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来了个女仵作 第181章

作者:楚清 标签: 古装迷情

皇帝瞥了一眼强作镇定的太后,目中染上了怒色,但大事未定,他终究沉住了气,没有开口。

穆青澄作手势,叫停了激愤的百姓。

她厉声道:“郭安,你还要包庇你的主子吗?杀害林阜的主谋,究竟是谁?”

郭安彻底灰败了脸色,伏地痛哭道:“是我家老爷郭宣指使草民杀害林阜,草民罪该万死,只求莫要连累草民的家人哪!”

郭宣阴毒的双目,紧锁着郭安和郭媛可,“叛主、叛父的东西,你们以为供出我,便能证明是我杀的人吗?没有物证,我死也不认!”

“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你抵赖不掉的!”郭媛可脸色煞白,明明害怕至极,但为了洗清自己,仍是梗着脖子同郭宣对质。

本该是牢不可破的一家人,在生死面前,在穆青澄的种种手段下,终是分崩离析,露出了真实且可憎的嘴脸!

“郭宣,我看你能嘴硬到几时!”穆青澄冷笑一声,随即道:“梁大人,把平平遇害前后,关于郭宣行踪轨迹的口供记录拿给我!”

梁若鸣找出相应的卷宗,呈给穆青澄。

穆青澄一目十行,高速运转的大脑,边看边分析,边抓取漏洞,待她阅完,静心沉思了片刻,便从容开口:“郭宣,你是不是想不通,为何你明明是受害者的亲属,却在案发次日,秦尚书便将你软禁在刑部,切断了你与外界的一切联络?”

郭宣确实很困惑,但他没有回答,言多必失,他要时刻提防穆青澄的语言陷阱。

穆青澄嗤笑:“因为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凶手是你!”

“荒谬!”郭宣脱口否认,“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

“你在玉酿阁认尸时唱得那出戏,你自己还记得吗?”

“什么戏?我女儿死了,我伤心难道不对吗?”

“伤心没错,但我亲眼所见,你左手虎口处,有几道带血的划痕,而我在死者右手指甲缝里发现了皮屑!”

穆青澄说着,利爪一伸,钳住了郭宣的左臂,“我们不妨现场验证一番!”

第403章 :结局(72)

郭宣反应不及,只觉小臂骤然一凉,半截袖子,从里衣到外衫,竟齐齐整整的被穆青澄撕了下来!

“陈仵作,你来勘验伤痕!”

“是!”

听到穆青澄的命令,陈仵作连忙从一旁跪爬过来,查验郭宣的虎口,少顷,他道:“这是线状伤痕,多条平行或交叉,宽度较窄,边缘不整齐,伴随表皮剥脱和少量渗血,属于指甲造成的表面抓痕。从伤痕结痂的颜色和程度判断,属于陈旧伤,时间

应在三至四日。”

言毕,陈仵作抬眸,悄悄看了眼穆青澄,见她没有让他结束的意思,便赶紧又爬去死者身边,“我,我再勘验一下死者右手。”

“死者由于常年劳作,指甲磨损痕迹较为严重,尤其是无名指,陈旧损伤颇重,指甲呈现特殊的畸形状态,如有必要,可制作指甲印模,与郭宣虎口伤痕形态做匹配。”

穆青澄认真听完勘验结论,不加吝啬的表达了她的认可,“专业尚算可以,没丢刑部的脸。”

秦松阳一噎,表情险些挂不住。

陈仵作抬起袖子按在眼睛上,双肩有些微的耸动。

穆青澄转头询问郭宣,“由此可见,平平临死之前,与你发生过肢体冲突,推测为你压塞她的口鼻,她进行了反抗,所以在你虎口处留下了指甲抓痕。这一点,你认吗?”

“不认!”郭宣有恃无恐,“除非你做成铁证!”

穆青澄声色淡淡,“我知道你自信的原因是什么。制作印模确实需要时间,但是你放心,为免你的伤痕恢复、消失,来不及比对,我可以借力平平在你另一只手的虎口处留下新的抓痕,相信这般比对,结果会更加清晰准确。”

闻言,包括郭宣在内,现场的公门中人,纷纷瞪圆了眼睛,任他们如何思考,都不会想到穆青澄竟来了一招反向验尸!

“荒,荒唐,哪有这种操作……”郭宣的底气,明显弱了许多,且有意偏移了视线,避开了平平。

穆青澄嗟叹道:“以前确实没有这种操作,因为伤者多是受害人,偶有嫌疑人,也没你对抗审讯的专业和经验。”

语罢,她命衙役把郭宣拎到尸身的右边,再用同样的方法撕掉郭宣的右手袖子,在郭宣惊惧的注视下,她执起平平僵冷生硬的右手,往郭宣的虎口抓去——

“不要!”

郭宣骤然惊叫,于剧烈挣扎中说道:“不用验了,我的伤痕确实是平平抓伤的,但那又如何?便能证明是我杀了平平吗?据我所知,宋纾余腕上也有指甲抓痕,林阜所说他假扮宋纾余一事,亦是空口白牙,一面之词,他宴会中途离席,经久未归,他又如何证明清白?”

听到这番胡搅蛮缠的话,穆青澄本想叫停的动作,又猛地付诸于实践!

“啊——”

郭宣痛呼,血痕道道,长短、深浅不一,其中无名指的畸形指甲留下的形状尤为明显,无须测量,仅肉眼对照,便与旧伤痕无二!

至此,穆青澄才道:“郭宣,你要的铁证,我给你了。接下来,我们说说宋纾余,就算你不指控他,我也是要审清楚的。”

她走过去,亲自挽起宋纾余的衣袖,露出两截手臂,只见左腕完好无恙,右腕有几道浅淡的痕迹。

她道:“第一,宋纾余伤在右腕,不符合同死者面对面争执冲突的逻辑;第二,伤痕形态不符;第三,抓伤宋纾余的人,是我。案发次日,秦公公奉太后口谕,带我前往刑部面见宋大人,我与宋大人起了口角,情绪过激之下,一时不慎,抓伤了宋大人,此事秦公公亲眼所见,刑部值守衙役亦可作证。”

秦槐听到自己的名字,便竖长了耳朵,待穆青澄话音一落,立刻识相的出列作证:“奴才可以证明,宋大人手腕上的伤痕,是穆师爷在刑部监狱所为,与平平被杀案无关。”

穆青澄点了点头,松开捏着宋纾余袖子的手,退后半步,脸上是公事公办的淡漠,“至于宋纾余中途离席一事,宋纾余你自己交待。”

然而,宋纾余私心里并不想交待实情,他犹豫着,思索着,该如何编套说辞把这件事应付过去……

“宋大人?”

“嗯?”

“说!”

眼见穆青澄拧起了眉尖,宋纾余哪里还敢有不臣的心思,如实回道:“饯别宴上,有宫女奉酒时,不慎弄脏了我的衣衫,我便退席去偏殿更衣。其后,有人来报,说是寿康宫有个宫女莫名毁容,怀疑中毒所致,于是我转道去了寿康宫探查情况。期间,又听寿康宫的宫人交谈,说是太后娘娘遣秦槐出宫接穆师爷赴宴,我忧心穆师爷,遂匆匆赶回瑶池阁。”

寿康宫的宫女毁容?

夏玉说过,在李沐送给柳长卿的最后一批生肌丹里,李云窈偷偷加入了蛇蛊,使用之人,肌肤会生出血色红斑,如同蜘蛛结网,一点一点蔓延,直至布满整张脸!

宋纾余在寿康宫放了眼线,想来应是太后多疑,拿宫女试验生肌丹,所以宋纾余才会紧急赶过去查探。

思量至此,穆青澄没有深究,只针对案子向他确认:“往返途中,你可曾经过御膳房和玉酿阁?”

“未曾。”宋纾余道:“如需人证,随便查下去,多的是宫女、太监可以作证。”

听到这儿,皇帝淡淡吩咐,“周春,去办。”

“是!”周春即刻安排人回宫调查。

穆青澄又传了玉酿阁看管酒仓的太监小福子和洒扫宫女小翠过堂。

看着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似的二人,她声色严厉道:“你们曾说,亲眼看见宋大人捂死了郭媛可,然后将郭媛可扔进了三号酒坛,且看清楚了面容,确定凶手就是宋大人。如今,我再问一遍,案发当时,你们究竟看到了什么?”

“奴才只是在御膳房外面看见疑似宋大人的男子捂住了郭小姐的口鼻,其它都没看到,是……是郭大人交待奴才那般说的。”

“奴婢和小福子一样,都是受了郭大人的逼迫,并非有意构陷宋大人!”

小福子和小翠吓坏了,脑袋“咚咚”磕在地上,再不敢有半句假话。

第404章 :结局(73)

翻供,是意料之中的事儿。

树倒猢狲散。

到了这个地步,自保,是人性本能。

穆青澄看向陈仵作,“那你呢?你又为何对尸检结果瞒而不报?”

“因为……”陈仵作拿下袖子,双目通红,“因为我母亲病了,病得很严重,郭宣用一颗百年野生雪参救回了我母亲的性命,我……不得不报这份恩情。”

穆青澄眉头紧锁,“他是挟恩图报,利用你,让你成为他的帮凶!”

“我明白,但我能怎么办?平平已经死了,难道要我眼睁睁的看着我母亲也没命吗?”陈仵作情绪上涌,少见的激动起来,“为人子,岂能不孝?何况,我再无亲人,只剩下母亲了!”

这一席话,听得人心里颇不是滋味。

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

穆青澄眼底多了些许的温度,她沉沉叹了一气,朝着主审席拱手道:“因时间有限,陈仵作、小福子和小翠三人的犯案细节,便移交给三法司择日复审了。”

秦松阳脸上无光,表情别扭的应了一声,便命衙役将三人拖下去了。

原以为林书办和陈仵作一样,他和宋纾余平局了。谁承想,审讯结果,只将他一个人钉在了耻辱柱上。

穆青澄将目标落回郭宣身上,她屈指点着手中的口供记录,道:“你写了三遍行踪轨迹,每遍都一样,只字不差。郭宣,你不仅蠢,还自作聪明!”

“因为是事实……”

“是你编造的假口供!”

穆青澄渐渐没了耐心,“人类的记忆力、语言表述力,不是印刷术,不可能完美到次次都一样,句句都相同!除非,是你提前撰写好了答案,如同背书般,复写了出来!无错,才是最大的错处!”

郭宣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确实,是他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郭宣,不要再想着自圆其说,你的机会不多了。”穆青澄把案卷递回给梁若鸣,顺便问道,“在玉酿阁搜证时,可曾发现绳子之类的工具?”

梁若鸣摇头,“现场痕迹清理的很彻底,未曾发现有用的物证,郭宣蠢归蠢,终究是公门出身,多少有点儿经验。”

“我……我知道绳子在哪儿!”

郭媛可突然插话进来,紧张的神情中隐隐泛着激动,“穆师爷,我爹杀害平平的时候,我是现场唯一的目击者,若我一字不漏的告诉你,可以算我将功补过吗?我不是有意逃匿出宫的!”

“贱人,你怎么敢!”郭宣暴怒,满眼都是失望,“我让你当了十几年的千金大小姐,娇你纵你,让你享尽荣华富贵,你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卖我?”

“是你先想杀我的!”郭媛可眼里蓄着泪,奋力嘶吼回去,“我和平平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能狠心杀我们?你还是不是人啊!”

“你……”

“我不想当宫女受苦,我跟你说,是希望你替我向皇上求情,结果你说,皇上听信了宋纾余的谗言要杀我,我只有假死逃离皇宫才能得条生路!你是我最敬重的父亲,我信任你,一切交由你安排,没想到,真正想杀我的人竟然是你!”

郭媛可说到伤心处,反而迸发出了滔天恨意,她攥紧双拳,一鼓作气的道出郭宣杀人的全过程:“我爹安排林书办易容成宋纾余,同我在御膳房外演了一出戏,当时不知何故,林书办没有用伸缩刀刺我,按压住了我的口鼻,我一惊,以为他真想杀我,便进行了反抗,拍打他,还试图掰开他的手,他朝我使眼色,且放松了按压的力度,我立即反应过来他的用意,于是配合他假装晕了过去。”

“其后,林书办扛着我,从玉酿阁的南门走了进去。我爹见我醒来,很是吃惊,询问了我们在外面发生的事儿,然后他逼林书办构陷宋纾余,林书办拒绝后,他就让郭安切了林书办的手指,平平想救林书办,但被我爹用手刀打晕了,接着,郭安奉我爹的命令捅了林书办两刀,一刀在胸前,一刀在后腰,把林书办给杀了,之后扛着林书办去抛尸。”

“剩下我们三个人,我爹本想把平平直接扔进酒坛里溺毙,我吓坏了,质问我爹原因,我爹说,宫里没有病死的宫女,平平与我容貌相同,身材相似,只能拿平平顶上了。我……我不想害平平的,可我的力气太小了,根本拦不住我爹,就在我们争执的时候,平平突然醒了,她骂我爹是畜生,不得好死,她拼命的挣扎,我爹随手解下一根捆绑酒坛封口的绳子,从背后勒住了平平的脖子,但被平平用力撞开了。”

“平平想逃,可她腿脚不便,我爹几步便追上了她,捂住了她的口鼻,平平抓伤了我爹的左腕,再度逃跑,但我爹威胁平平,如若平平不肯乖乖受死,他便杀了游医林陵!于是,平平停止了求生,顺从的让我爹复制了我和林书办的戏码,被压塞口鼻而死,死后抛尸于三号酒坛!”

“我吓得浑身发软,使不上丁点儿力气。我爹说,他是为了保住我,才迫不得已杀掉平平的,交待我必须守口如瓶,他把那根绳子交给了我,待郭安回来,把我扮成郭府小厮,带我偷渡出宫,将我藏在了城外的农庄里。”

郭媛可招供完毕,看到郭宣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表情,她竟“哈哈”大笑起来,“是不是后悔当时没把我灭口啊?那你还要后悔一件事,你让我把绳子烧掉,我没听你的,我虽然笨,但我也深知绳子

是唯一的物证,万一有个变故呢?所以,我把绳子藏在了平平的屋里,就在她的枕头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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