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清
被衙役控制的郭宣,忽然发出几声咳嗽,音量不大,但足以教林陵听见!
林陵倏然一震!
两人视线对上的那一刻,郭宣眼神阴鸷,满含警告,林陵读懂了其中的意思,崩溃的浑身发抖,大颗大颗的眼泪珠子从腥红的眼眶里涌出,大张的嘴巴,吞吐着粗重的呼吸,喉咙处似抵了刀尖,再发不出一个音!
一个青年男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哭成这般,不免教人动容和唏嘘。
郭夫人也跟着哭,游医还活着,是幸事,可平平死了,这一双有情人,终究天人永隔了……
但穆青澄顾不上替他们伤感,她在意的是,郭宣只字未言,堪堪一个眼神,便能堵了林陵的嘴!
所以,她即刻抛出一句:“林陵,平平的死,还没把你脑子里的水倒出来吗?你已经蠢的失去了爱人
,现今连你弟弟的性命,也要搭进去吗?”
林陵好似被人一斧头劈在了脑袋上,表情变得怔忪。
穆青澄继续攻心为上,“论公,林阜是大周的子民,无论他是否犯下罪行,保护他的人身安全,都是公门的职责;论私,林阜是我京兆府的书办,我们共事日久,同僚情谊颇厚。所以,你宁愿相信为恶之人,也不愿相信我吗?”
“是他!”
林陵浑浊的目光,渐渐清明,他猛地伸手,指着郭宣,恨声道:“是郭大人得知草民和平平互许终身后,查了草民的身世,知道草民有个弟弟叫林阜,在京兆府宋大人手下当差,便威逼草民为他做事!”
“闭嘴……”郭宣暴怒的话才开了个头,嘴巴便被塞进了一团布巾,阻止了他对林陵的威胁。
而穆青澄也给林陵吃了个颗定心丸,“放心,郭大人已是阶下囚,包括他背后的主子,全都翻不起浪了。”
闻听,林陵心中最后一丝犹疑不安完全消散,将自己所知悉数供出:“起初,郭大人要求草民替他收买林阜,草民不答应,郭大人便将平平禁足,不给平平吃饭,草民无法,只能去找林阜,但林阜得知后,严厉拒绝了郭大人的拉拢,并劝告草民远离郭家。可是,草民要对平平负责,不能将她抛下不管……”
第395章 :结局(64)
“郭大人生气草民无用,便将草民打了一顿,关了起来。平平为了救出草民,要去京兆府状告郭大人瞒报人口,林阜亲自替平平写了状纸,他说,草民失德,累及平平清誉,郭大人若是反过来提告草民,草民也必得背上罪名,但草民确实做错了,理应承担后果。然而,郭大人并不想两败俱伤,他连平平也一起囚禁了。”
“郭夫人疼惜平平,安排我们私奔,也是草民糊涂,竟忘了平平没有户帖和路引,导致我们不仅出不了城,还被郭大人寻到了踪迹。那晚,我们逃到了三清观,哀求观主收留,但郭大人派了十几个黑衣人,势必要将我们抓回去……”
林陵正说到关键,台下突然传来一道高亢的声音:“陆大人,三清观观主带到!”
所有人寻声望去,但见大理寺捕头押着一个年约三十多岁,身穿道袍的男人,快步穿过人群,走到了公审台前。
穆青澄只瞧了一眼,便微不可察的蹙起了眉尖。
这个人……不太像男人,但也不像女人。
怎么说呢,虽然听起来是个悖论,但穆青澄的感觉就是这样。这些年,她阅人无数,奸的、蠢的、忠的、善的,基本上一看一个准,没出过太大的偏差。
可这个观主,从外貌上,便给她一种不阴不阳的诡异之感!
于是,她开口,直言道:“验明正身了吗?是男是女?”
大理寺捕头一愣,下意识地望向陆询,他隶属大理寺,按理,只听从陆询的命令。
陆询脸上没什么异样的表情,亦未曾多说什么,只是吩咐道:“全力配合穆师爷问案。”
“是!”捕头立刻应下,继而回答穆青澄,“在下找三清山的百姓和三清观里的道徒确认过了,此人确为观主,俗名刘长寿,人称三清道长。至于性别,世人皆以为他是男人,在下观其身貌,亦是如此认为,便没有刻意验过。”
穆青澄听完,顿了顿,道:“带下去验一下吧。”
“好,请穆师爷稍候。”
捕头也是个爽利人,不论心头浮上多少疑云,都没有多嘴询问,而是将观主快速地带出人群,往附近的宅屋而去。
面对一众惊奇不解的目光,穆青澄抿了抿唇,没有作出解释。
掠过的眸子,在郭宣身上定格须臾,但见郭宣一副坦荡的模样,好似观主真能证明他的清白似的。
她移开视线,不经意间捕捉到了梁若鸣的表情。猜疑、茫然、冥思……完全是出神的状态。
“梁大人?”
一声轻唤,激得梁若鸣一凛,他扭头迎上穆青澄,愣了愣,才发出声音:“穆师爷有何指教?”
“怎么,梁大人认识观主?”
“我……”
梁若鸣咽了咽唾沫,有些犹豫不决,“不知穆师爷为何要验证观主的性别?穆师爷怀疑观主是女人假扮的吗?”
他这个问题,着实替旁观的众人问出了心里话,于是,一个个竖起了耳朵,全都紧紧盯着穆青澄。
穆青澄想了想,斟酌着回道:“我是感觉观主的神态、气质偏阴柔,而且脸部有过涂脂抹粉的痕迹。所以,才想要确定一下。”
其余人听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而梁若鸣却是眉头紧蹙,若有所思。
穆青澄登时生疑,“梁大人,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
“穆师爷,已经验明,观主是男人。”
这时,捕头第一时间赶了回来,将查验结果禀明。
梁若鸣看向观主,沉声道:“穆师爷,若我没认错的话,此人是我昔年的同窗,亦是郭大人的好友。”
郭宣猛地望过来,眼神晦暗不明。
第396章 :结局(65)
而观主听到梁若鸣认出了自己,竟是欢喜一笑,“梁兄,别来无恙。”
梁若鸣立刻别过了脸,厌恶的情绪,丝毫未加掩饰。
见状,穆青澄趁势问道:“梁大人,你和郭大人之间,并非只是同僚吧?你、郭大人和观主,你们三人曾经是何关系?”
梁若鸣脸色一变,他不想提这些旧事,可是他从穆青澄的眼睛里看出了事态的轻重,只得忍着恶心,一一道来:“多年前,我们都是文景书院的学生。原本,我们三人关系挺好的,但是后来,我发现刘长寿是个变态,他……他偷穿女子的衣服,化女子的妆容,扮成女子出入秦楼楚馆,在里头迎来送往,陪男人放纵!”
此言一出,惊起一片哗然!
“穆师爷,不得不说,你的直觉真准!我先开始以为是同名同姓的刘长寿,但你说他有涂脂抹粉的痕迹,我便基本上确认了他的身份,因为再没有比他更恶心腌臜的人了!”
梁若鸣真是多一眼都不想看见观主,他直接背过了身子,脸色铁青的厉害,显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仍然无法接受。
穆青澄在短暂的惊诧过后,很快回过神来,“然后呢?”
“然后……”梁若鸣回想了一下,才道:“我是无意中撞破的,同刘长寿大吵了一架,便断绝了来往,并将此事告诉了郭宣,郭宣得知后,在我面前将刘长寿大骂了一通,声称也要绝交,但同在一个书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实在受不了,就退学去了其它书院就读。从此,我再没见过刘长寿,也未曾听过他的消息。”
穆青澄思忖着说道:“但是如今看来,郭大人和刘长寿并未真正断绝关系。”
梁若鸣稍稍一想,便明白了原委,他气得走过去,一把揪住郭宣的肩领,怒声质问:“为何骗我?人各有志,你非要跟变态往来,我
也不会干涉你,但你何必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有意思吗?还是说,你认同他,你和他其实是一样的人?”
郭宣面无表情,“梁若鸣,你最好闭嘴,否则你会后悔的!”
“后悔?我有什么可后悔的?我最后悔的就是结识了你们两个,曾经视你们为友!”梁若鸣气疯了,直到今日,他才看清郭宣狠毒自私的内在。
郭宣不再说话了,但却用诡异的眼神望着梁若鸣,好似在看一只猎物,如何在笼子里叫嚣。
京兆府的捕快将服毒自尽的四具尸体运达。
穆青澄现场一一查验,确定是中毒而死。
她凝神思考了片刻,今日的案子,越审越复杂,牵扯的人越来越多,乍看好似一盘散沙,十分凌乱,但她的经验告诉她,没有一个人是多余的,一定会有线头能将所有的人和事串连起来。
而她,需要沉下心,努力找出那根线头!
随着大脑飞速运转,几个模糊不清的念头从脑海里闪过,穆青澄突然拔高了声音:“林陵,你方才说,你和平平逃到了三清观,哀求观主收留,郭大人派了十几个黑衣人,欲将你们抓回去?”
“是的。”林陵点头。
穆青澄追问:“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林陵回道:“观主询问我们是哪家的人,我们没敢说实话,平平编造了个假身份,观主好像相信了,将我们藏在观里,便出去应付黑衣人,没过多久,观主就回来了,说是黑衣人已经下山去了,因为三清观是道门之地,没人敢在那里动粗。我们松了口气,打算等到天亮,便想办法回城,去京兆府找林阜,试试能不能弄到路引和户帖。结果……”
第397章 :结局(66)
讲到此处,林陵突然情绪波动,羞愤异常,他回头看了眼台下被桎梏的刘长寿,厌恨地咬着牙关,“结果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观主是个禽兽,竟然迷晕了我,意图把我留在观里供他……供他消遣!”
全场静谧,落针可闻!
梁若鸣说刘长寿是个喜欢男扮女装的变态,已经足够教人震惊了,此刻听了林陵的经历,诸人只觉认知被彻底颠覆!
自古都有龙阳一说,秦楼楚馆里也不乏以色侍人的男倌,但刘长寿是修道之人啊,而且还是京城内外赫赫有名的三清道长,颇得世人敬重!
梁若鸣胸膛急剧起伏,他冷不丁地抽出捕快腰上的官刀,朝着刘长寿砍去,口中不忘骂道:“下流腌臜的玩意儿,就该剁了,充作太监!”
众人一惊!
但刘长寿竟是不躲不避,面上含笑地望着梁若鸣,未有丝毫的羞愧抑或惊惧。
台上的捕快和台下的捕头,反应迅速,同时阻断了梁若鸣的冲动!
梁若鸣被夺了刀,本便暴躁得很,再看刘长寿笑得有恃无恐,顿时被刺激的又要扑上去砍人——
“梁大人!”
穆青澄沉目,眉眼间涌上不悦,“这案子还要不要审了?”
梁若鸣瞬间熄了火,表情讪讪。
穆青澄转头又问林陵,“那你是如何脱身的?”
“我宁死不允,观主竟绑了平平,要把平平从山崖丢下去,崖下是三清河,那日黄昏前下过雨,河里水位颇高,而且平平腿脚不便,一旦落水,生死难料!除了妥协,我没有其它的办法,可平平不答应,她撞开桎梏她的人,直接跳了崖!”
林陵忆及当夜的惨烈,再看到已经变为尸体的平平,泪水又如雨而下,“我浑身无力,被人钳制,救不了平平,连死都做不到……”
穆青澄阖了阖双眼,看向郭宣,如鲠在喉,“原来,落入三清河的人,不是林陵,是平平。”
“你要不要继续听下去?”郭宣冷笑,眼神意味不明。
林陵哽咽着,道:“穆师爷,是郭大人救了平平,也救了我。所以,在今日之前,我虽受郭大人胁迫,但也对郭大人充满了感恩。”
“你看,我可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呢。”郭宣十分得意。
穆青澄没有搭理,睨了郭宣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林陵,你继续说。”
林陵用力抹了把濡湿的眼睛,接道:“平平跳崖后,我就被观主囚禁了,他想动我,我毕竟会医术,用银针扎了他的穴位,麻痹了他的四肢,迫使他无法如愿。过了三日,郭大人的手下突然破开门,将我救了出去。我在农庄里,又见到了郭大人,及活着的平平。死里逃生一场,我们特别珍惜生命,但也不会为了活着而放弃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