧,中山王接到信号,示意手下人开始。
中山王府的管家,立刻扯着嗓子喊道:“新人拜堂喽——”
“一拜天地!”
沈坼僵直了身体,没敢轻易动作。
他有种直觉,只要他一动,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就会飞出一支箭,或一枚暗器,让他血溅当场!
同样的,穆青澄也立在原地,没有回身拜天地。
时间,仿佛突然静止了一般!
宋纾余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穆青澄,今日之所为,他和穆青澄没有提前商量过,也未达成过共识。他赌的,是他们在公事上的默契,对感情的忠贞,但他同样害怕,怕她因为母仇而迁怒于他,怕她如少时那般,再一次弃他而去。
易容过的宋离,混进了大内侍卫的队伍,他藏于手臂上的袖箭,已经对准了沈坼。主子下了严令,哪怕是穆青澄自愿拜堂,也得击杀沈坼,阻止他们成婚!
在中山王府管家喊出第二遍“一拜天地”时,穆青澄终于有所动作!
她毅然扯落盖头,朝皇帝伏身一拜,朗声而道:“启禀皇上,民女穆青澄八岁投身仵作,学艺六年,十四岁以女子之身,正式投入刑名,至今验尸不下百具,破案不下百起!民女不惧流言,不畏生死,但求乾坤清朗,无愧于心!”
皇帝大赞,“说得好!”
穆青澄缓缓抬头,大胆直视皇帝,字字铿锵:“不破此案,誓不归嫁!民女穆青澄,跪求皇上成全!”
“大胆!”
太后倏然起身,面上杀机隐现,“哀家懿旨赐婚,违者,诛九族!”
“太后娘娘有成就姻缘之心,但民女与沈世子无福承恩!”
穆青澄冷眼迎上,不卑不亢,“我二人并无男女之情,却为了九族性命不得不接受赐婚!这一路行来,沈世子遭受百姓唾弃和殴打,名声扫地,性命堪忧,如若此婚非成不可……”
她缓缓起身,竟于众目睽睽之下,脱了喜服,托举在手中,眉目肃冷,气势天成,“我穆青澄决意毁婚,请太后娘娘治罪!”
“嘭——”
下一刻,华贵艳丽的喜服,碎成了无数片,仿佛漫天的红雨,飞舞着,打着旋儿,在每个人的眼前掠过——
而穆青澄,一如云台寺初见,一袭青色束袖窄裙,梳着高马尾,温婉沉着,姿容明艳,好似从未变过。
第376章 :结局(45)
但好似,又与从前不同。
红日悬于天际。
她身姿立得更稳,眼神更坚毅,心志更坚定。
她温和又刚强,果敢又英勇,且身怀令人惊叹的浑厚内力!
这一刻,好似万丈光芒,都汇聚于她一人,耀眼的,教人移不开目光!
而宋纾余被巨大的欢喜淹没,翘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住,他没有被抛弃,她的心里到底是爱他的。
宋离把控着形势,将一枚信号弹偷偷放上了天空。
沈坼慢慢垂下眼睑,攥紧了身上的喜服,这场成婚的戏码啊,终究是结束了……
“来人,拿下!”
然,随着太后一声令下,数十名大内侍卫涌上,将穆青澄围在中间,泛着寒光的刀剑,压上她的肩颈,交叉于她喉间!
不过是电光火石,眨眼之间!
台上台下,所有人俱是一惊!
宋纾余作了个手势,众人只觉一道残影掠过,再回神儿,宋离已至太后身后,嬷嬷大惊,方才叫出一声:“大胆……”
宋离一掌劈下!
嬷嬷当场昏死过去,瘫在了太后脚边!
冷静至今的中山王,终于无法沉默,当即喝道:“尔敢造反?保护太后!”
然,不待大内侍卫动作,宋纾余的声音,便穿透而来,“除了当今圣上,谁敢动穆师爷分毫,我宋家,誓与其拼个鱼死网破!”
宋离如同死神般,眼中冷漠的无半分温度,他与太后的距离,不过咫尺,诛杀太后,于他而言,只是翻覆之间的事儿!
中山王不敢再妄动,目光死死的落在宋纾余脸上,“穆青澄违抗懿旨,按律当斩!威胁太后娘娘,等同造反,你宋家,有几颗脑袋够砍!”
沈坼急忙拦住中山王,有意扬高了音量,“父王,一切自有皇上定夺,您莫要冲动行事,违逆圣意!”
“沈世子所言及是,这大周的天下,以圣上为尊,中山王还是冷静些,以免本官的手下不知轻重,犯下大错!”宋纾余神色淡淡,语气讥诮。
冷汗早已浸湿了秦槐的背心,他只觉双腿间一热,有黄色的液体从裤腿流了出来……
幸亏,他没有听从宋纾余之前说过的让他除掉穆青澄,嫁祸给太后,如今才知,那不过是宋纾余为了套他的话,从他口中得知太后要给穆青澄下毒一事!
如若他真的照做,恐怕会被宋纾余碎尸万段!
太后眉心突突地跳,她了解宋离,宋离虽是宋家的护卫,但他只听命于宋纾余,若她真下杀令
,宋离定会在她开口的瞬间,取了她的性命!
而皇帝沈逐,从始至终,仿若泰山崩顶,面不改色!
这时,陆询清朗的嗓音,打破了僵持的局面,“启禀皇上,微臣以为,穆师爷乃我大周不可或缺的女仵作,对促进大周刑名极其重要,不可轻易处置!”
“皇上,穆师爷仵作技艺精湛,探案能力卓绝,文治武功出色,且刚正不阿,深受百姓爱重!求皇上为了社稷,为了百姓,免除穆师爷抗旨之罪!”季越亦出声附议。
第377章 :结局(46)
皇帝眸光淡淡一瞥,“不知秦尚书意下如何?”
秦松阳算是彻底看明白了,他今日必须公开表明态度,否则,就连皇帝都饶不了他了!
心中略一计较,他叩首回话:“启禀皇上,这三日以来,三法司为了查明此案殚精竭虑,但仍有诸多谜团无力解开,就连尸检工作,亦出了差错,老臣无奈之余,不得不秘密求助穆师爷。所以今日的公审,离不开穆师爷,还请皇上酌情考虑,宽宥穆师爷!”
闻言,皇帝语气意味深长,“穆师爷不是身在中山王府待嫁吗?她是如何为你三法司效力的?”
“这……”秦松阳面露迟疑,他确实不清楚穆青澄是如何跑出中山王府,然后同梁若鸣达成合作的。
而被围困的穆青澄见状,淡然的接下话:“禀皇上,民女自入王府,日夜被人监视,不得自由。但民女在玉酿阁对死者尸体进行过初检,深知案情蹊跷,疑点重重,出于刑名人的职责,民女斗胆,夜闯刑部侍郎梁大人的府邸,在梁大人的帮助下,乔装进入刑部,复检了尸体。由此,得出死者身上隐藏的惊天大秘,从而为三法司提供了相应的破案思路,以期为死者昭雪,将真正的凶手绳之于法!”
“惊天大秘?”皇帝神情陡变,随即面露愠色,“中山王,难怪宋纾余要同你鱼死网破,你竟敢限制穆师爷的人身自由?”
中山王一惊,立刻屈腿跪下,狡辩道:“皇上明鉴!太后娘娘恩典,圆了坼儿的心意,老臣心存感恩,怎敢不善待穆姑娘?如若老臣真的禁足了穆姑娘,她又怎能夜闯侍郎府?请皇上为老臣作主……”
穆青澄笑着打断中山王,“需要民女证明给王爷看吗?”
细如银针的鱼线,陡地,自穆青澄窄袖中飞出,竟宛若缠丝般,缠住了挟持她的刀剑!
围困她的大内侍卫,顿时一惊,但不及反应,穆青澄皓腕一翻,十数人被鱼线的力量扯拽,被迫退后,穆青澄随即点地而起,所缠刀剑,从它们主人的掌中脱离,汇聚于半空,被控穆青澄之手!
而后,穆青澄甩臂、旋转,刀剑挨个击中大内侍卫的盔甲,随着“嘭嘭嘭”一通作响,十余人尽数跌落在地,口吐鲜血,再难爬起来!
这一幕,震惊全场!
就连最了解穆青澄的宋纾余,都惊得失了神儿,知道她为人低调,但他竟不知她藏拙至此地步!
穆青澄飘然落地,她丢了手中的鱼线,唇畔依旧含着笑意,温和以对,“如此,王爷可相信,民女出入中山王府,并非难事吧?”
中山王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当日沈坼及手下七人被穆青澄一人拿下,他总以为是沈坼故意为之,此刻亲眼得见,他再不敢小觑这个女仵作!
一个念头,猛地从脑中划过,中山王倏然望向太后,两人眼神对视,皆明白了一件事,他们不仅被穆青澄蒙蔽反利用了,且穆青澄没有中毒!
如此,穆青澄一旦参与公审,被置于死地的人不是宋纾余,而是……
“太后,朕当日便说过,姻缘一事,最好是男女双方都同意为好,不然成了怨偶,可就辜负太后的良苦用心了。”
皇帝的话,打断了太后的思绪,她沉着脸容,顾不上回应,迅速思考应对之策。
“既然朕有言在前,而沈坼和穆青澄都没有成婚的意愿,这桩赐婚,便就此作废……”
“不行!”
太后心急之下,脱口拒绝,对上皇帝一瞬沁冷的眼神,太后定了定神,端出威严,道:“皇帝莫听穆青澄胡言,哀家在寿康宫下懿旨时,她是自愿接旨的,哀家贵为太后,怎会与皇帝的心意背道而驰?如今,当着皇帝和百官、百姓的面,她做出一副被哀家逼婚的可怜模样,公然陷害哀家,是为大不敬!而哀家懿旨既下,说作废便作废,说宽恕便宽恕,往后人人效仿,哀家这个当朝太后,岂不形同虚设?我大周天家,威信何存?但……”
言及此,太后忽然话锋一转,“但是,皇帝金口玉言,哀家不能不顾及,所以哀家可以网开一面。”
皇帝当即令道:“穆青澄,还不谢过太后?”
“不急!”
然,太后抬了抬手,眼底浸了层薄薄的冷意,“哀家的意思是,在成婚和公审之间,哀家给穆姑娘二选一的机会!”
“民女恕难从命!”穆青澄拱手,毫无退让之意。
“既如此,那便怪不得哀家了。”太后瞥了眼后方如杀神般的宋离,而后看向皇帝,语气淡了下去,“相信皇帝不会纵容宋纾余犯下滔天大罪吧?皇帝莫要忘了,先帝临终之时说过什么,皇帝又是如何应承的。”
皇帝一凛,少见的变了脸色!
太后精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她伸出一指,朝空中轻叩了三下!
下方的大内侍卫和禁军,竟有多半人马,突然开始动作,朝着两个台子涌了过来!
第378章 :结局(47)
台上台下,从官员到百姓,顿时起了骚乱!
太后何时掌控了超过半数的禁军和大内侍卫?如此明显的同皇帝作对,是要公然发动兵变吗?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疑!
唯有皇帝、宋纾余和陆询等人,仿佛已在预料之中,神色岿然不变。
但皇帝漠然的眼底,仍是夹杂了些许的费解,他忍不住看向宋纾余,以眼神询问:太后精明了半辈子,既有手段笼住先帝的心,荣宠不衰,又有能力斗翻后宫,身无子嗣,却地位稳如泰山。且还有政治手腕,从王爷到将军,再到大内和禁军,太后迷惑了不知多少人为她卖命,多少年来,一直经营有道,从未冲动行事。何故此番,为了整死一个宋纾余,又是做局,又是赐婚,又是兵变的?且是在背离民意,名不正言不顺的前提下,一旦失败,便会万劫不复!
如此浅显的道理,太后怎可能不明白?所以,她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又是何事,亦或何人,值得她拼上一切,豪赌一场?
在今日之前,皇帝虽然听从了宋纾余的建议,进行了布局防范,但他内心始终觉得,太后不可能真的走到这一步,可现实是,宋纾余的预判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