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清
“所以伯夫人,世子爷究竟在哪儿?”白知知抱起双臂,再次问道。
伯夫人看了眼世子夫人,眼瞳里涌动着什么,又被她愤而压下,她道:“世子确在军中,但并非京卫军驻所,而是被派去西北执行军务了。”
穆青澄问:“几时归来?”
“不清楚。”
“好,我们会找京卫军驻所进行核实。如若世子归京,请即刻派人通报京兆府!”
穆青澄说至此处,才拿出身份腰牌展现在两位夫人面前,“京兆府制,如假包换,不必担心受骗!”
“二位慢走,不送!”伯夫人点了点头,逐客令明显。
然而,穆青澄离去的步子,忽地又顿在了厅门处,她缓缓回身,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伯夫人,世子爷是哪日离家的?没在府上过冬至吗?”
“冬至前一日离家的,军务为重,不敢怠慢。”伯夫人没怎么思考,便脱口答道。
“多谢伯夫人。”穆青澄的笑,明晃晃的扬在了脸上,“不瞒伯夫人,我此行是为了无头女尸案而来,凶手猖獗,砍人头颅跟切白菜似的,可要叮嘱府上的女眷注意安全啊!您说是吧,世子夫人?”
她将说话的对象,猛地拐了个弯,使得失神的许玉莹一个激灵,反应迟钝道:“啊?什么?”
穆青澄唇角微弯,“今日先告辞了。若后续案子有什么需要世子夫人配合调查的,我们再来叨扰便是。”
语罢,她抱拳,行了个公门礼,而后同白知知信步离去。
待人走远了,伯夫人面容阴沉的摒退了下人,语气严厉道:“玉莹,那女师爷说的无头女尸案,跟你们夫妇有多少关联?”
“没,没有呀,母亲,我们怎么可能同杀人案扯上关系?”许玉莹一惊,连忙否认。
伯夫人冷嗤一声:“若无关联,京兆府会派刑名师爷找上门吗?那国公府的二公子,会不顾你与他婚前的满城风雨,找上世子归还东西吗?还有,玉绡上哪儿去了?”
许玉莹面庞陡然煞白,死死攥住了双手……
……
出了平南伯府,两人步行回衙门。
路上,白知知隔一会儿,便忍不住笑上几声,弄得穆青澄以为她被伯夫人的话刺激到了,至今还没消气。
穆青澄遂道:“你不高兴,她更不高兴,想想这点儿,你便该高兴才是。”
白知知一路甩着腰带玩儿,眉开眼笑,十分欢快,“嘻嘻,我才没有不高兴呢,我这人有仇当场就报了,反正现今有宋大人撑腰,我怕什么?伯府没有公府大,伯爷也没有国公爷的军权,所以我呀,狐假虎威,忒有底气!”
“那你是怎么了?”穆青澄仔细观察小姑娘,总觉得她奇奇怪怪的。
白知知忽然凑到穆青澄脸前,语气促狭道:“穆姐姐,凭良心说,许玉莹是个大美人儿哦,都说女追男,隔层纱,你说咱们大人,当真是铁石心肠,毫不动心?”
穆青澄颔首,“我相信大人,他说不喜欢,便是真的不喜欢。”
“啧啧,我今日瞧着,那许玉莹心里八成还惦记着大人呢,‘宋纾余’三个字,险些激动的叫出来。”白知知笑着喟叹。
穆青澄不觉蹙眉,“敢情你只关注了这些?”
“当然不,风月之事,只是顺便关注一下啦,我在意的当然是案子。”白知知调笑了两句,便言归正转,“穆姐姐,我觉得,伯夫人说得话,可信度更高一些。”
穆青澄点头,“嗯。世子夫人到底年轻,没有伯夫人沉得住气。而且,世子夫人表现出来的惊慌失措,不太正常。”
“世子吴斐离家的日子,好巧不巧的竟是冬至前日,是死者遇害的时间。”
“所以,我们有可能摸到破案的脉门了!”
两人相视一笑,这趟没有白来啊,收获不小!
回了京兆府,穆青澄把情况禀报给宋纾余。
宋纾余即刻派遣宋离前往京卫军驻所,核实吴斐的下落及归期。
“放心,真与吴斐有关的话,他跑不了。京卫军统领是我爹的战友同僚,俩人一起上过战场的。”
听到他的安慰,穆青澄深拧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正更深了几分,她道:“大人,卑职不担心吴斐跑路,只担心吴斐春节回不来,那这个案子,就要跨年了。”
“没事儿,时日长短不打紧,只要能破案就成。我们先找线索和证据,如果有必要,我请京卫军统领急召吴斐回京。”
“好。”
穆青澄端起茶碗,刚要喝上一口,主政厅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且伴着张主簿激动的呼喊声:“穆师爷!穆师爷,你回来了吗?”
宋纾余眉间涌上不悦,“没规矩。”
“许是有急事。”穆青澄帮着开脱了一句,便搁下茶碗,快步出了厅门,“我在呢!”
张主簿箭步冲过来,大冬天的,因跑得太急,额上鼻头竟渗出了汗珠,他递上几张纸稿,满面欢喜地说道:“穆师爷,我们有重大发现!”
穆青澄一怔,连忙展开纸稿,仔细过目。
张主簿情急道:“穆师爷,你回头慢慢看,我先给你大致说一下。我们在比对消息的过程中,发现平南伯府在三个多月之前,为世子吴斐纳过一个小妾,可是小妾尚未进门,便悔婚退聘,转身另嫁他人,当正头娘子去了。而涑河周边的陈家村,有个富庶的陈员外,陈家的管家老廖,膝下有一女,叫廖如意,三个多月前,嫁去京城,给勋贵世家的公子为妾!”
“廖如意!”
穆青澄瞳孔迅速聚焦,她觑起双目,沉吟道:“准备准备,半个时辰后,我们出发去陈家村!”
“是!”张主簿应下,接着道:“还有,赵承四带回来的几个纹身师的口供,我们也复核了,又发现了条线索!”
穆青澄迅速翻动手中的纸稿,“哪一页?”
“最后一页。”张主簿说道:“那个叫陆平的纹身师,说他的刺青技术是早年间在江南学来的,在他拜师学艺期间,曾经见过一个少年,手艺炉火纯青,将他们的家族图腾,纹得栩栩如生,乍一看,就跟活物似的。这个消息,当时没觉得有用,就给忽略了,现今确定了死者的纹身图案是贺伽家族的图腾,且平南伯世子吴斐正巧来自江南,我们便一致认为,那个擅长刺青的少年,极有可能就是吴斐!”
穆青澄饶是性子稳重,嗓音也忍不住含了几分激动,“好样的!白捕快回庑房了,你把她给我找过来。”
“好。”
张主簿足下生风,眨个眼便不见了人。
穆青澄返回主政厅,将汇总出来的这两条线索,细细研读,荡漾在脸上的快意,久久不散。
“终于拨开云雾了啊!”宋纾余在厅里一字不漏的听完,激动地将茶碗端给穆青澄,“喝点儿。”
穆青澄顾不上品茗,一口便灌入了喉咙,而后道:“大人,卑职想让捕快打扮成普通老百姓,监视平南伯府!尤其是,监视伯夫人和世子夫人!”
宋纾余颔首,“行,你认为有必要,便去安排。”
“谢大人。”穆青澄粲然一笑,“世子夫人许玉莹,我今日与其过招,不知她原本性子便是易躁的,还是因为,我们是大人派过去的,她的整体表现,失误挺多的。”
“咳。”
宋纾余单手握拳,虚咳了一声,嘟囔道:“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别给我背锅啊,我可不背。”
穆青澄有意逗弄他,掩唇笑道:“呵呵,我和知知一致认为
,许玉莹是个大美人儿。”
宋纾余却猛地看向她,目中满是不可思议,“你们俩是不是眼睛有问题?你们从何处看出,她是美人儿的?”
“从头到脚,都看出来了啊。”穆青澄眨巴着眼睫毛,语气十分认真。
宋纾余赏了她一记白眼儿不够,恨铁不成钢,“穆青澄,你快些回去洗洗眼睛,再好好照照镜子!”
第239章 :无头女尸(27)
“为何要照镜子?”穆青澄不解,难道他在暗讽她不仅审美差,长得也差?
宋纾余没好气的道:“美不美不重要,重要的是,得长成你这个模样,才能入得了本官的眼!”
“啊?”穆青澄愕然,“大人的意思是,看人不看脸,只要是我,即可?哪怕我丑陋不堪,大人也不会嫌弃?”
宋纾余不假思索地点头,“是啊。”
“嗯……在这点上,我与大人不同。我这人看脸,特别注重对方的长相。”穆青澄思考了片刻,严肃又认真的说道。
闻言,宋纾余双目大瞪,“那你跟我在一起的原因是……”
“因为我贪图大人的美貌呀。”穆青澄回答的理所当然。
“穆青澄,你怎么能对感情这么不负责任?”宋纾余登时气红了俊脸,一把从她手里夺过茶碗,重重的搁在桌上,气急败坏的控诉她,“你见色起意,你这个肤浅的负心人!”
穆青澄忍俊不禁,“你图我的人,我图你的色,不是很公平吗?不是大人自己说,人家姑娘总得图你点儿什么……”
“是,我是说过,我也坚持这个道理,但……”宋纾余双手撑在桌案上,身子缓缓逼近穆青澄,隐隐咬牙,“但是你怎么能只图我的色呢?照你的意思,待我人至中年、暮年,待我年老色衰,你便会嫌弃我,不要我了?”
“咳咳……大人,做人不能太贪心了。”穆青澄心虚的干咳两声,身体慢慢后仰,试图与他拉开距离。
但宋纾余大手一伸,竟扣住了她的后颈,嗓音又沉又冷,“是不是但凡见到比我好看的男子,你便会移情别恋?”
“我……”
她方一张嘴,便被他吻了个结实。
穆青澄不禁后悔,她干嘛要说实话呢?便是说实话,也该说完全嘛,这不,惹恼了人,吃亏的不还是她自个儿吗?
“我的天爷哟……”
不料,就在宋纾余情动,吻得难舍难分时,竟被乍然闯入的白知知打断!
俩人一惊,瞬间分开!
小姑娘反应倒是也快,立马猫腰转身,双手遮脸,口中碎碎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我是小孩儿,我什么也不懂,什么也没看见!”
宋纾余眉眼泛红,不悦地斥道:“这主政厅是没人看守了吗?不经通报,乱闯乱入,一点儿规矩都没有了吗?”
看守自然是有的,且就在厅外几步之远,听到训斥,捕快迅速奔进来,跪地请罪:“卑职失察,请大人治罪!”
白知知没敢多嘴,她可是识时务的人,在大人恼羞成怒的当口,她决计不会去触霉头的。但她也不能连累捕快受罚啊,于是,她悄悄侧过身子,冲着穆青澄眨眼求助!
穆青澄臊得满脸通红,被好妹妹捉奸的羞耻感,令她想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不,还得加上宋纾余这个罪魁祸首!
所以,她很想假装看不见白知知使的眼色,可瞧着无辜的捕快,她又不得不张嘴求情,“大人,捕快是看在卑职的面子上,才把知知直接放进来的,罪在卑职。”
宋纾余余光一瞥,看见穆青澄红肿的唇瓣,红晕未褪的脸庞,他心潮涌动,大手一挥,道:“下不为例!退下!”
“谢大人宽宥!”捕快叩头,遂即快步退出。
白知知像个小偷似的,也垫着脚尖往门口移动,趁机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厅里,又一次只剩下了他们俩人。
气氛,属实尴尬!
但宋纾余胜在脸皮厚,他绕过桌案走近穆青澄,执起她的手,低语道:“对不起,下回我会记得锁门的。”
“还有下回?”穆青澄抬眼瞪他,“大人害我丢了大脸,该不该受罚?”
宋纾余大囧,“呃,该!”
“好,罚大人一个月之内,不许同我有肢体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