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来了个女仵作 第71章

作者:楚清 标签: 古装迷情

宋纾余把食匣直接送到了穆青澄嘴边,他期待的眼神,令穆青澄实在难以拒绝,只好拿起一块麦芽糖,放入了口中。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宋纾余献宝似的,兴奋异常,“这是我自己做的,参照了母亲生前留下的制糖配方,不但不会黏牙,还甜而不腻,连我祖母都喜欢吃呢。”

穆青澄十分意外,“大人自己熬糖?”

“嗯。”宋纾余兴致勃勃,“父亲说,我母亲喜欢做甜食,尤其擅长做麦芽糖,每回做上一锅,族里的小孩儿都来府里讨糖吃。母亲怀我的时候,大着孕肚熬糖,总是被父亲责怪,但母亲笑眯眯的,把过错都推到了我身上,说是腹中的孩儿想吃,并非是她馋嘴。父亲无奈得很,便总是放话说,待我生下来,他便要请家法,惩罚我出生前犯得错。”

“呵呵。”穆青澄听得忍俊不禁,“宋国公和宋夫人夫妻恩爱,只是苦了大人,刚刚投胎,便背了黑锅啊!”

宋纾余佯装哀伤,“可不是么?兄长为了保护我不受罚,趁父亲睡着,跑去祠堂偷戒尺,结果不小心打翻了烛台,差点儿把祠堂都给烧了呢!父亲气坏了,要让兄长先尝一尝家法的滋味儿,谁承想,兄长哭着喊冤枉,说是受了弟弟的请托,他是被迫的!天可怜见,我还是我娘肚子里的一团肉球啊!”

“哈哈——”穆青澄笑得险些直不起腰,她道:“宋夫人温柔善良又有趣,教养出来的宋小公爷,小小年纪便也是个伶俐风趣的人啊!大人,您这一家子,不仅有趣,还有爱,真是叫人羡慕啊!”

宋纾余缓缓凑近穆青澄,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拿了一块麦芽糖,喂到他的口中,然后眯着眸,笑着蛊惑道:“我父亲和我兄长,都是特别好相与的人,你想不想见见他们?大概明年中便回京了。”

“啥?”穆青澄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宋纾余便进一步说道:“见了我的父兄,你便知道,在我国公府,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第179章 :将计就计

穆青澄似乎隐隐明白了什么,但又不是完全明白,“大人,国公府有无委屈,与我何干?”

“怎会没关系呢?我得让你知道,你嫁给我的好处呀!”宋纾余振振有词。

“咳咳——”

穆青澄险些被自己口中的麦芽糖噎死!

宋纾余伸过来手臂,想要替她顺背,她条件反射般的躲开,混乱的大脑,令她一时都找不着舌头了,“大人您……您是不是有健忘症啊?我几时同意嫁给大人了?”

“正因为你不答应,所以我才要努力啊!”

“……”

穆青澄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她垂下眉眼,机械地嘬着麦芽糖,许久沉默。

倒是宋纾余,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我知道,穆询是探花郎,我连个秀才的功名都没有,他才华横溢,与你青梅竹马,我既无才名,又是半路天降,自是处处比不得,所以你喜欢他多过我,是不是?”

“大人。”穆青澄被迫开口,感觉无奈又好笑,“您妄自菲薄,是想博取同情吗?你我之间的事儿,又与穆询何干?”

宋纾余瞳孔里的光,明显暗淡了几分,“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自己不够好,害怕你不喜……”

“大人!”穆青澄等不及听完,便蹙眉纠正道:“您哪里不好?卑职从未见过比您更好的大人!”

宋纾余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孜孜不倦的引导她,“青澄,抛开我的身份,就我个人而言,你如何看待?我和穆询,你更看重谁?倘若我和穆询同时遇到危险,你先救谁?”

穆青澄失语了好半晌,才漠漠地吐出几个字:“穆询不是死了吗?”

宋纾余一愣,须臾便明白过来,他在试探她的真心,她则将计就计,反过来套路他?想了想,他谨慎措辞的回道:“我是说如果……如果穆询还活着呢?你怎么选?”

穆青澄现今无暇儿女情长,她略作思考,单刀直入,“大人,我不瞒您,穆询是我父亲收养的义子,算是我的兄长。所以我想知道,大人对陆少卿的了解有多少?你二人私交关系如何?”

“我是两年多前认识的陆询,我们一见如故,惺惺相惜。”宋纾余大致讲了一下经过,“那年的百花宴上,我多喝了几杯,心中烦闷,便一个人出来散心。不承想,迎面过来一个官家贵女,竟直直的往我身上撞过来!幸好,淮安侯府的陆世子正巧在附近,他用手中的画轴,及时托住了贵女的身子,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穆青澄不明所以,“贵女撞过来,大人要么躲开,要么搀扶,怎会性命攸关呢?”

宋纾余笑叹道:“我若躲开,置之不理,会落个冷心冷肺的恶名;我若出手搀扶,或是原地不动,被贵女撞进怀里,便是光天化日之下,与女眷拉扯。届时,男女双方清誉俱毁,只能结为秦晋之好。”

穆青澄满目惊讶,颇觉不可思议,“助人为乐,竟然要付出婚姻的代价?京城的规矩,果然与江南不同。”

第180章 :我没有拿你当替身

“这便是我为何看重‘清誉’的原因。京城是政治权利的中心,世家林立,贵族勋爵多如牛毛。作为全国的典范,尤其是传承了百年的大家族,容不得名声有半分的污点瑕疵。所以,学会保护自己,不被声誉所累,才有机会立足京城,去做更广阔的事,实现更高远的抱负。”

宋纾余矫揉做作了这么久,总算恢复了正常,他说话时眉眼认真,他阅人阅事通透成熟,任谁见了都难以想像他竟会是个多面的人,既温润谦和,又心狠手辣,偶尔还幼稚可爱。

穆青澄由衷地送上祝福:“大人所愿,必能成真。”

“我说的,不止是我,还有你。”宋纾余翘起裹着纱布的粗壮手指,隔空点了点穆青澄的脑门,提醒她道:“待明日结束了这个案子,本官会禀报皇上,论功行赏。届时,从民间到官场,甚至是高门后宅,认识你、听说你的人,会越来越多,对你的评价会有褒奖,也定会有恶言,想要看你出丑,把你拉下云端的人,兴许也会存在。所以青澄,你要有心理准备,要谨言慎行,护好自己,莫要让‘清誉’二字,扼杀了你的努力!这个世道,对女子的恶意,往往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看着他严肃的面容,穆青澄不想他太过担忧自己,便微微一笑,语气里带上了调侃之意,“大人放心,卑职非脆弱之人,心性也算豁达,卑职的鞭子,亦足以隔开任何一个想跟卑职有身体接触的男子。即便有万一,卑职也不会为了堵住世人的嘴巴,而赔上自己的后半生。”

“那就好。”宋纾余的神色松弛下来。

但,穆青澄接下来的话,又令他破防了,“大人不愿因‘清誉’被迫娶贵女,又何苦执着于为卑职的清誉负责呢?那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了大理寺的孙婆婆,便没有第四人知晓的,而且卑职已经安顿好了孙婆婆,她不会多嘴的……”

“穆青澄,你究竟是傻,还是没有心?”宋纾余豁然打断她,几息之间,竟气红了眼尾,字字含着委屈的控诉,“被迫和主动的区别,你不明白吗?我对外重视清誉,是保护我自己,对你,为了清誉负责,只是个由头,不论是否发生过

那件事,我都想娶你!”

穆青澄苦笑道:“大人,或许在刑案方面,我有所专长,您器重我,觉得我是个不错的下属,但是换个角度,换个身份,我家世低下,只是个贫民出身的仵作,除了验尸,琴棋书画、女工女学,还有掌家算帐,我无一精通。”

“大人,您扪心自问,我哪点儿配得上您呢?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能作得了主吗?就算宋国公开明,同意了婚事,您把我娶回国公府能干什么?为了镇宅吗?我是傻,但并非完全不通世情,我知道门当户对的重要性。”

她的理智、清醒、通透,既是优点,也是能气死宋纾余的缺点,他道:“我若是考虑门当户对,若是愿意遵循长辈安排,怎可能拖到这个年纪还是孤身一人?穆青澄,你我之间,你只需要考虑在个人情感上,你想不想嫁给我,其它外在的东西,都不会成为阻碍!”

穆青澄短暂的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出两个字:“不想。”

宋纾余瞬间白了俊脸,眼底翻涌起的失落和难过,席卷了穆青澄的心,他低低地问:“为什么?因为穆询吗?在我和他之间,你选了他?”

心中纷乱无比。

不知从何时起,穆青澄便见不得宋纾余不开心,可是此刻,她却无法成全他。

“回答我!”宋纾余紧紧盯着她,眼中有慌乱,有委屈,连嗓音里都染上了轻微的哽咽,“我知道,穆伯父曾经给你和穆询定下了口头婚约,但是……穆青澄,你要对我公平,不能欺负我。”

穆青澄的眉尖一寸寸拧起,她语气幽幽,“看来大人对我和穆询的事儿了如指掌。怎么,调查过我?”

宋纾余心虚的别过脸,虽然这些事情是陆询亲口告诉他的,但他确实派人去调查她了,只是还没有得到结果。

穆青澄叹了一气,本想问问宋纾余,穆询为何会死而复生,又为何不认她,可话到了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她们穆家的事儿,还是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吧。

但是,为免宋纾余继续纠缠,她坦言道:“大人,我和穆询确实有婚约,但穆询已经死了。如今的陆少卿,是淮安侯府世子,我高攀不起。至于大人,您是不是忘了,就在这间房里,您亲口告诉我,您已经和阿鸢成婚,阿鸢是您的夫人。所以,请大人谨言慎行,不要再累及我的声誉了。”

“……”

宋纾余听明白了穆青澄的潜台词,她和穆询的婚约,在穆询变成陆询后,便算作废了,但他的惊喜尚未表露,便因她后面的话,而变成了惊诧!

他表情茫然,努力回想那日的情形,记忆最终还是一片空白!

“对不起。”

见状,穆青澄心里滋味难言,被他冒犯偷吻,被他错认为夫人,他却丝毫不记得,仿佛那些亲密的过往,都只是她一个人,悄悄地做了一场梦。

她羽翼微垂,语气涩涩,“大人,我不是阿鸢,我也不做谁的替身。我对大人,只有敬重。莫说我现在没有成亲的打算,即便将来要选夫婿,也绝不会是大人。”

语罢,穆青澄起身,行了一礼,“夜色已深,请大人早些休息。卑职告退!”

发楞的宋纾余,猛然回过神儿来,他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焦急道:“我虽然忘了那天我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但是我可以解释,我没有拿你当替身,我口中的夫人就是你,我……”

“大人!”

穆青澄努力维持的平静,终于不复存在,她眼眸里涌动着难堪的怒,“我最后说一次,我是穆青澄,不是阿鸢!”

第181章 :除了宠着,还能怎么着?

两人不欢而散。

尽管穆青澄梦到过宋纾余讲述的年少故事,可是,她坚定自己在清醒的时候,没有这段记忆,而且她的闺名叫做“青儿”,父亲、母亲、穆询,他们都称呼她为“青儿”,从未有人唤过她“阿鸢”。

所以,在证据面前,她无法相信宋纾余的解释。

而宋纾余,虽然通过种种线索,确定了穆青澄是穆严之女,却又拿不出证据,能够证明穆青澄就是年少时的“阿鸢”。

因此,哪怕两人都有心解除误会,且开诚布公的谈过几次,结果都不尽人意。

他们的关系,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进入了一个死胡同。

看着穆青澄愤而离开,宋纾余被深深的无力感裹挟,顺着窗前的墙壁,缓缓滑坐在了地上。

屋里的烛火,几乎快要燃尽,火苗映在窗户上,仿佛一只兽,不断地跳跃,却始终跳不出那方寸之地。

宋纾余棱角分明的五官,好似被昏黄的光线分割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极,一半明,一半暗,整个人充斥着颓废又落寞的气息。

外面有人敲门,“叩叩”的声音响了好几息,宋纾余不理不睬,恍若未闻。

刘妈妈推门进来,先将灯油添满,再从柜子里拎出药箱放在圆桌上,然后走至窗边,弯腰搀扶宋纾余,语气里满是慈爱和心疼,“二公子,您胳膊上的伤,该换药了。”

“不用。”宋纾余情绪低迷,嗓音闷闷的。

刘妈妈迟疑了一瞬,故作为难地说道:“老奴受人之托,不好辜负啊。”

宋纾余扭头看向刘妈妈,眼里浮上惊惶之色,“祖母知道了?”

“放心,老夫人不会知道的。”刘妈妈赶紧安抚道,“是穆姑娘嘱咐的。老奴欠了穆姑娘的人情,怎敢不照办呢?”

宋纾余的担忧,瞬间换成了欣喜,“真的?”

刘妈妈不擅说谎,但她硬着头皮,给了宋纾余肯定的回答:“真的!”

“换药吧。”

宋纾余无须搀扶,自己便痛快的起身,从奄奄一息到精神抖擞,只需三个字:穆姑娘。

刘妈妈欣慰之余,想起方才在院里遇到穆青澄的时候,穆青澄脸上没有来得及掩藏的怨忿,不免忧心忡忡。

换药的时候,刘妈妈有意为宋纾余分忧,言语婉转的提醒道:“二公子,与姑娘相处呢,不好冒失,也不好无礼的,要徐徐图之,以真心换真心。”

宋纾余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刘妈妈,你继续说。”

“呃……”刘妈妈没想到她家的小少爷是个谦虚好学的,她怔了怔,才继续说道:“这男女之间呢,就像风筝的线,不能抓得太紧,也不能捏得太松,紧了容易绷断,松了容易飞走,要掌握一个合适的度。”

宋纾余十分好奇,“刘妈妈,你怎么懂这些?”

刘妈妈笑了笑,“老奴活了几十岁了,见过痴男怨女,也听过兰因絮果,若只是为了家族利益而联姻捆绑的夫妻,倒也没必要费这些心思,大不了多纳几房喜欢的妾室。可老奴瞧着,二公子不是个贪图美色,看重子嗣传承的,既对穆姑娘动了心思,那便是真心想与穆姑娘过一辈子的。”

“刘妈妈看人看事,可真是精准啊!”宋纾余钦佩不已,难怪祖母会把刘妈妈拨给他,虽是一介下人,但是眼界、格局,丝毫不比那些世家主母差,甚至活得更加通透。

“缘分这种事情,虽说要看天意,可胜在人为,好好把握,好好经营,才不会落个有缘无分。”

宋纾余的眼眸里重新亮起了光,“听刘妈妈一席话,胜读百十个话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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