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来了个女仵作 第74章

作者:楚清 标签: 古装迷情

但是,穆青澄并没有公诸于众的意思,她只是看了眼宋纾余,朝他轻轻摇头,他虽然没有看懂她的深意,却配合她,将此事作保密处置。

倒是柳长卿有些慌了,他激将道:“夏玉,你说清楚,是杀是剐,我柳某人从没放在眼里!”

夏玉冷冷一笑,“柳将军,你且多活几日,好好睁大眼睛等着看吧!你擅长杀人,小姐擅长诛心,刀子没有扎在你身上,你是不会疼的,所以啊,小姐送你的大礼,是要将你千刀万剐,但剐的不是你的身,而是你的心!”

“你……你们究竟要干什么?”柳长卿一听,彻底慌了手脚,“你在诈我?故弄玄虚,是不是?”

第186章 :真相昭天下(64)

夏玉看着柳长卿的目光,就像看着一坨恶心发臭的烂肉,她说:“我家小姐有句赠言要送给柳将军和柳夫人。喜欢将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终有被鹰啄了眼的时候;自以为可以掌控他人生命的人,亦迟早会落个生死不由已的下场!”

“深以为然啊!”季越压着嗓音,发出一句感慨,表达了他对李云窈做人处事的赞同。

随后,夏玉便不再理睬柳长卿了。小姐说过,让一个人心生恐惧,日夜惶惶,才是对他最大的折磨。

柳霄呜咽出声,痛哭流涕。

他哭自己辜负了李云窈的爱,哭自己没有保护好黄依依,也哭自己被算计掌控的人生,更哭那个胎死腹中的孩子。

柳沛已经麻木,他缓缓阖上眼眸,凄声道:“宋大人,我只求速死,请宋大人成全!”

宋纾余默了一瞬,道:“柳沛,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了。”

“好。”

宋纾余点了点头,又道:“临死之前,不跟你母亲说几句话吗?你阿弟呢,也不在意了吗?”

柳沛扯了扯嘴角,语气晦涩,“这世上多的是无能之人,想要的得不到,想护的护不住,我只是其中的一个罢了。既无能,便认命。”

“哥……”柳霄喃喃轻唤,想说什么,又觉不论说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宋纾余递了个眼神给穆青澄,俩人在公务上的默契,并没有因为感情上的嫌隙而消失,穆青

澄眼眸一转,便明白了宋纾余心中所想。

于是,穆青澄开口道:“柳沛,你就不好奇柳夫人所中之毒,究竟是谁下的吗?你想带着未解之谜上路吗?”

柳沛没有说话。

穆青澄目光在柳夫人脸上流转,她徐徐轻笑,“夏玉骂你愚孝,可是丝毫没有冤枉你啊。李云窈智计千里,敢爱敢恨,你柳沛,如何配得上?你被一个‘孝’字,裹挟了心肠,蒙蔽了双眼,看不清真相,又或者说,你看见了,却装作看不见,你母亲喜欢当哑巴,你则喜欢做个瞎子!”

“我……我真的不知道!”柳沛被激的面露急色。

穆青澄不疾不徐的反问一句:“是不知道从前的事儿,还是现在也不知道?”

柳沛语塞。

穆青澄等了片刻,仍然听不到柳沛的回答,她忍不住出言嘲讽,“柳沛,你实在是窝囊啊!”

语罢,她不再试图叫醒这个装睡的人,转眸看向夏玉,道:“你还知道柳夫人哪些事儿?关于李云窈,你还有要交待的吗?”

“穆仵作一定好奇柳夫人为何要当哑巴吧?小姐嫁入柳家两年多,我们既可以当质子,也可以当间人。关于柳夫人,我们可是查到好多事儿呢。”

夏玉抬了抬下巴,作丫环久了,习惯了低头弯腰说话,而今,她也能跟这些主子平等对话了,她说道:“柳夫人,趁着你现在还能说话,你要不要说上几句?免得在不久的将来,你想说也说不了了。”

柳夫人反应平淡,好似除了柳霄绝后的事情能够触动她的心弦外,再没有什么事,值得她多费口舌。

就连她昨日异常关心的柳沛,今日亦未曾提及半句。

显然柳沛也意识到了不同寻常,但他已经心如缟素,没有了探究的欲望。真相与人性,令他堕入无边黑暗,他只盼这糟糕的人生啊,快点儿结束,这个人世间,他再也不想来了。

“柳夫人,我一直有个疑问憋在心里,想同你探讨一下。”

穆青澄走至柳夫人面前,看着这个端庄温良,气质雍容的妇人,她很难想像,剥去这层外衣后,会变成怎样狰狞的面目。

柳夫人抬眸,淡淡一眼,道:“穆仵作能把夏玉找回来,我便没什么好掩藏的了。你问吧,就当是你请人给我解毒的回报。”

“你说,你为了免除柳霄的罪,而替代柳霄完成抛尸,这一点,我可以理解,但是你升级了抛尸手段,为的是扩大影响力,帮助李云窈将柳家的罪恶大白于天下。乍一听,也合情理,但我思来想去,发现逻辑不对。你既有这份心意,又提前知晓了李云窈的计划,你为何不阻止?你怎能眼睁睁的看着李云窈怀着你们柳家的骨肉,付出一尸两命的代价?你完全可以挺身而出,亲自揭发柳长卿,以你将军夫人的身份,一状告到御前,没有哪个衙门敢怠慢此案,又何必搭上无辜的人命呢?”

穆青澄这么一说,堂上诸人一下子反应过来,确实是这个理啊,昨日连审三案,案情扑朔迷离,真相是反转又反转,复杂的程度,把大家的脑子都干懵了,很多细节,便跟着忽略掉了。

现今,重新复盘梳理,再想想夏玉对柳夫人的“哑巴”描述,才发现柳夫人身上疑点重重!

“娘,为什么?”柳霄也被点醒了,他挨着柳夫人跪着,哭得通红的双眼,紧紧盯着柳夫人,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那晚我喝得太醉,还以为是依依……娘,你看见李云窈进了我的房间,为何不跟我说?你知道李云窈怀得是我的骨肉,又为何瞒着我?你让我亲眼看着我的孩子死在我面前,你怎么忍心啊?娘,你不是这个样子的,从小到大,我所见到的娘亲,脸上永远洋溢着温和的笑容,她宠我,爱我,但凡我想要的,她无不成全我……怎么,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穆青澄抿了抿唇,道出残忍的真相,“或许,柳夫人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只是她伪装的太成功,你们没有发现而已。”

柳霄拼命辩解,“不,不是的,我娘她,她温良恭俭,仁义宽厚,她相夫教子,克尽已能,从不苛责下人,府里的人都喜欢她……”

说着说着,他忽然又顿住了,继而是长久的沉默。

二十年的认知,一朝被颠覆,令他害怕而无措,他努力的说服别人,其实不过是想说服自己罢了。

可是,母亲与他对视的眼神,让他明白了自己的徒劳和妄想。

第187章 :真相昭天下(65)

柳夫人抬了抬手,试图去抚摸柳霄爬满泪痕的脸庞,但到中途,又缓缓收了回去。

甚至,她不敢再同柳霄对视,别过脸的动作,透着些许的狼狈。

“对不起。”

柳夫人张了张唇,深深阖上了眼眸。

柳霄陡然大吼:“对不起有什么用?我是你们的儿子,不是工具,不是玩物,不是一个没有感情,可以肆意操纵的木偶!”

“阿弟,我一直羡慕你,觉得你比我幸运,你是天上的鹰,纵情翱翔,有主宰自己人生的权利,而今才知,我们都是一样的可怜。他们生养我们,只是为了成全他们那些见不得人的肮脏的欲望。而我们,与一条被主人驯养的狗,又有什么区别呢?”

柳沛黯然神伤,干裂的嘴唇,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半分也未达眼底。

“别说了!”

随着柳夫人一声嘶吼,鲜红的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溅了柳长卿一脸!

“娘!”

柳沛和柳霄,即便再恨母亲,刻进骨子里的母子情份,仍是让他们不由自主的去关心柳夫人。

而柳长卿一动未动,他晦深的眸子,凝视着他的枕边人,脸上再也没有了担心,或是着急,他冷冷地开口,语气未含半分感情,“陆如月,我真是小瞧你了。你我夫妻二十多年,我总以为,我是一家之主,你们母子都是依附我而活的,从未想过,你才是那个扮猪吃虎的执棋之人!”

“呵呵。”柳夫人用手指抹了一下嘴角残留的血迹,笑得言不由衷,“柳长卿,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得到我的真心?在你的心上人面前,你像条狗一样,直不起脊梁,她却连块肉骨头都吝啬的不肯赏你吃,我若是不假装依附你,给你树立几分男人的自尊,你岂不是连宫里的太监都不如?”

“你……你这个贱人!”柳长卿的老脸,冷不丁被柳夫人撕得粉碎,他扬起巴掌,便朝柳夫人脸上扇去!

然而,他手腕戴了镣铐,限制了他的暴行,他使劲儿抻手,却死活挣脱不开束缚,达不成心愿!

柳夫人瞧着他滑稽的动作,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怎么样,力不从心、无可奈何,被人掌控的滋味儿,是不是特别舒服?”

这个真相,给予柳长卿的打击,是前所未有的,他赤红着双眼,一声又一声的吼叫道:“骗我!陆如月,你这个蛇蝎女人,竟然一直在骗我!”

柳夫人动作优雅地撩了下掉落在前额的发丝,眼神漠然,语气慵懒,“柳长卿,我们彼此彼此,谁也不比谁可怜,你用不着歇斯底里,连最后的体面都不顾。”

“你说,我如何骗你了

?是,我是有心上人,但这些年,我待你不好吗?全府上下,只有你一个主母,吃穿用度,我从未苛待过你,除了柳沛,我承认,我待他不好,但其它方面,我哪里得罪你了?”柳长卿气得胡子根根翘起,誓要争辩个分明。

柳夫人蓦地看向他,眼神一瞬浸满恨意,“当年,我与表哥青梅竹马,你却上门提亲,说是上元灯会上,对我一见倾心,我父亲遂将我嫁予你为妻。岂料,新婚之夜,你喝得酩酊大醉,嘴里唤着别的女子,诉说着对心上人的衷肠,我方才明白,你并不爱我,我只是你娶进门的摆设!你既有心上人,又何必骗我、娶我?我是什么下贱的人吗?你凭何毁我一辈子?”

柳长卿怔住,滔天的怒火,全部僵在脸上,表情讷讷地道:“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呵,可笑,实在太可笑了!”柳夫人笑得前俯后仰,可笑着笑着,眼泪却簌簌掉落,“这二十多年来,你每回喝了酒,都会将我认作她,你反反复复的跟我讲你对她至死不渝的情意,那我算什么?柳长卿,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柳长卿眼神现出几分慌乱,亦有几分愧疚,“我,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

“对不起?迟了,从你拆散我和表哥,娶我的那一日起,便都迟了。我这个人啊,你对我付出一分真心,我可以回报你十分,但你若践踏我的真心,我便要百倍千倍的奉还!凭什么只让我一个人痛?要痛,要死,大家一起啊,同归于尽,才算谁也不欠谁!”

柳夫人说到这儿,仿若突然想起了什么,她靠近柳长卿,引导着柳长卿看向柳沛,眼神变得柔媚,“夫君,你仔细瞧瞧沛儿,有没有觉得,他长得像谁?”

闻言,柳长卿一凛,不可置信道:“你……你这是何意?你昨日不是说,柳沛是我的儿子吗?”

柳沛像是被人点穴了般,一动不敢动!

堂上诸人屏息凝神,紧紧盯着柳夫人,生怕听漏了这个大瓜!

柳夫人笑容开怀,仿佛谈论家常般,口吻随意地说道:“不骗你,你又怎会乖乖招供呢?柳沛又怎会心死如灯灭,主动揭发你的罪行呢?事到如今,看在你快被砍头的份儿上,我便同你说句真心话吧,以免你下了阴曹地府,糊里糊涂的,还同柳沛父子相称。当年,我确实被土匪掳走了,柳沛的亲生父亲,确实是那个被你杀掉的土匪头子。这些,你没有判断错误,柳沛于你而言,的确是个野种。但不同的是,我并非被迫失身,而是主动勾引,土匪求财,我偏让他求色。”

“你,你……”

“柳长卿,凭什么你可以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凭什么我要当你们的牺牲品?我要报复你,给你戴顶绿帽子,让你养大别人的儿子,让你也尝尝背叛的滋味儿!”

“咳咳——”

柳长卿咳出了几口血,连带着咳湿了眼瞳,人在生气过度的时候,反而失了力,他耷拉下肩膀,眼也不眨地看着柳夫人,却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

公堂上,静寂的落针可闻!

这件事情,太过炸裂,令没有心理准备的诸人,一时难以消化!

第188章 :真相昭天下(66)

柳沛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不堪的身世,他也认命的为了母亲和弟弟,甘愿被柳长卿驱策,可他同时又明白,他的出生由不得他选择,他的母亲被土匪凌辱,被柳长卿鄙视,也不是母亲的错。母亲与他,都是受害者。

所以,他对柳长卿的甘愿里面,还有几分不甘愿。

昨日,他方才知道母亲是含冤的,他不是野种,他是堂堂正正的柳家子嗣。哪怕柳长卿不认他,他心里也踏实了。

可命运啊,在不断的同他开玩笑,他便如同落在淤泥里的枯叶,风一吹,在空中回旋了一圈,又落回了淤泥,甚至落得更深,整片叶子都被淤泥覆盖,再也没有阳光能够照进去。

“所以,柳长卿虐待我的时候,你不但知道,你还冷眼旁观,你并非嘴上说的无能为力,而是默认且支持,对吗?”

柳沛终于能够平静面对,心中不再泛起任何涟漪了,已经低到尘埃里的人,还能低到哪里去?待将这一世的戏补足了,唱完了,下一世,他便只当个看客吧。

柳夫人点了点头。

这一日,迟早会到来,她早便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不知为何,面对如此的柳沛,她反而喉头发堵,说不出话来。

柳沛接着问:“每年生日时,你偷偷送给我礼物,是为了笼络我,让我对你死心塌地,对吗?”

“对。”柳夫人暗暗掐了下自己,终于得已张开嘴巴,吐出话音。

柳沛沉默了几息,才作出了总结:“所以,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你生下我,不过是把我当成报复柳长卿的工具,对吗?”

“……对。”柳夫人鼻尖突然发酸发涩,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突然空了一个缺口,疼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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