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来了个女仵作 第3章

作者:楚清 标签: 古装迷情

“呵呵。”穆青澄不期然的笑了笑,语气慵懒道,“我只是个仵作,尽我所能为死者查明死因,便是完成了我的职责,太后娘娘如何怪我?再者说,我若有难,大人难道会袖手旁观?大人可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儿呢!”

宋纾余冷不丁屈指敲了下穆青澄的脑门,佯怒道:“大胆的丫头,你倒是会算计本官!”

“大人!”

穆青澄小脸一沉,“男女授受不亲,请大人自重!”

宋纾余直接被气笑了,“哼,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将本官堵在巷子里,抱着本官的大腿,哀求本官允她参加京兆府仵作的招募考核!”

“大人明鉴,我抱的是小腿,而且是请求,并非哀求。”穆青澄明亮的双眸,定定望着宋纾余,语气甚是认真。

宋纾余蹲下身,凑近穆青澄,隐隐咬牙,“有什么区别吗?那时分,穆仵作怎么不说男女授受不亲呢?”

“咳咳。”穆青澄清了清嗓子,端得一派正经,“烦请大人让一让,卑职要继续验尸了。”

宋纾余眼角余光落在尸身上,不由又是一阵胆寒,他扔下一句“甭怕,大胆的验,出了事本官兜着!”便匆匆退开了。

幸亏是秋月里,天气寒凉,且刚死没多久,否则尸臭味儿,会让宋纾余更加受不了。

穆青澄又依次检查了死者的脑后、顶心、囟门、太阳穴、喉下等要害,发现皆无损伤。而身体其它部位涉及女子隐私,需要运回停尸房后脱衣检查,方能得出结论。

目前唯一可见的出血处,便是肚腹,以及插在肚脐部位的凶器匕首!

“死者是鹅蛋脸,皮肤紧致,并无赘肉,四肢稍显丰腴,但与肚腹隆起的程度相较……”

穆青澄说着说着,神色忽然一凛,她将死者从心口下方到肚脐,用手拍打,竟坚硬得像铁石一般!

“大人!”

穆青澄自八岁起跟随父亲查案验尸,至今十一年,所验尸体不下百具,早就练得泰山崩顶面不改色,可是此刻,她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大人,请您找个经验丰富的接生婆过来,帮我确认一件事!”

宋纾余一愣,“干嘛?”

穆青澄尚未出嫁,宋纾余又是个未婚男子,皆对妇人身孕之事不熟,俩人你看我,我看你,好半晌宋纾余才明白了穆青澄的暗示,他俊脸热了热,唤人前来,吩咐了几句。

围观的百姓当中,正好有东市街出了名的妇科医女云慈大夫,既能医妇人,也能接生,听闻衙门相请,二话不说便来相帮。

“云慈大夫,劳烦你验验,死者是否怀喜?”

“是。”

云慈大夫亦是头一回为死人查验身孕,既不能诊脉,便只能以手法确认,一番操作下来,眉心深深蹙起,“回禀宋大人,死者的确身怀有孕,约摸四个月了。这般大的胎儿,已具有人形。”

宋纾余惊得倒退一步,原本不敢多看一眼死者的人,竟将目光牢牢地钉在死者肚子上,口齿也不再连贯,“已经成……成形的孩子?一尸两命!”

云慈大夫回道:“是。”

林书办拿来尸检记录,让云慈大夫签字按手印。云慈大夫险些拿不稳毛笔,离开时,身形踉跄,显然内心也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穆青澄不知该如何安慰宋纾余,这个从小被人护在羽翼之下,未曾见过多少悲悯之事的少

爷,怕是受了不小的打击吧。

“穆仵作,这刀……”林书办勉励维持着镇静,猜测着说:“这一刀下去,扎死了孩子,亦导致母体失血过多,所以母子俱亡?”

穆青澄没有立即回应,她丈量了刀子扎在死者肚脐的精确位置、角度,然后拔出刀子,量了刀刃总长度、宽度、厚度及刺进身体的深度,交待林书办详尽记录。

“死因是林书办说的吗?能确定是他杀吗?”宋纾余等不及的追问道。

穆青澄摇头,“尚不能确定。”

“为何?”

“还需复检查验死者身上是否有其它伤痕,若有,是否致命,这柄刀是在死者生前刺进去的,还是死后所刺,都需复检才能得知。另外,从刀子所刺的角度初步判断,有可能是死者自己造成的。当然,这一说法,并非定论,还需回去后反复试验才能确定。”

“什么?你是说,死者自己扎自己一刀?还故意扎在孩子身上?”宋纾余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

穆青澄自认为她的措辞已经足够严谨,可架不住宋纾余听一半落一半,她只能再次强调:“大人,这只是基于表面证据的推测,并非最终定论,请大人稍安勿躁!”

第5章 :双标的宋大人

宋纾余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强行压下萦绕在心头的那股窒息感。

他不能接受穆青澄的推测,他可以接受死者是女子,也可以勉强接受一尸两命的结果,但是,死者亲手刺死自己未出世的已经成形的孩子,造成自杀的结果,他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一个母亲,怎么能狠心杀子呢?圣人有云: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哪怕是寻常百姓,亦懂得为母则刚的道理。而翰林院修撰家的女儿,读圣贤书长大的人,怎能做出泯灭人性之事?

所以,他希望穆青澄是错误的,哪怕是她判断失误也好。若是他杀,他便可以把满腔的愤怒转嫁到凶手身上,“母亲”这个词语,在他心里仍然是圣洁的,是不可亵渎的。

就在宋纾余恍惚之际,穆青澄已经拿着匕首在查验了,她翻来覆去的看,刀柄上的纹路图案,她总觉得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半刻却又想不起来。

“穆仵作,这刀有什么问题吗?”林书办看她思忖许久,沉着眉眼不说话,便忍不住生起了好奇之心。

穆青澄刚要回话,余光瞥见失神的宋纾余,她顿了顿,又将想法吞了回去,只淡淡说道:“不知,待回了衙门再细细勘查吧。”不确定的线索,还是先瞒着吧,以免宋纾余再度先入为主,影响了情绪。

林书办又问:“刀鞘呢?”

没错,从始至终,都没有人发现刀鞘,捕快们已将案发现场附近搜了个遍,一无所获!

但穆青澄不这么认为,因为她越看,越觉她见过这把匕首,但也仅是匕首,不含刀鞘!

“穆仵作,若是初检完毕,便将死者遮盖起来吧。”宋纾余嗓音沉闷,比起初到时的意气风发,此时的精气神儿明显焉了不少。

他不想再看见死者,尤其是死者隆起的肚腹,让他由不得去想像蜷缩在里面的婴孩儿,该会是怎样的凄惨。

穆青澄应了句:“是!”

她将匕首收入证物箱,然后叫人抬来担架,将死者抬上去,再用绵布条捆绑固定,盖上白布。

张主簿负责登记今日出入云台山的百姓,这是个大活儿,人多,需要问询的事情也多,没有几个时辰是完不成的。

可是,他突然折返,步伐急且快,脸上表情还带着吃到大瓜的激动,“大人,穆仵作,你们猜,我刚才问到了什么消息?”

穆青澄微微一笑,既知死者是孕妇,那多半是与死者丈夫柳沛有关了。但她不能说,万一与大人的想法不谋而合,便会抢了大人的风头,指不定大人的情绪又要坏上几分了。

果然,聪明绝顶的大人俊眉一蹙,视线不经意地又瞥向担架上的死者,道了句:“孩子他爹?”

张主簿立刻点头,马屁拍得顺其自然,“不愧是大人,真是英明神武……”

“少废话,说重点!”宋纾余却没给机会,直接踢了张主簿一脚。

“宁远将军府嫡长子柳沛,就是死者李云窈的夫婿,于半年前病故了!”

第6章 :死者红杏出墙了吗?

张主簿内心幽怨,同样奉承的话,从穆仵作的嘴巴里说出来,大人翘起的嘴角是压都压不住的。可换了他们,总是挨踢,什么道理嘛!

但没人顾得上张主簿不平衡的心思,林书办抢先惊叫了声:“死者红杏出墙了吗?”

穆青澄亦觉不可思议,“夫婿死了半年,孩子才四个月,显而易见,孩子他爹另有其人!”

“消息准确吗?”宋纾余脸色难看得紧。

张主簿呈上问询记录,正色道:“大人,此事是宁远将军府隔壁廖宅的采买管事安福所述。卑职已令安福画押,待会儿宁远将军府来了人,便可核实清楚。”

宋纾余阅完,扭头看向穆青澄,“有没有可能,是云慈大夫弄错了?孩子不是四个月,而是六个月,是柳沛的血脉。”

穆青澄愣在原地,对上宋纾余复杂又期盼的眼神,她喉头像是被堵了似的,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今日的宋纾余,与她平日所见大相径庭,或者应该说,自从宋纾余知晓死者腹中有子,且有可能是自杀之后,他便失控了,执拗的想要改变结果,想要挽回死者所代表的“母亲”,在他心里如高山般伟岸的形象。

她斟酌了片刻,轻声温语道:“大人,您……您冷静些。此事,我们可以复查,待回了衙门,再找几个接生婆分别确认。还有,按照正常流程,柳沛死后,柳家要在第一时间向京兆府报备,由京兆府派出仵作进行尸检,若确定非他杀,京兆府便会出具裁定文书,柳家即可操办丧事。”

“所以呢?”

“但大人不觉奇怪吗?徐少尹是死者的表兄,表妹夫病故,徐少尹竟然只字未提?柳沛是宁远将军府的嫡长子,身份何其贵重,他的丧事,不可能简办或不办吧?至少,知晓他死讯的人应该挺多的,上门吊唁的人也应该不少。”

听到这里,宋纾余立刻询问张主簿,“衙门里可有柳沛死亡的裁定文书?”

半年前,是前任京兆尹执政,宋纾余上任后,忙于熟悉政务,还没来得及稽查旧的庶务。

张主簿想了想,语气肯定的回道:“大人,卑职没有在归档的文书里面见过柳家的,亦从未听说柳沛病故之事。是以,听到安福如此说,卑职觉得事有蹊跷,方才着急禀报给大人。”

“回衙后,即刻核查确定!”

“是!”

“将安福带过来问话。”

“是!”

张主簿飞快地奔向外围人群。

穆青澄则补充了一句:“大人,我曾在京城殓尸三年,但凡主家不愿公开办丧事的,都会雇我入府将尸体拉走,或停放在义庄,或随便寻一地草草埋葬。但我能够确定,我从未到过宁远将军府。”

宋纾余眉峰依然紧蹙,“偌大的京城,只有你一个殓尸人吗?万一被其他殓尸人揽了活儿呢?”

“不会的。我组建了殓尸团,将全城的殓尸人都纳了进来,他们只管揽活儿,我负责殓尸,我给他们每月发例银,他们的收入比自己去殓尸赚得更多,所以……”

第7章 :这个案子不简单

“你是不是傻!”

宋纾余忍无可忍,这个丫头看起来便是个伶俐聪慧的,怎恁地……不对,既是个有脑子的,便不可能做赔本的买卖!

于是,宋纾余腾升的火气,又瞬间湮灭,他眯了眯眸,语气里含了几分警告:“穆青澄,你若有什么谋算,须得提前告诉本官,万不可恣意行事!”

“多谢大人教诲,卑职记下了。”穆青澄退开半步,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

宋纾余既有心护她,她自不会拂了他的好意。毕竟身在庙堂之人,手中握着的不仅仅是富贵尊卑,还有生杀予夺。

安福被张主簿带了过来,低垂着眉眼,惶惶不安的见礼:“草民安福,拜见宋大人!”

宋纾余神色温和,并无多少官威,只是像寻常聊天似的问道:“柳沛于半年前病故一事,你是如何知晓的?柳家举办丧

事了吗?”

见状,安福慢慢放松下来,直言道:“回大人,柳家没有办过丧事,我们廖宅就在柳家隔壁,既未听说,亦未曾见过。草民之所以知晓,是因为柳家大公子院里伺候的常嬷嬷,是草民的姨母,有次草民去柳家给姨母送东西,闲聊时姨母无意间说漏了嘴,姨母十分害怕,再三勒令草民保密,万不可对外宣扬,否则姨母性命难保。”

言及此处,安福重重磕了三个头,语气急切起来,“宋大人,草民原本是要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的,但今日李大娘子怀着孩子死了,张主簿来盘问草民柳家是否发生过奇怪之事,草民生怕与案情有关,耽误了大人破案,方才违背承诺,将此事告之,可若是连累了姨母,草民便是大不孝啊!”

“放心,你姨母的安全,本官会派人看顾的。”

宋纾余伸手招来捕快,吩咐道:“把宁远将军府的常嬷嬷带到衙门安置,待案子告破再将人发还。”

“是,大人!”捕快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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