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绿蜘蛛
徐可心透过半敞开的目光看了眼院外,将青姝交到乳母手中,想着出门闲逛几步,说不定会早早碰到大人。
夏夜的月亮皎白澄澈,府内也不似冬夜那般漆黑,哪怕不打灯笼也能看清前方的路。
一旁的丫鬟本守在床边,见她要出去,连忙上前一步拦在她面前,“天色已深,姨娘要去何处?”
徐可心看向她,还未等开口,院外就忽得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以及女人的哭喊声。
她脚步一顿,仔细听着,待哭声越来越近,才发觉声音有些熟悉,好似是三姨娘。
不自觉想起那夜撞见的事情,她站立片刻,复又向里室走去。
犹豫良久,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决定在房中等着。
她不出去,没过多久钱管家却派人上门,说大人唤她去书房。
去的路上,徐可心问钱管家,大人为何要唤她过去,钱管家笑了笑,故弄玄虚道,“应是看戏罢。”
徐可心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未再多问。
等到了书房时,就被下人带着向屏风后走去,她眸色困惑,不知晓男人到底要做什么,但还是安静坐在屏风后,捧着留在这里的话本自顾自看了片刻。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的哭声复又在书房外响起,还掺杂男人的求饶声。
砰的一声,书房门被打开,一阵脚步声直接闯入房中。
徐可心翻书的动作一顿,迟疑半晌,微微探出半个身子,借着幕帘的遮掩,向外看了一眼,待看清房内景象,眸色微怔。
只见三姨娘和李三公子被人压在地上,三姨娘衣着无恙,只是头发些许凌乱,李三公子却格外狼狈,同那夜一般,光着身子单穿了一条裤子。
两人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尤其是李三公子,双腿颤抖不停,面色也极为苍白,好似被吓傻了一般。
一整夜未见到身影的男人,此时坐在屏风前,手中拿着一封纸。
她眼下如何不明白,三姨娘和李三公子被人抓住了。
徐可心本想再窥探几眼,直到看见坐在一侧的大夫人,她忙不迭退后一步,坐回到木椅上。
她脚步匆忙,慌乱之间,碰掉了放在桌案上的话本,声音不算大,她方要捡起,却听屏风外大夫人问,“什么声音?”
徐可心闻言,身子骤然一僵。
虽是男人唤她过来,但不知为何,她心底莫名有些不安,只觉自己撞见不该瞧见的事,眼下知晓大夫人也在书房之中,她的心也不自觉加快,疑觉这人若是看到她躲在屏风后,一定会出言质问。
她僵着身子良久未动,正忐忑不安时,却听男人缓声道,“李三公子,可否说清今夜为何无故上门,又同府中妾室于院中私会?”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地,大夫人不自觉看向他,见他未看自己,她垂着眉眼,复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李三公子。
见众人的目光一齐落在她身上,李三公子忙不迭道,“大人,小人只是恰巧路过,谁成想被府中的下人瞧见当成毛贼拉进府中。”
恰巧路过,又怎么绕过守卫直接进了府院,还脱了衣服和府上的姨娘紧紧抱在一起,这过于无赖的话令在场众人都不自觉心生不耻,冷眼看着他。
李三公子也知道自己的话有多无赖,可若他再不出言狡辩为自己开脱,等下被人打死扔到城郊的乱葬岗怕是都无人知晓。
白日三姨娘传信给他,说林大人决定令他官复原职,让他晚些前来院中,再仔细告诉他一二。
知晓自己可以官复原职,李三公子顾不上多想,还未等到子时就跑到林府墙外,只待天一黑就偷偷翻墙溜了进来。
方一见到三姨娘,他就忙不迭问起此事,可三姨娘避而不答,还疑惑地看着他。
李三公子本以为这人同他置气故意不说,忙不迭脱了衣服,想着把人哄上床后,这人就愿意告诉他了。
哪里想过,方同她抱在一起,屋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众下人举着灯笼破门而入。
李三公子哪里见过这阵仗,霎时被吓得双腿酸软,险些晕倒在地。
之后就连同三姨娘一起,被人压至书房。
李三公子脸上的伤还未彻底痊愈,眼下顶着一只青红的眼睛,跪在地上不断为自己辩解,格外狼狈。
偷情被发现,三姨娘也没了往日的笑容,将脸深深埋在地上,完全不敢抬头。
一开始她只害怕得瑟缩身子,未敢开口辩解一句,直到听到李三公子说,是她不知廉耻勾引他时,三姨娘才骤然起身。
不似李夫人,碍于夫妻情意,当众受李三公子苛责时只能忍气吞声,不敢顶撞他。
眼下见李三公子毫不犹豫将她推出去,三姨娘不禁火上心头,哪里想过这人竟然这般无情无义。
李三公子不留情,她气急,知晓无论如何今夜都会受惩处,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骂道,“方才是谁一见到我就又搂又抱的,过去只知道你行事猥琐,如何想过你竟是个狼心狗肺的玩意。”
“我呸!还自诩京中第一才子,我看你是京中第一王八蛋!”
李三公子本来趴在地上,听到三姨娘的话,他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紧攥成拳,想要打三姨娘。
可还未等伸手,忽得想起她眼下是旁人的妾室,而非他的女人。
思及此,李三公子复又紧咬牙,不得不压下心中怒火。
想着等今日之事过后,再寻个法子将人打一顿,卖到青楼里,命人将她折磨一番。
他不开口,三姨娘骂得越来越起劲,还不等旁人问,就把两人的事全都一口气说了
出来,公之于众。
眼下当场被人抓到,证据确凿,她也没了狡辩的机会,还不如骂个痛快。
她本以为,今夜两人一起被抓到,怎么说男人也应同她一样,受到惩处,谁成想没过多久后,房门被推开,二姨娘推门走了进来,身旁还带着一个小丫鬟。
方进门,还未等旁人询问什么,她就好似早就知情一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妾身有错,求大人饶恕。”
话音刚落,在场几人全都抬眼看了过去。
听到二姨娘的声音,徐可心心思微动,复又忍不住起身,透过纱布看向几人,却见二姨娘跪在地上,抚着眼角的泪,指着随行的丫鬟,哭着陈述道,“大人,此人是我房中的杂役,只因外出时见了三哥几面,就对三哥芳心暗许,茶不思饭不想,一心只想同三哥再见一面。”
“妾身无意中看到这丫鬟私下写的书信后,才知晓这人的心思,妾身见她每日忧思过虑,便想着做一回中间人,令其与三哥相见,成全她的情意。”
“两人之前一直有所往来,妾身也犯了大错,令他们二人在西北侧的院子私会,想着再过几日,就寻个机会将她送到李府,哪里想过,今夜三姨娘不知为何前去,又被众人撞见。”
二姨娘跪在地上,拿着帕子擦着眼角的泪水,好似格外无措一般。
她刚说完,一旁的丫鬟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到李三公子面前,环着他的身子哭道,“三公子,你为何将三姨娘错认成奴婢,公子究竟到底有没有将奴婢放在心上?”
李三公子跪在地上,只怔愣片刻,便直接环抱住丫鬟,哭着说,“是我太急切了,光想同你好,未仔细看清你的脸,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今夜月色皎白,并无阴暗之处。
两人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的,好似一对有情有义的苦命鸳鸯,在场一众下人见状,面面相觑,一时还真分不清到底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
徐可心站在屏风后,闻言面色复杂。
旁人不知道实情,那夜她却亲眼瞧见李三公子从墙上翻过去。
她看了眼跪在地上哭得格外可怜的二姨娘,又看了眼李三公子满是歉意的神情,只觉这兄妹二人都是做戏的高手。
三姨娘怔愣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哪里想过,只一瞬间,二姨娘就将李三公子摘干净,好似她方才所言只是在胡言乱语。
三姨娘紧抿着唇,方要斥责她满口谎话,话到嘴边又骤然停了下来,她忽得转身,也用帕子擦脸,看向坐在主位看不出喜怒的男人,哭着解释道,“大人,妾身也只是深夜出门散心,路过那处院子时,听到异响,上前察看一二,哪里想过刚进门就被李三公子紧紧抱住。”
一番话说完,三姨娘就将自己摘了出去。
若无人再继续追究,这件事想必也就过去了。
三姨娘正忐忑不安地等男人开口时,二姨娘又忽然冷声道,“大人,三姨娘过去在府中时,一直怀有不轨之心,对三哥纠缠不休,今夜想必是对丫鬟心生妒意,才跑去那处院子。”
哪里想过二姨娘会突然发难,三姨娘骤然变了脸色,“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屏风外几人争执不休,徐可心紧抿着唇,忍不住去看男人的侧颜,担忧他会因此事伤神,好似察觉到她的目光,男人抬眸看了过来,眸色冷淡,没有几分情绪。
那边人声嘈杂,争执不停,站在屏风后的她,却躲在男人身后,独处一方安宁。
好似一切风雨都和她无关,她只须站在男人的身后,看旁人如野狗般互相撕咬,而她衣衫整洁,不染脏污。
第82章
徐可心垂着眉眼,不知为何心生怯意,向后退了一步,躲开男人的目光。
她背靠着屏风,站在男人身后,低头抚上自己的侧脸,忽觉面颊有些烫。
屏风之外,二姨娘跪在地上,不顾三姨娘喷火的目光,头也不抬道,“三哥固然有错,跑到府中与丫鬟私会,但这也不是你栽赃污蔑三哥的理由。”
“早在还未入府前,李府众人就知晓你如何轻荡虚浮,先前想爬父亲的床,被母亲发现后赶到柴房禁足数月,没想到出来后仍不知悔改,又将目光放到三哥身上。”
“你这般不知廉耻,也难怪方才会跑到院子里,假装丫鬟去见三哥。”
二姨娘的话半真半假,又是揭三姨娘的老底,又是存心污蔑她。
旁人不知道真假,闻言只用鄙夷的目光看三姨娘。
迎着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三姨娘气得浑身发抖,高声斥骂道,“还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让你胡言乱语,你看我撕不撕烂你的嘴!”
她边骂,边撸起袖子爬上前,伸着手指就要抓二姨娘的脸,可还未等她上前,就被守在一旁的丫鬟拦住了。
一直坐在一旁的大夫人冷声道,“安分些,此处是府中书房,并非你的宅院。”
三姨娘气昏头,刚要出言驳斥,抬眼一看说话的人是大夫人,刚到嘴边的话又被她咽了下去。
她虽气急,但还没有失了理智,知道谁能招惹,谁不能招惹。
若眼下顶撞大夫人被记恨了,怕是没她好果子吃。
三姨娘面色紧绷,紧攥着袖子,眼神喷火似的盯着二姨娘,好似随时能扑上去。
“你方才承认和李三公子私会,还骂他无情无义,可刚刚又说只是恰巧路过,自相矛盾满嘴谎话,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大夫人站在一旁,冷眼俯视她,三姨娘跪在地上,闻言倏地抬头。
若她继续承认两人的私情,私通乃是重罪,恐她难以全身而退,若她承认恰巧路过,只是意图不轨,罪责兴许会轻些……可偏偏二姨娘方才将她过去的事情尽数说了出来,直接把她的后路堵死,不管她是真得同人私情,还是意图与人私情,都免不了重罚。
若承认私情,李三公子也难以脱身,若承认路过,受罚的只有她一人,左右她已经没有退路,还不如拉个垫背的。
“夫人,妾身有能够佐证我们二人私通的信物。”三姨娘紧攥着袖子,咬牙道。
她本以为大夫人只是前来看热闹,并无偏颇之心,可她刚说完,却听大夫人冷声道,“所谓信物,皆为死物,你又如何能佐证那些死物真得是你们二人之间的信物?”
听完大夫人的话,三姨娘人都傻了。
她就算反应再迟钝,眼下也能发觉,大夫人也在局中,还站在她的对面。
三姨娘僵着身子,环视眼前几人,只觉浑身血液冷凝,这几人存心给她设局。
她紧抿着唇,还未彻底放弃挣扎,抬眸看向坐在主位的男人,方要将两人之间的事情再讲一遍,却见男人眼底没有情绪地坐在那里,没有旁的情绪,看他们几人的目光也好似在看什么掀不起风浪的蝼蚁一般。
只一瞬间,三姨娘就没了声音。
大人根本不在意她是否同人私会,也不在意她同谁私会,他如今坐在主位,无非是等他们几人互相争执完,再随便定个处罚,将他们一齐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