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来了个女仵作 第86章

作者:楚清 标签: 古装迷情

“武六,帮我把死者翻过来,验背面。”

“是!”

洗掉血渍的背部,仍然一片殷红,包括后臀和膝关节以上的大腿股,血肉翻飞,脓水不断地往外渗,看得人或多或少的起了生理反应。

穆青澄忽而记起什么,解下她腰间的荷包,从中取出几粒丸药,先给了宋纾余一颗,再分发给众人。

宋纾余问:“这是什么?”

“是卑职自制的苏合香丸,含在口内化开,可辟除恶气。”穆青澄答道。

众人赶紧含入口中。

待大家稍作缓合,穆青澄吩咐道:“武六,你来测量两胁肋、腰部伤痕的尺寸。若是小杖打的伤痕,左边横长三寸,阔二寸五分;右边横长三寸五分,阔三寸,各深三分。若是大杖打的伤痕,左右两边长阔都是三寸至三寸五分,深三分。”

武六拿着量器,边测边数,末了,总结道:“共十一处伤痕,小杖六处,大杖五处。”

“创痕上都有脓水,创痕周围也有脓水,浸润着皮肉溃烂的地方。”穆青澄作补充说明,接着令道:“再量背部。”

武六细细测量后,禀报道:“背部被杖打的创痕,横长五寸,阔三寸,深五分。共有十六道伤痕。”

穆青澄颔首,用手指按压了几处皮肉,道:“创痕周围有毒气攻注,并有呈现青红色、脱皮、发硬的部位。说明死者受杖的时间不久。”

“穆师爷,这是用不同形状的棍子打出来的创痕吗?好些印痕看起来不太一样。”武六疑惑不已。

穆青澄解释道:“用棍棒击打时,如果受力面不同,那么印痕就会有所差别。棍子圆头作用面打击伤痕呈现圆形,棍棒圆头边缘打击形成方形印痕,棍棒体侧面打击,则会形成六角形印痕。当然,由于棍棒的粗细不一,弯曲不一,打击的部位平坦不一,容易形成分散、大小不一的挫伤或者裂伤,如果棍子上有异物,比如钉子等,打击的部位也会呈现出相应附属物的印痕。”

说到这里,她扭头看向宋纾余,叫道:“大人,尸身上存在多种不同的印痕,且是同一时间受到打击造成的,可以证明,杖刑死者的人,不止一个。即,多人乱棍打击!”

宋纾余浓眉深蹙,他道:“意思是,死者确定为棍棒打击致死?”

“死者的软肋及肩部,被打部位有血痕,两边苍白,皮下有淤血,符合中空性打击致死的状态。”穆青澄思忖着说道:“虽然现今缺少头颅,没办法

鉴定头部是否遭受过棍棒击打,或其它外力伤害,但从死者其它部位的创痕可以确定,此为致死原因之一。”

“死亡时间呢?”

“从尸体腐败的程度和死者掐着中指的情况判断,死亡时间应该是昨日申时末刻至酉时。”

“好。确定一下,死者是否遭遇过迷奸?”

第214章 :无头女尸(8)

其实,能否通过解剖,确认死者是否被人下过迷药,穆青澄心里并没有底气。

因为迷药的种类、成份不一,下药的剂量不一,从服药到死亡的时间长短,药性是否已经挥发,服药者身体对迷药的抗药性,都会影响检验的结果。

只能说,这是一种聊胜于无的办法。

然而,当她拿着验尸刀,切开死者胸腔,血液涌出的那一刻,除了田仵作,其他三人纷纷捂着口鼻,狂奔而出!

穆青澄愣了一瞬,便低头继续了。

“无妨,迟早要过这一关的。”田仵作端得镇定,不过想到宋纾余,面上又露出了几分担忧,“穆师爷,大人不会被吓坏吧?”

穆青澄安抚道:“没事儿,大人缓一缓就好了。”

验到这一步,学生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暂时是不能授课了,她便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田仵作拿着尸检案卷走过来,待穆青澄切开死者的胃,俩人一起望、闻,然后面面相觑。

死者的胃里只有微量未曾消化的食物,没有迷药的味道。

宋纾余没有再进停尸房,他胃部不适,总是恶心想吐,宋离给他喂了半碗清水,又给他吃了两颗酸梅子,才堪堪好受了些。

宋离心疼,叨叨个不停,“主子,照属下说,您甭再试了,年幼时落下的后遗症,是最难治愈的,您得先从心理上克服,然后再尝试……”

“这回没有晕厥,不就是一大进步吗?”宋纾余打断宋离的唠叨,把头靠在宋离肩上,俊脸泛着苍白,语气也弱了许多,“你回头多买些酸梅,再找刘妈妈给我缝制一个只露出眼睛的面罩,我再试上几次,兴许就能恢复正常了。”

宋离默不作声的叹气,干嘛非得跟自己较劲儿啊?

“大人!”

穆青澄的呼唤声,隐约从南监院子里传来。

宋纾余一瞬站直了身子,挥手道:“宋离,你先回主院吧。吩咐小厨房,晚膳做点儿清淡的,不要荤菜,煮上两碗青菜白粥。”

“是。”

宋离点了点头,在穆青澄找过来的前一刻,飞快地闪人了。

“大人!”穆青澄快步而来,因为跑得急,脸庞微微泛红,额头上渗出了些微薄的汗液,她上下打量宋纾余,关切道:“您怎么样?要不要紧?”

宋纾余强撑着笑容,作出无恙状,“没事儿,我挺好的。怎么,你担心我?”

“嗯。”穆青澄没有藏着掖着,将情绪直白的展露在他面前,她说:“我怕你晕在外头,还怕你晕倒后,刚好周围没人,不能及时送医,怕你出事儿。”

四下确实无人,因为宋纾余跑出来后,不想被下属们看到他脆弱的模样,便将人都遣散了,且让他们暂时不要经过此处。

所以,他肆无忌惮地弯下腰身,揽她入怀,将下颔抵在她肩上,闷声说道:“我确实很难受,但是没有晕厥。青澄,你说,我是不是争气了?”

穆青澄环顾四周,既无人撞见,便也没有推开他,她轻轻抚上他的背心,宽慰道:“观摩验尸这种事情,没必要逞强争气,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就算吐了、晕了,都是正常的,大人不必勉强。”

“不,我要看,我既坐上了京兆尹的位子,便不能尸位素餐。”宋纾余却有自己的坚持,他沉沉吸了口气,感觉舒缓了不少。

穆青澄无奈,只得叮嘱道:“这两日不要吃油腻的东西,不要见生肉,少食多餐,早睡早起。”

“午膳被陆询破坏了,你陪我用晚膳,作为补偿,如何?”宋纾余心头一喜,趁机提出要求。

穆青澄犯了难,“大人,卑职……”

然,她拒绝的话,才开了个头,宋纾余便将她堵了回去,“我们回国公府用膳吧。今日冬至,我且忘了,我不能留下祖母一人,你陪我走一趟吧,顺便跟丫环们聊聊,兴许对你寻找尸源有帮助呢。”

“呃……”穆青澄想说这是他的借口吧?可她掰起他的俊脸,看到他一脸认真严肃,仿佛真的是为了案子着想,便只能应承下来,“好吧,卑职听从大人的安排。”

宋纾余倏尔一笑,“一言为定。”

“嗯。”穆青澄点了点头,正色道:“大人,卑职验了死者的胃,没有发现迷药的痕迹,而且死者在死之前的十二个时辰之内,几乎没有吃过东西。”

闻言,宋纾余惊诧不已,“你的意思是,死者是自愿同男子媾和?媾和之后不久,她便被人乱棍打死……那么,她的夫君或者奸夫,有重大作案嫌疑?”

“是!”穆青澄道:“就算那个男子不是凶手,估计与死者的遇害,也脱不了关系!不过……”

见她欲言又止,宋纾余追问道:“不过什么?”

“大人说过,若是被人乱棍殴打没个章法,便把寻人的重心挪到平民百姓身上。但是,卑职仔细查验了死者的双手,皮肤光滑、柔嫩、白皙,虽然比不上贵族小姐的手,但也显然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儿,起码不是经常干粗活的手。还有,死者的双足,没有冻疮、足裂、茧子的痕迹,说明死者的生活是富足的,未曾受过什么风霜雨雪。”

穆青澄言及此,脑中忽然闪过了什么,她牵起宋纾余的手,拉着他便往停尸房跑去。

宋纾余惊讶于穆青澄的主动,他是不在乎被人瞧见的,最好是全衙门的人,都能看见他们的亲密。届时,她甭想再拒绝他,必须对他负责!

可惜,来往于南监办差的官吏,秉着令行禁止,全都绕道而行,没有一个人替宋纾余见证。

重回停尸房,宋纾余尚未来得及做心理建设,便被穆青澄带到了尸体旁!

幸好,穆青澄切开的胸腔,已经被田仵作缝合好了。

而田仵作看到他们手牵手地闯了进来,眼睛瞬间瞪得老大,一张老脸臊得,不知他该走,还是该留!

“田仵作,把死者翻到背面!”

穆青澄激动的话,唤回了田仵作的神志,他依言照做,同时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第215章 :无头女尸(9)

“我们忽略了一样东西!”

穆青澄松开宋纾余的手,重新戴上猪皮手套,把灯盏拿过来,凑近了照在尸身的右肩往下二寸的地方,“你们看,这一块儿的创痕,是不是看起来与其它的创痕有所区别?”

闻言,田仵作立刻觑起双眼,仔仔细细的观察,可惜,他翻来覆去,将每个角度都看遍了,仍是一脸茫然,“啥区别啊?”

“大人,您看看。”穆青澄只好换个人,希望能得到认同,而不是她一人眼花所致。

孰料,宋纾余自从进来,便将眼睛安在了头顶上,目光只朝上不朝下。

听得穆青澄唤他,他心中默默地挣扎了须臾,才出声道:“你,你把尸体遮盖一下,尤其是……是不可见人的部位。”

穆青澄皱眉,“她是死者……”

“那也是个女子,本官非验尸人,最好是非礼勿视。”宋纾余急忙表明态度。

那会儿,整个尸检过程,他几乎都没有看过尸体,唯独在穆青澄解剖的时候,没忍住瞧了一眼,结果便破了功,险些又重演了一次“逢尸就晕”的丢人行径。

所以眼下,他是万万不想重蹈覆辙!

穆青澄嘴上没敢说,心里却是腹诽不断,对她又抱又亲的时候,可没听他说过半个字的诸如“男女有别”、“非礼勿视”、“君子所为”之类的话。

她扯过白布,将死者遮盖的只剩下右肩裸露在外,方才拉着宋纾余蹲下来。

她问:“大人,您会作画吗?”

“嗯,自然是会的。”宋纾余回道。

穆青澄欣然道:“那您肯定能看得出来叠加的图案!”她说着,用手指轻点那处殷红的皮肉,“您瞧,在这块儿创痕下面,是不是还有东西?”

经过她的提醒,宋纾余细细分辨,随即墨眸一亮,道:“创痕下面有层图案!”

“图

案?”

田仵作惊诧之余,连忙揉了揉眼睛,复又看过去,满面惊疑道:“是死者肩上原本有纹身吗?”

“似乎是。”

穆青澄取了尺寸最小的细毛刷,从创痕的狭窄空隙里探进去,轻轻扫了扫那层图案的皮肉,而后又沾了些许的水,刷在白色宣纸上。

果然,没有刷出来血色!

穆青澄展现出了少有的兴奋,“验创痕的时候,我就瞧着这一块不太对劲儿,当时也没多想,以为是棍棒不规则造成的层次伤,却原来,是绯红色的纹身,被血色创痕覆盖了!”

“不愧是本官的穆师爷!”宋纾余眼底染上笑意,赞赏之情,不绝于口,“慧眼如炬,心细如发。”

田仵作把钦佩之情压在了心里头,有大人珠玉在前,他开不开口,都不重要了。

穆青澄找来能够拓印的纸,覆盖在那块儿创痕上,然后把毛笔塞在宋纾余手中,笑眯眯地说:“大人,请您出点儿力呗!”

“干嘛?”宋纾余明知故问。

穆青澄好声好气地解释道:“这个纹身很关键,卑职想请大人把它拓印到纸上,然后凭借大人出神入化的高超画功,摘掉上层的创痕印记,还原出纹身的本来面貌!”

上一篇:卿娘荣华路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