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绿蜘蛛
徐念安青春年少,正是叛逆的时候,她性子柔,徐念安也不怕她。
对上男人没有情绪的目光,徐可心尴尬地垂下眉眼,浑身燥热不堪。
她们眼下在林府讨生活,若念安惹大人不快,难保大人不会生气,将她赶出去。
徐可心只能狼狈地扯着她的袖子,让她不要再冲撞对方。
“来人,带二小姐回房,何时学会礼仪规矩何时解了禁足。”
话音刚落,徐念安瞳孔瞪大,随行的小厮得了命令,直接上前将少女从徐可心怀里抢走。
徐可心快步上前,未等出门却被男人拦下。
“可心有意纵容她,可她并非稚童。”
“今日你疼惜她,日后若她犯了大错,可心又该如何?”男人语气没有起伏问。
徐可心话语一噎,终究停下了步子。
直到少女的呼喊声越来越远,消失在屋外,徐可心才回过神,走到男人身侧为他倒了一杯茶,温顺地站在一旁。
一旁的古琴安静摆在桌案上,茶杯落下,她的心也随之一颤,忙不迭看向男人。
林远舟揉着眉心,只道近日公务繁忙,命她弹琴放松身心,语气淡漠,俨然把她当成一只会叫的雀儿。
未在乎他冷漠的态度,徐可心温顺行礼,走至琴前坐下,俯身弹奏。
她自己的那把古琴不知如今在何处,眼前这把是府上的珍藏,被小厮抬进来送到她屋内。
她未入教坊司时,会的都是一些清雅曲子,入了教坊司后,便学了宫廷琴曲以及……几首上不得台面的靡靡之音。
如今房中只有他们二人,大人又身心劳累,清丽端雅的曲子怎么也比不得那些不入流的悱恻缠绵,适合休憩。
大人来她这里自然不是为了诗词歌赋,总不过是想寻一处放纵之地。
徐可心垂眸专心弹奏,一曲接着一曲,没有片刻歇息,男人不知何时阖上眸子。
若她现在贸然停下,说不定会惊扰大人,徐可心收敛思绪,身心全放在身前的琴上。
她手上的烫伤还未痊愈,眼下长久弹奏,很快指骨传来钻心的痛意,她微微蹙眉,手上动作不停,秉着一口气继续弹奏下去。
过了午时,管家上门说赵大人上门拜访,徐可心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方要轻唤大人醒来,却见不知何时,男人已经撩起眼皮,无声注视她。
徐可心面色一愣,起身走到他面前,侍奉他更衣。
男人的身姿颀长挺拔,徐可心需微微踮脚才能为他整理外衣。
“原可心属意的人是赵大人。”
男人穿戴整齐,只留下
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离了屋内,独留徐可心站在原地脊背发寒。
大人听到方才她和念安的话。
不知道大人是否介怀她的话,徐可心一下午心上忐忑不安,本想在晚间同他认错,谁成想先等来大人宿在春熙斋的消息。
好似惩戒她一般,剥夺了她的宠爱。
徐可心站在屋外,等了良久,确认大人不会来听雨阁后,才挪着步子回了房中。
入府后她一直同大人睡在一起,心上早就不自觉依赖他,眼下他不在,徐可心一整晚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睡。
之后数日,大人依旧未到她房中。
不过念安被解了禁足,人也在林府暂时住了下来。
怕她再闯祸惹大人不快,徐可心平日派人跟着她,让她不要乱跑,徐念安倒是浑身不自在,一直嚷嚷离府,还要带她一起走。
徐可心只当她在说胡话,求她安分些不要同人结怨就好。
这日,徐可心正在屋中练琴,想着过几日献曲,以求大人原谅。
丫鬟忽得急匆匆跑进来,面色急切,口中念着不好了。
徐可心方要问怎么了,就听她道,“姨娘,二小姐同四姨娘在后花园碰见,两人为了一朵花争执起来,二小姐出言不逊,和四姨娘打了起来,眼下两人一齐被夫人叫到正堂。”
话音刚落,徐可心霎时起身,摆在一旁的茶盘被不小心撞在地上,砰的一声,杯中茶水尽数倾洒在地,可她已经顾不得了,忙不迭向正堂走去。
终究还是闯了祸,这孩子同谁争执不好,偏偏去招惹四姨娘。
四姨娘素来受大人喜欢,若大人因此责怪念安赶她走怎么办,况且她们被带到夫人那里,夫人不喜自己,难免不会牵连到念安身上。
徐可心只觉心跳加快,生怕去晚了,这孩子再冒犯夫人。
第5章
徐可心方走入正堂,一众女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
她脚步一顿,又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正堂内。
徐念安和四姨娘各自跪在地上,两人发丝凌乱,面色也极为难看。
四姨娘自从进府后哪里受过这般委屈,见她进来,直接剜了她一眼。
徐念安低垂着脑袋,面色涨红,不知是终于知晓自己闯祸,窘迫羞涩,还是同人吵架未赢,一肚子怒火憋得脸红。
大夫人坐在堂前,手中捧着一杯茶水,垂眸未给她一个眼神。
徐可心挪步上前,走到徐念安身侧,俯身行礼后,未走到一旁坐下,只看向大夫人,犹豫良久才道,“夫人,不知念安和四姨娘方才因何争执?”
未等大夫人开口,四姨娘先道,“还能因为什么?无非你家小妹不懂礼仪规矩,我好端端在园中赏花,她四处乱跑不说,还撞了我。”
四姨娘话语不停,向大夫人不满控诉道,“夫人,她这般不知分寸,还请夫人替我做主,好好教训这丫头一番,不然府中上下还有规矩可言吗?”
话音刚落,徐念安直起腰板就要起身,“我不懂礼仪规矩?分明是你出言不逊在先?”她紧蹙着眉,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愤恨。
眼见小妹要同四姨娘理论,徐可心忙不迭扯住她的手臂,按着徐念安的肩膀不让她起身,低声告诫道,“安分些。”
徐念安素来不听她的话,抖着肩膀甩开她的手,徐可心无奈轻轻叹了口气,抬头柔声道,“夫人,小妹方入府中,不认得四姨娘,失了分寸,我代她向四姨娘赔个不是。”
“我都说了是她出言不逊在先!”
“她同我争执,谁要你的道歉?”
徐念安和四姨娘一齐不满道。
“安静!”
夫人放下茶杯,砰的一声,徐念安未被吓到,四姨娘却身子一颤,忙不迭垂下脑袋,面上愤怒褪去几分。
徐可心眸色一怔,抬手轻轻捏了一下徐念安的肩膀,徐念安鼓着腮帮子,面色依旧不满。
大夫人的目光落在徐念安身上,“你说四姨娘出言不逊,那你倒是说说,她讲了什么让你不快,以致你们二人大打出手?”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聚在徐念安身上,她脸色涨红,终于得了开口说话的机会,但久久无言,只抬头看了徐可心一眼,复又低头小声嘟囔道,“反正她就是出言不逊。”
她不说到底发生何事,四姨娘面色发青,更没有开口的意思。
两人都垂着脑袋,大夫人微微眯起眼睛,直接道,“四姨娘在房中禁足三月。”
“至于徐二小姐……”
大夫人冷声道,“你既已入了林府,自然也要守林府的规矩,可眼下看来,徐二小姐桀骜不驯惹是生非,林府容不下二小姐这尊大佛,待老爷回府,我会告知他此事,去留全凭老爷。”
徐可心闻言霎时跪在地上,恳求道,“夫人不可,小妹做了错事,妾身会严加管教,定不会再犯,求夫人不要告诉老爷。”
她费了周折终于把小妹接回身边,怎么可能让念安离开自己,徐可心膝行几步,恳求道,“夫人,是妾身管教不善,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
她的腰板弯得极低,人也格外卑微,徐念安盯着她,忽得站起身,冷眼看向大夫人,“说白了不就是想赶我走吗?你们林府上下没一个好人,我徐念安也不愿留在这里。”
她说完,甩开徐可心的手直接跑了出去。
“念安!”徐可心望着她的背影,只觉一口气堵在心口,面色也急切几分。
大夫人坐在主位面色难看,“徐姨娘,你也看见了,她这般任性妄为,如何能留在府中?不必在为她求情,去留与否老爷自有定夺。”
徐可心面色苍白,半晌未再开口。
徐念安跑了,身旁的女人仍计较道,“夫人,是她打了妾身,妾身为何也要……”
四姨娘还未说完,被大夫人冷冷看了一眼后,霎时噤声。
从正堂离开,徐可心只觉心脏紧缩,在府中四处寻找徐念安,却寻不到她的身影。
一众丫鬟小厮嘴上说去找,可都慢吞吞的,谁都未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徐可心气急但又无可奈何。
眼见入了夜,知道大人回府,想着白日夫人的话,徐可心只能先赶去书房去见大人,想着他可以留下念安。
自她入府后,从未进过一次书房,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徐可心眉色失落,但也只当大人政务繁忙,不愿让她进去打扰。
她端着刚炖好的补汤,走至灯火通明的书房前,木窗内透着黄亮的光,徐可心挪步上前,同往日那般向侍卫询问,自己可否入内。
见是她,侍卫拿起刀横在门前,依旧把她拦在门外。
徐可心垂眸叹了口气,屈膝跪在地上,想着碰碰运气,说不定会等到大人。
她安安分分跪在书房门外,不吵不闹。
两个时辰过去,只觉后背酸疼,双腿发麻胀痛,她忍着不适,直挺挺跪在外面。
过了半晌,管家进去又出来,路过她时看了她几眼,目光直白,眼底什么敬意。
没过多久,身后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徐可心垂着脑袋,忽得脚步声在她身侧停下,黄色裙摆在面前微微摇晃,她抬起头,却见本被禁足的四姨娘此时站在她面前,同样端着汤碗俯视她。
徐可心眸色微怔,就见四姨娘略微勾唇,仰着脖颈看向一旁的侍卫,“进去禀告大人,妾身来了。”
侍卫得了四姨娘的命令,没有像对待她似的只说不准,推门入内。
房门未被关闭,徐可心能清晰听见侍卫禀告说四姨娘来了,一声漫不经心的嗯随即响起。
侍卫推门走出,“四姨娘,老爷命您入内。”
四姨娘闻言眼中笑意更盛,嘲弄地瞥了徐可心一眼后,笑道,“这世道还真是变了,什么不入流的货色都敢同本小姐争宠。”
她的声音未加掩饰,清晰地传入徐可心耳中,徐可心身子一僵,眼睁睁见她走了进去反手关上门。
砰的一声,将她隔在门外。
入夜寒冷,徐可心想走,但一想到白天的事还没有定数,她又不能离开,依旧跪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