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清
“穆姐姐,伯父可慈爱了呢,刚刚伯父答应我,闲暇时会亲自指点我查案断案,帮我早日追赶上穆姐姐哦!”
白知知斟茶给穆青澄,一边活跃气氛,一边偷偷挤着眼睛,提醒她小心说话。
穆青澄笑着接过茶水,喝了一口,道:“知知,你看错了吧?我爹哪里慈爱了?你瞧瞧,面对几年不见的闺女,连个笑脸都没有。”
闻言,穆严狠狠瞪眼,“你还敢说?阿询究竟是哪里不好,你非要毁约不嫁?阿询的父母、弟弟,也都是不错的人,你嫁进侯府,他们断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还有阿询,他是爹养大的孩子,知根知底,他的品性,待你的心意,爹是一百个放心……”
“爹,我没说兄长不好,也不是怕侯府的人不好相与,婆媳不和,我只是单纯的不喜欢陆询而已!”穆青澄打断穆严的长篇大论,坚定的直白的表明她的心意,“不论是从前的穆询,还是现今的陆世子,我都视他为兄长,为手足亲人,从无男女之情!”
穆严眉头深蹙,“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你转换视角,跳出兄妹的关系,你再去和阿询相处,兴许就会喜欢上他呢。”
“爹,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的心里,只装得下他,没有位置留给别人了。”穆青澄坦言,“他知我,懂我,爱重我,尊重我,让我踩着他的肩膀平步青云,事事以我为先,给足我安全感。我们相识于年少,当时我一句嫁他为妻的戏言,他在乱葬岗一夜,大病一场,而后寻我、等我十二年,至今一人独身。”
言及此,穆青澄起身,跪在了穆严面前,眼眸泛红,哽咽不已,“爹,我和宋纾余是两情相悦,我爱他,信他,我可以为我自己的选择负责,余生不悔!求爹爹,也相信女儿一次,好吗?”
穆严一掌拍在桌上,怒不可遏,“你……你忘了你娘是谁所害吗?他宋纾余,宋国公府,又岂能独善其身?”
穆青澄据理力争,“爹,凶手是宋梓,她是宋家人没错,但宋纾余也是受害者,宋家老夫人、宋国公父子早就恨宋梓入骨,是他们一手策划、瓦解了宋梓的势力,将宋梓绳之以法的!爹,我们刑案人,要明辨是非,不能因宋梓而迁怒宋家其他人啊,而且,若非宋国公父子,爹的回京之路怎能顺遂?又怎能寻到证据,置宋梓于死地?”
从小到大,穆青澄都是个乖顺懂事的孩子,他们父女相处的非常和谐。
第一次吵架,是三年多前,穆青澄听到穆询的死讯后,坚决要回京城查明真相。第二次,便是此刻,为了退婚穆询,改嫁宋纾余。
穆严心里明白,穆青澄所言是正确的,他确实不该把对宋梓的恨,转嫁给宋纾余及宋家其他人,但想让他释然,完全放下,并接受和宋家结亲,于他而言,如同喉咙里卡了鱼刺般,吞不下又吐不出来的难受!
最后,穆严沉声道:“一码归一码,我可以不迁怒宋家,你和穆询的婚事,也可以依你解除,但宋纾余,他有多远滚多远,你爹我绝不认他做女婿!”
白知知听到这儿,默默的为宋纾余点了根蜡烛。
穆青澄倒是平静的没有再说什么,今日商谈的结果,她已经很满意了,穆询在父亲心里的份量,是宋纾余不能比的,所以不能操之过急,她铺好了前路,接下来,就看宋纾余的表现了。
起了身,穆青澄拉过白知知的手,唇畔浮出笑意,“知知,宋国公答应收你做义女了,已经去处理你的婚事了,老夫人亲自着手,为你举办认亲礼。这件事,你尽快跟白老爷说一下,宋家大概这两日就会邀你们父女入府。”
“真的呀,太好了,大人可真是我的大恩人呀!”白知知大喜过望,“我现在就去找我爹!我估计,我渣爹能高兴的昏过去!”
穆青澄笑不拢嘴,“往后,我们知知就有两个爹爹了,就能得到双倍的宠爱了。哦,还多了一个祖母,两个兄长,知知的余生,有这么多的亲人宠着,疼着,护着,真是幸福呀。”
“我的幸福,都是穆姐姐的馈赠,我……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回报穆姐姐了。”白知知一下子红了眼眶,泪花儿滚了几滚,便不受控的掉落下来。
穆青澄赶忙为小姑娘拭泪,柔声安抚道:“怎么没有回报?你替我操心了那么多事,照顾我,帮我维系人情关系,给我买宅子,送我各种珍贵礼物,还替我考察大人,有时候我真心觉得,我才是妹妹呢。”
白知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既然如此,穆姐姐和伯父今日便搬去广阳街的宅子吧,一切都布置妥当了,仆人亦已到位,就等主人入住了!”
白知知没敢说的是,主人屋里,还备好了万两金银、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字画玉器,以及她从全国的白家商铺里搜罗来的各种珍奇之物,将来好给穆青澄添妆。
自从确定穆青澄要嫁的人是宋纾余后,白知知就在偷偷准备了,穆严清正廉洁,原本穆家便没有多少家财,这十几年下来,也所剩无几了,国公府门庭高,她不能让穆青澄被人看不起,要让穆青澄带着丰厚的嫁妆出嫁,十里红妆,风光无限。
原以为,还得多费些唇舌,才能让穆青澄答应,没想到,穆青澄竟是说道:“好呀,你先去找白老爷,我和爹爹再聊会儿,然后便搬家住新宅。”
白知知高兴坏了,生怕穆青澄反悔,连忙告辞离开。
剩下父女二人,穆严的脸色,又渐严肃,“青儿,你怎能平白接受白家的赠礼呢?而且还是宅院这种大礼!再说,阿询也给我们备好了庄院,你这么做,不是伤阿询的心吗?”
穆青澄笑道:“我猜,侯爷不仅备了庄院,还备了丰厚的谢礼,感谢爹爹养育兄长多年,但爹爹拒绝了,但又经不住兄长的软磨硬泡,不忍伤了兄长尽孝的心意,最后应下了庄院,对吗?”
“哼,你这丫头,什么都瞒不过你。昨夜阿询同爹说,你拒了婚事,他已经足够伤心了,若是连尽孝心的机会都不给他,便是要与他断绝父子兄妹的意思,再也不要他了,那他就去跳河了。”
“呵呵,兄长也学会使手段了啊。”
“手段?”
“以退为进,撒娇威胁的手段啊。”穆青澄忍俊不禁,真不知陆询是被白知知和宋纾余哪一个传染的,又或者,集那二人之所长
。
穆严若有所思,“阿询确实变化了不少。不过,爹既然答应了阿询,便不好再反悔了。”
“无妨,收便收了,总不能看着兄长去跳河吧。”穆青澄无奈,“但是,我们还是要住进知知所赠的广阳街的宅子。一来,免得旁人说我们对陆家挟恩图报;二来,不能让陆家误以为我在婚事上有所摇摆。”
穆严蹙眉,不太认同,“那你收白家的礼,便能心安理得?”
“我原本没打算要的,但现在知知要认国公爷为义父,成为国公府小姐了,知知心思重,我拒绝的话,她会觉得亏欠我,就无法安心接受这一切了。”
穆严不清楚这里头的事儿,穆青澄便将前因后果详细讲了一遍。
“知知这孩子,还真是……命运多舛。”穆严是典型的嘴硬心软的人,尤其白知知俏皮可爱,他也不忍伤白知知的心,遂道:“那就按你说的意思办吧,阿询那里,我回头跟他解释。”
穆青澄满意的点头,眼里多了丝戏谑,“爹,你不觉得,宋纾余这个人做事很周到吗?他爱屋及乌,替我安顿知知,对爹爹更是细致体贴,瞒着我给爹送补品,央求国公爷护送爹……”
“你给我打住!”穆严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真是女生外向,胳膊肘儿朝外拐!”
哪知,穆青澄笑得愈发欢快,“不止呢,宋纾余还是个极有政治远见和格局的京兆尹,他禀报了皇上,要替京兆府征收咱家的老宅子,由工部翻新改造,建一座女学!”
穆严愣住,打心底里对宋纾余的排斥感,一下子消散了不少,这小子,真有那么优秀?
第436章 :终章(8)
穆严和穆青澄搬入新宅的当天晚上,宋国公府便递了贴子,一家四口,集体登门拜访。
就算穆严不想见宋衍父子,可老国公夫人也纡尊降贵的来了,而且是长辈,穆严岂敢不敬?
于是,穆严亲自相迎,恭恭敬敬的把老夫人请进了厅堂,全程都没多看其他人一眼。
主要是,不想给宋纾余献殷勤的机会。
只要想到陆询失魂落魄喝闷酒的样子,穆严就觉宋纾余像个狐狸精似的,使尽魅惑手段勾走了他的闺女,害得原配痛苦万分,家宅不和。
当然,穆严的态度,完全在宋纾余的预料之内,他并没有气馁,也没有刻意去讨好穆严,而是全程保持着周到的礼数,言语间进退有度,真诚谦恭,让穆严有心想挑他的刺儿,都找不到理由。
双方客套的寒暄过后,老夫人便开门见山的进入了正题,她道:“我们祖孙三代今夜上门叨扰,是想为宋梓戕害穆夫人一事,真心实意的道个歉。是我没管教好宋梓,也是当年我的一个错误决定,让她进了宫,有了作恶多端的资本,是我愧对你们……”
老夫人哽咽了嗓音,再多的言语,都难消她的愧疚,她起身,朝穆严和穆青澄深深一躬!
宋衍亦是庄重的行了一礼,道:“宋衍不敢奢求穆兄和青澄姑娘的原谅,只求收下我们宋家真挚的歉意。”
宋纾荇和宋纾余作为穆严的晚辈,直接跪了下去,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穆严如鲠在喉。
虽然他把穆青澄的话听了进去,从理智上不再迁怒宋家,但他不怪罪是他有容人的度量,不代表宋家便能心安理得的揭过这一页。
此刻,接收到宋家的歉意,横亘在穆严心头多年的恨意,终于彻底的消散了。
穆青澄眸子垂落,亦悄悄湿了眼睑。
宋梓被定罪的那一刻,她是激动的,开心的,可无论如何,她的母亲,终究是回不来了,她心里的刺,仍旧存在,只是被拔出了一半,另一半深陷在血肉里,难以根除。
为了宋纾余,她强迫自己去放下,人生还长,她总要往前走的。
此刻,她是真的释然了。
穆青澄搀扶老夫人坐回椅子上,穆严单手握了下宋衍的肩膀,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俩兄弟,“起来吧。”
俩人道了谢,乖乖立在一旁,不敢说话。
穆严沉沉叹了一气,道:“我们两家的恩怨,到此为止,从今往后,谁都不要再提了。”
宋家四人动容不已,又说了几句肺腑之言,气氛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轻松和温馨。
宋衍叫两个儿子呈上礼物,穆严脱口便要拒绝,哪知,木盒中的东西,竟叫他眼前一亮!
“我知穆兄非贪慕钱财之人,所以断不敢拿黄白俗物玷污穆兄。”宋衍含笑道,“这是我斩杀敌军主帅所用的青龙剑,从敌国三殿下手里夺来的佩刀,还有西南的端砚、龙尾山的歙砚、洮河石砚、绛州澄泥砚,及上等的湖笔、宣笔、诸葛笔和鼠须笔。穆兄武功高强,又擅文墨,以此物赠予穆兄,应是最合适不过,还望穆兄莫要推拒。”
话说到了这份儿上,这些东西又确实是穆严的心头好,穆严便不再客气,大大方方的收下了。
剩下穆青澄,在宋衍的目光望过来的一瞬,她抢先说道:“国公爷,您不必为我费心,之前,我缺少趁手的武器,大人已经带我去国公府的兵器库里挑选过了,我已经很满足了。”
宋衍笑语温和,“那是阿余送的,且是为了办案,不算数的。”
他递了个眼神,宋纾余立刻从随行的侍从手中接过一个四方的盒子,宋衍介绍道:“这是由金丝和千年滕枝混合编织而成的金丝软猬甲,不仅刀枪不入,还能防御内家拳掌,保暖效果亦佳,天下仅此一件。青澄姑娘,此物送予你,佑你平安。”
穆青澄震惊异常,不愧是宋国公,一旦出手,不同凡响!
穆严也看直了双眼,天下竟有如此宝物?
“青澄,收下吧。”宋纾余弯唇笑道,“往后有它护你,我也能多份安心。”
穆青澄眼中现出犹豫,“这份心意太贵重了,而且只有一件,日常办案,我的武功也足够自保,反倒是国公爷和小公爷,战场上刀枪无眼,应该……”
“青澄姑娘,长辈赐,不可辞。”宋纾荇神色柔和且亲切,“你几次三番救阿余于水火,这份恩情,便是奉上整个国公府都难以报答,区区软猬甲,又何足挂齿呢?”
宋纾余不由分说,直接把宝物塞进穆青澄的手里,催促道:“你再不收,我父兄就把家里库房给你搬过来了。”
穆青澄只好妥协,她躬身一拜,“国公爷慈爱,青澄却之不恭了。”
几双含笑的眸子,齐齐落在穆青澄脸上,虽未挑明,但显然是将她当成了他们宋家的人。
穆青澄不禁眉眼染上羞色,微微红了脸庞……
第437章 :终章(9)
皇城的整肃清查,耗时七日,才落下了帷幕。
这一番动作,遍及外九城和皇宫内苑的角角落落,堪称史无前例的大清洗!
宋梓在宫中经营二十多年,耳目、爪牙、心腹众多,渗透进了各宫各苑、各个司署,甚至连帝宫都未曾幸免!
嬷嬷和秦槐为了将功折罪,提供了长达三十多页纸的名单,配合京卫军,抓获了六百多人!
天子震怒,下旨从重处置,罪重者全部处死,罪轻者流放千里,沦为贱籍,三代不得入京!
而在这段时间里,大理寺、刑部、监察院和京兆府,四司配合得当,将几桩案子彻底审结,走完文书流程,即进行了判决。
以宋梓为首的所有杀人重犯,依律判处死刑!
郭宣数罪并惩,皇帝亲自下旨,抄家灭族!
随着宋梓时代的落幕,前朝曾与宋梓勾结,为宋梓效力的文武官员,尽数被皇帝清算,依据罪行,或革职、或下狱、或抄家流放、或斩立决,手段雷霆,不留余地!
其中,也包括宋氏的族人!
宋衍归京的第三日,便以族长的身份,要求京兆府继续查办宋家的蛀虫,无论男女老幼、亲疏远近,但凡查证属实,一律法办!
在这场浩劫中,梁若鸣是唯一被轻判的幸运儿,降职两级,外放五年,罚没三年薪俸。既保全了自己和全家人的性命,还保住了仕途。
梁若鸣感激涕零的叩谢了皇恩。离京前,他递了贴子到穆宅,约穆青澄私下见了一面。
“穆师爷,是你在关键时刻拉了梁某一把,这份大恩,我梁若鸣此生不忘!”深躬一礼后,梁若鸣送上了一沓银票。
穆青澄眉头拧了拧,“梁大人,你想害我受贿被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