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清
宋纾余不置可否，“那便没有解药！”
“混……”
“天下百姓可都睁大眼睛看着呢，只要证据确凿，无论太后娘娘认不认，该太后娘娘担的罪名，一个都跑不了！”
宋纾余说完，侧目和皇帝交换了下眼神，而后不紧不慢的接道：“关于先皇遗诏一事，待审完了案子，皇上自有定夺，太后娘娘倒也不必着急。”
“啪——”
“来人，请太后娘娘落座听审！”
宋纾余一记惊堂木，阻断了太后发疯的机会，衙役听令行事，立刻搬来凳子，安置在堂下！
太后自然是不肯以嫌犯身份入座的，她转身即走，欲回到皇帝身旁的凤椅，但两根水火棍交叉，直接横在了太后的面前！
“太后娘娘不想坐，那便站着，或跪着吧！”
太后一僵！
她闻声回头，竟惊觉宋纾荇的容貌越来越像年轻时的宋衍，但却比宋衍气质阴冷，更具杀伐之气！
第413章 ：结局（82）
太后突然生出几分迷惘和慌乱。
宋纾余在她身边长大，她总以为看透了宋纾余的单纯和懦弱，但时至今日，她才发现自己并不了解宋纾余。
而宋纾荇，从小便戴了面具，总是在人前装得温雅毓秀，人后却是两幅面孔，让她看不清他心中所谋。如今多年未见，宋纾荇长成了参天大树，她也才真正认识了宋纾荇，一个不再伪装，将对她的杀心直接写在脸上的大将军！
思及此，太后心中愈发难安，这兄弟二人的心思昭然若揭，那么宋衍呢？是他们背着宋衍行事，还是宋衍……
想到最后一个可能，太后仿佛被人夺舍了般，失了神志！
见状，宋纾余挥了下手，衙役是个大聪明，领悟力极强，不由分说便动了粗，直接强按太后坐在了凳子上！
太后回过神儿，脸色青白交错，有心再闹一场，但宋纾荇的眼神，令她如芒在背，所以权衡利弊，她终是选择了忍耐。
宋纾余向陆询递了个眼神，陆询轻轻颔首，抬手招来近身护卫，附耳几句，护卫疾步离去。
宋纾余开口道：“先审庙门悬尸案。此前公审时，犯人柳长卿拒不交待他背后的主子是何身份，现今已然明了，柳长卿听命于太后娘娘，为太后娘娘暗中效力长达二十几年，为满足太后娘娘的私欲，操控李沐父女以活人炼药，戕害多条人命！在追溯炼药的医典古籍时，柳沛交待了两件陈年旧案，受害人为两个女子，一是李沐的夫人杨采毓，一是时任大理寺卿穆严的夫人白璃！”
此言一出，全场哗变！
杨采毓和白璃的死亡时间、死因，公审时已经审理清楚，但柳长卿没有交待犯案细节，只一口咬定是他主使，其余什么都不肯说。此时拎出这两案，是有了定罪太后的铁证？
穆青澄双眼微垂，身体不自觉的绷紧，好似积攒了数年的力气，恍然一下全数涌到了闸口处，等待破阵而出！
宋纾余有意观察太后的反应，如他所料，这个老妖妇一生只活他父亲宋衍一个人，旁的人，
于她，生死都不值一提。
皇帝回想了一番，“宋卿，朕记得穆严，他辞官离京亦有十几年了吧？好像……好像因为‘水云间’惨案被贬江南，紧接穆夫人突然病世，穆严便直接请辞致仕，远离了京城，是不是？”
“皇上记性真好，确实是这样。”宋纾余拱手回话，“十二年多前，柳沛奉柳长卿命令潜入穆严家中寻找医典古籍未果，同年柳长卿又命柳沛将毒药下入了太医刘隅为白璃煎煮的药汤里。三年前，柳长卿忽然探得了医典古籍的下落，命令柳沛找上李沐的夫人杨采毓，逼迫其交出医典古籍，杨采毓不肯交，柳长卿便令柳沛杀了杨采毓，所用之毒，所用之法，与多年前的那场暗杀一模一样。杨采毓死后，李沐为了保住女儿李云窈，主动交出了医典古籍，但柳长卿发现有撕页，药方不完整，刚好李沐擅长药理，便逼迫李沐炼药，炼制生肌丹和生情丹。”
第414章 ：结局（83）
皇帝沉吟道：“所以，医典古籍是一切杀戮的起因，柳长卿只是个马前卒！”
“皇上英明！”
宋纾余目光凝在穆青澄身上，语气沉重了几分，“微臣决定请受害人白璃的亲属上堂，揭开白璃和杨采毓死亡背后的所有秘密！”
“穆大人回京了？”
秦松阳惊呼，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激动和欣喜，“穆大人现在何处？穆大人的千金也回来了吗？”
听闻此话，宋纾余轻咳了一声，没有作答。
穆青澄重新审视和打量秦松阳，心中生出几许疑惑，“不知秦尚书同穆严穆大人是何关系？”
“本官当年任大理寺少卿，穆大人是本官的上司。”忆及旧人旧事，秦松阳神色柔和了不少，看着眼前的穆青澄，他突然生出了笑意，“对了，穆大人的千金同你一样痴迷尸检，五六岁的时候，跟着穆大人来大理寺，总是喜欢追在仵作后头，往停尸房跑……”
“我想起您了。”穆青澄低低道了一句，眼底慢慢爬上温柔，“当年穆大人的女儿，偷了柄验尸刀，把午睡的秦少卿当作尸体，险些给解剖了。”
秦松阳浑然一震，“你，你是……”
“穆家小女拜见秦尚书！”穆青澄福身，行了一个晚辈礼。
秦松阳大喜过望，几步走至穆青澄面前，满眼不可思议，“怎会是你？你居然是穆大人的千金小姐，是那个拿本官当尸检对象的小青儿！”
穆青澄点头，唇畔扬起淡淡笑意，“是，那时年幼无知，教您受惊了。”
“穆姓、女子、闺名中有‘青’字、仵作出身，如此多的巧合，本官早该想到是你的，本官真是老眼昏花，识人不清哪！”秦松阳气得真想拍自己几砖头。
听到秦松阳和穆青澄的过往纠葛，宋纾余再看这个老头子，竟然顺眼多了。他只是被丢在了乱葬岗，而老头子的性命都差点儿被整没了。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皇帝豁然起身，矍铄瞳目中透着惊喜，道：“虎父无犬女，不愧是穆严的女儿！”
朝官、百姓，再度沸腾！
穆严为官多载，清正廉明，颇得百姓敬重，当年急流勇退，不知所踪，教不明就里的百姓备感遗憾，此时皇帝一句“虎父”的夸赞，便是又将穆严的地位立了起来，而更为惊喜的是，穆青澄并非贱籍仵作，而是三品官家的贵女！
那些曾经贬低穆青澄出身的人，脸被打得又肿又疼，羞愧至极！
但穆青澄并无身份被正名的喜悦，她近前跪下，噙泪叩首道：“皇上谬赞，民女无颜领受。生母白氏含恨而终，是民女一生之痛！今日，民女以死者亲属身份，状告太后娘娘谋杀，恳请皇上彻查，还民女和母亲一个公道！”
“青儿！”
熟悉的嗓音，自人群外高亢入耳！
穆青澄迅速回头，欣喜回应：“爹爹！”
一行人，阔步而来！
穆严居中，左右是陆昭和白参将，身后跟着四名精兵，四名淮安侯府护卫！
看到那张和陆询几无差别的脸容，无人不倒吸了口凉气！
淮安侯府的双生子，竟然没有死！
而穆严是真的回来了，且是宋家军和淮安侯府联手护送而至！
这一次，莫说百官和百姓震惊到失声，就连太后也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当年杀了陆昭，结果又出现一个穆询，再杀了穆询，现今又出现了一个陆昭？
所以，两次灭口的结果，皆是失败？
穆严走上公审台，迎上秦松阳迫切欢喜的眼神，他抱了抱拳，便走向了穆青澄。
秦松阳连忙回礼。
穆严挨着穆青澄跪下，抬起大掌抚了抚穆青澄的脑侧，温声道：“我们父女一起为你娘亲提告。”
第415章 ：结局（84）
穆青澄心口涩痛，眼泪险些决了堤。
这一刻的她，方才像个孩子似的，卸下坚强，流露出了委屈和伤心。
宋纾余跟着湿了眼睑。
他和她的身世、家仇，相似八九，可谓同病相怜。所以，她的所有情绪变化，他都能第一时间感应，继而感同身受。
穆严凌厉的视线，忽然横扫过来！
宋纾余浑身一凛，连忙端正坐好，无处安放的双手，不自觉的抠着桌角，心情是前所未有的紧张。
“草民穆严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穆严向皇帝行礼，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栗。他辞官时，先帝正值壮年，别后十几载，他披着一身风雪归来，已是物是人非，一朝天子一朝臣。
皇帝面色温和道：“平身！”
“草民谢皇上隆恩！”穆严再拜，却未敢起身，他不了解新帝的行事作风，亦不知今日的结果是福还是祸。
皇帝给周春递了个眼神，周春快步过来，躬身搀上穆严，道：“穆大人一路辛苦，快快请起！”
穆严惶恐，“不敢！草民官身已辞，担不起公公的敬称！”
周春没有纠缠这个问题，只是笑着说道：“皇上叫起，您遵旨便是。”
穆严起了身，抱拳施礼，“谢过公公。”
周春折返而回。
皇帝道：“穆卿辞官那年，朕虽是个年少的皇子，不曾入朝，但也听过穆卿政绩卓越、铁面无私的官声。而今，穆卿将女儿也教养的如此出色，真乃社稷之福啊！”
“皇上谬赞，草民愧不敢当。”皇帝的褒奖，令穆严心下一宽，直言道：“草民此番回京，是为了重审十二年多前的两个案子。第一案，是草民夫人白璃中毒死亡案；第二案，是江南的‘水云间’灭门惨案！”
闻言，众人大震，尤其是跟穆严同期做官的人，个个瞠目！
当年，穆严就是因为‘水云间’的案子被贬官外放的，而穆严一怒之下，直接脱了官身，从此销声匿迹！
时隔多年，穆严竟仍执着于‘水云间’一案？
皇帝立刻发问：“穆卿可是有备而来？”
穆严道：“回皇上，草民苦寻了十几年，终于寻到了证据，可令两个案子的主谋无处遁逃！”
陆询沉静又犀利的眸光，紧锁着太后，看着太后从不屑到惊诧，直至眼底出现了惧色，压在他头上的巨石，终于开始松动！
皇帝龙心甚悦，“好！既如此，京兆尹宋纾余主审，三法司监审，即刻开始！”
穆严怔了怔，欲提出反对意见，袖子却被穆青澄拉住，她摇了摇头，暗示父亲稍安勿躁，至少先等宋纾余把太后审出来，钉死了罪名，再论宋衍一二。
略作思忖后，穆严寻到陆询，以眼神询问陆询的想法，陆询以口型回应：听青儿的安排。
穆严便没再坚持，同穆青澄回到公堂，刚要按规矩跪下过堂，坐在主审位上的宋纾余，竟如风般冲了出来，一把按住穆严的双臂，又紧张又小心地说道：“穆伯父是原告，且是官宦出身，可以酌情免跪的。”说罢，他悄悄瞅了眼穆青澄，可惜，穆青澄只装作没看见他，一点儿提示都不给。
穆严甩开宋纾余，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冷声问道：“你便是京兆尹宋纾余？”
“是。”宋纾余回答的毫无底气，甚至有点儿畏畏缩缩。
穆严颔首：“好，请宋大人开审吧。”
台下的宋纾荇，既同情弟弟，又颇觉好笑，这便是未来岳丈的威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