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清
宋纾余去找季越和陆询,陪着两人用了晚膳,之后梳理复盘了今日的公审情况。
三人聊至夜深。
季越伤了脑袋,撑不住困,告辞休息去了。
剩下两个互为情敌的好友,谁都没有退场的意思。
就这么干坐着,实在有点儿尴尬,宋纾余便提议道:“要不,咱俩喝点儿?”
“你我都有伤在身,不宜饮酒。何况,明早还要审案……”
“你呀,永远都是理智胜于本心。照我说,偶尔放纵一回,又当如何?”
宋纾余打断陆询的话,径自吩咐道:“宋离,拿两壶酒。若是陆少卿不喝,我便自斟自饮。”
“主子,其实陆少卿所言及是,您……”宋离从门外进来,指了指宋纾余的两只烂手,“若是发炎了,便要多拖上几日才能好,老夫人那儿,可就瞒不过去了。”
宋纾余俊脸一沉,“你敢多嘴?”
“属下不敢!”宋离嘴上这般说着,脑瓜子却灵光得很,“属下这就去拿酒,顺便请穆仵作过来陪酒。”
“哎,你等下!”
果不其然,宋纾余出尔反尔的速度,堪称一绝,“不必了,我突然又不想喝酒了。穆仵作毕竟是女子,而且已经下值休息了,你少去叨扰她。”
“是,属下告退!”宋离忍着笑,满意地退了出去。
宋纾余暗暗咬牙,这个吃里扒外的手下,看来是要不成了啊!
陆询端起茶盏,抿了口凉掉的茶水,语气低沉道:“宋兄,我们兄弟一场,我便直言了。青儿是我的未婚妻子,若非中途生了变故,我们早便完婚了。如今,她在宋兄手底下做事,我是放心的,我相信宋兄会替我照顾好青儿,待来日大婚,我们夫妻定请宋兄上座。”
宋纾余心中妒火滔天,面上却不显半分,他目光咄咄,“陆询,我且问你,你们的婚事,只是口头之约,还是已经交换了庚帖,写下了婚书,在当地衙门备了案?”
“未曾备案。但是,养父亲口订下的婚约,青儿亦已同意,只待补上庚帖、婚书即可。”陆询素来冷静自持,从不会轻易泄了情绪。
宋纾余哼笑了一声,“只要没有过明路,便作不得数。”
见状,陆询终于生出了几分火气,“怎么作不得?我们三人都没有异议……”
“我有异议!”宋纾余气急打断他,“若是论口头之约,十二年前,我与穆青澄便在京城定了婚事!那个时候,她才七岁,她尚未认识你,便已经答应了我,长大会嫁予我,做我的夫人!”
“什么?”陆询豁然起身,不可置信,“宋纾余,你胡说什么呢?”
第174章 :各凭本事,公平竞争
眼看沉稳有余的陆询破了防,宋纾余反而淡定了下来,他唇角噙笑,神色却是认真,“陆询,你认为,我有必要编撰故事欺骗于你吗?我宋纾余或许会对他人谋求算计,但你,是我以诚相待的挚友,就算我们要为了一个女子大打出手,也要打得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陆询听此,心情愈发沉重,宋纾余所言非虚的话,岂不成了他最大的危机?但他转念一想,眉头又松了松,道:“我养父和青儿是江南吴州人氏,你如何会在京城见过七岁的青儿?”
闻言,宋纾余按捺住了为陆询解惑的冲动,看来穆严父女和陆询虽然在一起生活多年,但他们互相隐瞒了各自的出身、家世和过往,许是既有保护对方的心思,也有提防对方的戒心吧。
所以,他不该越俎代庖,代替穆青澄揭破穆家的秘密。何况,穆青澄目前根本没有恢复身份的打算,他要管好嘴巴,不能拖她后腿,坏她的事儿。
于是,宋纾余斟酌之后,给了陆询一记戏谑的笑,“你猜?”至于能不能猜得出来,便是陆询自己的本事了。
陆询气得竟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本着输人不输阵,宋纾余端起茶碗,悠哉品茗,作出胸有成竹的自信模样,他道:“总之,按先来后到的原则,我排在你前面。所以穆青澄,她是我未来的夫人,你莫作他想了。”
“即便宋兄和青儿的年少之约属实,也只能算是小孩子的戏言!”
陆询缓缓沉下了俊脸,语气里含了明显的怒意,“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养父已经定下我做他的女婿,宋兄又怎能横插一杠呢?这不是君子所非!”
“我为何要当君子?你不了解我吗?我的纨绔浪荡之名,可是享誉京城啊!”宋纾余愕然,旋即薄唇一掀,笑得意气风发,“穆伯父之所以定下你当女婿,是因为他不知道我和青澄已有约定,而青澄那时已经离开了京城,她大概以为自己此生再也见不到我了,所以才没有告诉穆伯父。何况,穆伯父见过年少的我,他很喜欢我的,若他早知原委,断不会选你!”
陆询强迫自己保持镇静,他不能被宋纾余牵着鼻子走,是以,他思忖须臾,才反唇相讥道:“宋兄,你是不是过于自信了?我可从未听青儿说起过此事,我们朝夕共处八年,她连一次都没有提起过你!”
“不提,不代表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不代表我这个人没有存在过!只能证明,青澄她不信任你,或者说,她跟你的感情,尚未达到分享少女心事的地步。”
言罢,宋纾余搁下茶碗,给自己添上新茶,还顺便为陆询也添了一杯,笑眯眯地劝慰道:“着急、生气,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喝碗茶,降降火,我们慢慢把这事儿分辨个明白。”
然,陆询哪有心思喝茶?宋纾余表现的越自信,他越相信此事的真实度,可即便是真的,他又怎能甘心将意中人拱手相让呢?
在房中来回走了几圈后,陆询猛地顿下步子,咄咄逼问道:“宋纾余,你跟我说实话,你和青儿现在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你们相认了吗?她愿意履行儿时诺言,嫁你为妻了吗?”
宋纾余心里一咯噔,好家伙,这几个问题问得好,直戳他肺管子啊!但他绝不能露怯,给陆询增添希望!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回道:“我们虽然尚未正式相认,但我二人心灵相通,感情笃厚,已达成携手共度的默契。”
“不可能!”陆询坚决不信,“青儿不通男女之情,怎么可能与你达成婚嫁默契?”
宋纾余蹙眉,眼神紧了紧,“陆询,我和青澄的相处情形,你也看到了,你觉着,青澄是个举止随便的人吗?若非对我有意,心悦于我,凭她的武功身手,怎可能允许我抱她、亲她?”
“你……你竟敢轻薄于她?”陆询瞬间怒红了双眼,今日在柳家,他确实亲眼所见宋纾余不顾男女大防,将穆青澄从废墟下面抱了出来,之后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横抱着穆青澄离开。
那时,陆询是站在他们身后的,只看见
宋纾余低了低头,如今才知道,竟是宋纾余在行逾矩之事!
宋纾余狡辩道:“我们两情相悦,怎算是轻薄呢?”
“你抱她,我权当你是为了救人,但亲她,绝对不行!”陆询额上青筋跳跃,当真是怒从心起,嫉从胆生。
气氛剑拔弩张,瞬间降至冰点!
宋纾余起身,走至陆询面前站定,一字一句,皆透着难以撼动的决心,“陆询,我们既为挚友,又是情敌,那便各凭本事,公平竞争吧!”
陆询冷冷地盯着宋纾余,眸中暗流涌动,“我为何要与你竞争?我和青儿婚事已定,不可更改!待我查出凶手,了结旧案,我们便立即成婚!”
“怎么,你不敢竞争?”宋纾余微微挑眉,语气轻嘲,“你假死三年,不仅让青澄尝尽悲伤、痛苦和绝望,还要用口头婚约捆绑她,不准她寻觅真爱?”
“我……”
“陆询,你我都没有资格划分她的归属,我们应该给予她自由选择真爱的权利!”
两人对视良久,谁都不肯让步,直到门外突然响起宋离一惊一乍的声音:“啊!穆仵作,你怎么过来了?”
“宋亲卫,我找大人商讨公务。听刘妈妈说,大人在陆少卿这里,所以我便寻了过来。不知,有没有打扰到大人呢?”
“呃,应该不算打扰,你待我禀报主子一声。”
“有劳宋亲卫了。”
房内,宋纾余和陆询反应默契,连忙坐回桌前,各自端起茶碗,换上亲和热络的表情,假装秉烛畅谈。
宋离推门进来,表情复杂的小声道:“主子,穆仵作找您,您见,还是不见?她手里拿着一条鞭子,感觉来者不善啊!”
“鞭子?”宋纾余一愣,“她是来抽我的吗?”
第175章 :陆少卿千万护好眼睛啊!
陆询恍然明白了什么,他一把扣住宋纾余的胳膊,压着嗓音,恼火道:“你竟然骗我?宋纾余,你怎么敢拿感情之事骗我?”
“我几时骗你了?”宋纾余感觉莫名其妙。
陆询道:“青儿若是心悦你,怎会拿鞭子抽你?人的下意识反应,才是最真实的!”
“我……我开玩笑罢了,我是她的大人,她哪儿敢对我以下犯上?”宋纾余反应飞快的怼了回去,“倒是你,你不心虚吗?以为毁掉半张脸,她便认不出你了吗?她可是我京兆府第一聪明人!我充分怀疑,她是来抽你的!”
陆询倏地闭上了嘴巴!
自毁容貌这一招,本就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他没抱太大的希望。若真被穆青澄看穿,以她的脾气,动手的可能性不高,但是冷战……想到这儿,陆询只觉冷汗涔涔。
宋纾余就喜欢看陆询吃瘪,对于情敌,他可没有什么菩萨心肠,所以他的心情,须臾间便畅快了不少,“宋离,请穆仵作进来。”
“是!”
在宋离请人的间隙里,宋纾余还不忘打击陆询一番,“一会儿我和青澄外出看星星看月亮,你这个大理寺的外人,便在房里好好养伤吧。”
陆询的克制稳重,今晚一再破防,可惜,穆青澄及时进门,没有给陆询报复回去的机会。
穆青澄近前一步站定,眼角余光从陆询脸上掠过,而后朝宋纾余躬身行礼,“卑职叨扰大人了!”
“免礼。”宋纾余有意气死陆询,他笑容明朗地说道:“无论何时,只要是你,都不算叨扰。”
音落,对面男子的气压,明显降了好多。
而穆青澄听惯了宋纾余的暧昧骚话,只是嫌弃的拧了拧眉尖,并未加以纠正,因为他的厚颜无耻,无法促使他知错改错。
所以,她直入正题,道:“大人,夏玉想要认领李沐和李云窈的尸体,待结案后,运回宿州老家安葬。不知大人能否开恩允准?”
宋纾余沉吟道:“李沐身为朝廷命官,犯下三条人命的重罪,将他曝尸七日,挫骨扬灰,都不为过!”
“曝尸?”穆青澄表示反对,“还是算了吧,大人若将巨人观的李沐尸体挂在城楼上,岂不吓坏了京城百姓?”
宋纾余想了想,“听你的意思,你已经答应了夏玉?”
“答应了一半。”穆青澄有意成全夏玉,自然要卖力讨得宋纾余的欢心,所以,她不顾陆询在场,便拍起了马屁,“卑职跟夏玉说,大人英明神武,考虑李沐死前已有悔意,有自首的打算,可能会网开一面的。”
闻言,宋纾余心情愈发畅快,他瞥了一眼陆询,扬在脸上的笑容,十分刺眼醒目,“穆仵作对本官甚是了解,本官确实有作这般考虑,只是尚未定下。”
穆青澄是个人精儿,顺势堵了宋纾余的后路,“卑职替夏玉谢过大人!”
“你倒是惯会拿捏本官。”宋纾余莞尔,波光潋滟的眼瞳里盛满了宠溺。
穆青澄应对自如,“大人误会了,卑职只是惯会替大人分忧罢了。”
“行了,我们别打扰陆少卿了,去外面散散步,边走边说。”
“大人!”
宋纾余起了身,穆青澄却站着不动,她把目光移到陆询脸上,语气淡淡道:“卑职还未给陆少卿见礼呢!”
陆询即道:“穆仵作无须多礼。”
“既如此,卑职谢过陆少卿。”
穆青澄的表情不愠不喜,她将负在背后的右手,缓缓伸到前面,两人定睛一瞧,但见她手上果然缠着一条玄色长鞭!
宋纾余摸了摸鼻子,不着痕迹地退开半步,以免他被殃及池鱼。
陆询秉着以不变应万变的宗旨,温声问道:“不知穆仵作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穆青澄掂了掂鞭子,忽而一笑,“卑职此来,除了向大人禀报公务外,另有一事,想要求助陆少卿,不知陆少卿愿意体恤卑职吗?”
陆询点头,“穆仵作但说无妨。”
穆青澄侧了侧身,寻到宋纾余,直言道:“大人,卑职有些私事,想要同陆少卿单独聊聊,可否请大人回避片刻?”
“不可以!”宋纾余不假思索,“你一个姑娘家,与外男半夜共处一室,一旦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陆少卿的官途,淮安侯府的声誉,你担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