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子哲
说着便下了床,她身子尚有些虚弱,脚丫落地时,身体晃了晃。
琉璃忙扶住了她,“哎,她真没事,就、就是起热了,主子先好生休养,不必担心。”
陆晚没多说,让琉璃给她拿了件大氅,她披上大氅,就去了西厢房,琥珀和琉璃一个屋,两人一并住在西厢房。
西厢房内陈设简单,除了衣柜、桌椅,便只有两张罗汉床,一左一右摆着,琉璃床上的被子都没来得及叠,她一醒,就跑去了陆晚那儿,见状,她先去叠了一下被子,边叠,边瞄了陆晚一眼,“你看,她好着呢,只是起热,太累了,在休息,主子不必担心。”
床上琥珀确实在休息,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陆晚伸手摸了一下,她果真在起热。
这几年,陆晚从未见过她生病,寻常的风寒,都不曾得过,她身子骨才是真的硬朗,怎么可能一着急就起热?平时她也不是趴着睡。
陆晚掀开了她身上的棉被。
琉璃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陆晚已经瞧见了她后背的伤,一道道鞭痕,遍布整个后背,伤口纵横交错,整个背没有几处完好的地方。
难怪会起热。
陆晚心中一沉,“谁打的?”
琉璃嘴唇嗫嚅了几下,没敢隐瞒,“听范大人说,是、是她自己打的,她觉得是自己没护好主子,才害您落到拐子手中,便领罚三十鞭。”
陆晚心中满是自责,半晌,才说:“伤这么重,怎么不找府医看看?”
琉璃说:“傅姑娘身体不适,请走了府医,兄长已经出府寻郎中去了。”
说到此,琉璃愤愤不平道:“哪是身体不适,那个福喜,分明是瞧见奴婢去请府医,直接将人截走了,肯定是故意的。”
之前琉璃险些和一个丫鬟撞到一起,那个丫鬟,是福喜的表妹,两人自此结下梁子,这段时间,福喜为了给表妹出头,也没少刁难她。
琉璃不是个吃亏的性子,受了欺负,也不会忍气吞声,前几日刚和福喜吵过一架,这点小事,她也没
想过给主子说,这会儿不过是气坏了。
正说着话,外面便传来了脚步声,是墨砚带着一位老大夫走了过来。
琉璃忙让开了位置,让老大夫为她诊治了一番,陆晚也在这儿待了会儿,等老大夫为她上完药,又开了方子,她才离开。
她还记得找绣娘的事,趁时间还早,她去了听雪堂一趟,她被拐的事,傅煊瞒了下来,秦氏也不知情,只知道她起了热,瞧见她,秦氏还责备了一句,“不是起热了?有什么事,让丫鬟跑一趟就行。”
陆晚怕丫鬟说不清,才亲自过来了,见状,笑道:“母亲不必担心,已经退热了。”
秦氏哼了声,“我有何可担心的?”
她典型的嘴硬心软,陆晚笑了笑,也不在意,将成衣的事说了一下,府里的绣娘刚做好冬衣,确实不忙,若能接下这个单子,能赚不少银子。
秦氏爽快地应了下来。
回到清心堂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丫鬟们早早掌了灯,清心堂内灯火通明,一进屋,陆晚的肚子便咕噜噜抗议起来,陈嬷嬷忙道:“厨房一直给您热着粥,奴婢让人传膳吧。”
陆晚颔首,这顿饭她吃得颇有些心不在焉,脑海中将大魏朝那几位已去世的将军全扒了个遍。
梦中的自己,小胳膊小腿的,个头尚且不到娘亲腰间,看年龄也不过三、四岁。
十年前去世的将军,仅有一位。大魏朝赫赫有名的镇国公,曾杀敌无数,最后因通敌叛国,死在了战场上。
陆晚越想越心惊。
这位镇国公,难不成就是她梦中的父亲?是她的生父?还是养父?陆晚自打有记忆起,便生活在上元县,才来京城不足一年,对这位已经逝去的镇国公,并不了解。
陆晚勉强压下了凌乱的思绪,将墨砚喊了过来,让他去悄悄调查一下镇国公,膝下可有女儿或者养女,悄悄查,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墨砚退下后,陆晚才勉强镇定下来,这才发现,傅煊竟一直没回府,她将傅煊身边伺候的小厮喊过来问了一下,才得知他又去了诏狱。
陆晚不由蹙了下眉,伤口都裂开了,还去诏狱,正腹诽着,就见他回来了。
他一袭绛紫色锦袍,携着寒凉,迈进了室内,大氅都没穿,陆晚不由拧眉,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伤还没好,怎么跑了出去?出去也就罢了,大氅都不穿。”
她眉峰轻轻蹙起,唇瓣抿成一道细直的线,原本疏离的气质也软和了下来,瓷白的小脸也生动了几分,像一幅浓烈的画。
明明在发牢骚,却让人移不开眼,傅煊心中一动,不由伸手将人拢入了怀中,低头便吻上了她的唇。
第30章
陆晚一下睁圆了眼睛,惊得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紫檀木案几上。
男人搂住了她的腰,泛着凉意的手掌遮住了她的眼,含混说了一声,“闭眼。”
陆晚心脏怦怦乱跳,脑袋乱糟糟的,理不清头绪,那一瞬间像是受了蛊惑一般,乖巧地闭了眼。
遮住她眼睛的手后移,托住了她的后脑勺,傅煊一颗心,像被炙烤着,原本只是心悸得厉害,只想亲一下,真正碰触到后,却有些舍不得离开。
她的唇比想象中还要柔软,乍一触碰到,傅煊便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亲吻,他近乎虔诚地,一下又一下触碰着她的唇,每一次碰触都带着令人悸动的酥麻,胸腔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
他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很容易便将她完全掌控。
案几被两人的动作,带得晃了一下,烛芯“噼啪”爆了个火星,将彼此泛红的耳尖照得愈发清晰。
窗外的寒风吹过院中的梧桐枝桠,细碎的声响却完全盖不住室内愈发急促的呼气声。
起初这个吻还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没多久他便开始攫取她的甘甜,只亲吻还不够,甚至想撬开她的牙关,去索取更多,她被他亲得晕乎乎的,轻而易举就让他得逞了。
搂住她腰肢的手,愈发紧了两分,力道大到几乎要将她揉进怀中。
陆晚身子本就虚弱,很快便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双腿也有些发软,他试图加深这个吻时,她难耐地偏了下脑袋。
察觉出她的抗拒,傅煊略放松了力道,又轻轻在她唇上轻啄了几下,站直了身子,目光不由落在她身上。
她脸颊透着不正常的红晕,白皙的脖颈也泛着红,像枝头上的桃花,美不胜收。
粉嫩的唇瓣被他吻得娇艳欲滴,想让人更深地去索取,傅煊自控力一向好,此刻,让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却有些溃不成军,他没忍住,又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才离开。
傅煊一向敢于面对自己的心,想亲便亲了,也没委屈自己,怕她反感,才维持着一张清冷的面孔,开了口,“抱歉,一时情难自禁。”
声音略有些哑,目光却无比炙热,看得人心中慌慌的,“情难自禁”四个字,更是让她不知该怎么回。
他们已是夫妻,他想亲她原本也不算冒犯,陆晚有些紧张地移开了目光,索性转移了话题,“是不是还没用晚膳?我让丫鬟传膳。”
说完便溜了出去,傅煊神情莫测,她哪里知道,比起膳食,他更想吃她。
陆晚喊丫鬟传了膳,回到里间时,仍有些不好意思面对他,催促道:“你先去用晚膳吧。”
傅煊颔首,他正要抬脚离开时,陆晚忽地想起一件要事,“被关在柴房时,我看到了其中一个买家的脸,我画下来。”
其中两位和尚已经交代了买家的信息,不过傅煊还没见过她画画,便也没拒绝。
他去用晚膳时,陆晚让丫鬟准备了纸墨笔砚,她学过画画,寥寥数笔,就将男人的相貌勾勒了出来。
傅煊用过晚膳回来时,陆晚已经画好了,“这个男人听口音是江南人,他们拐来的人,应该都卖去了青楼,南方那些秦楼楚馆,估计有不少是买家,也可以查一查。”
傅煊已经吩咐了下去,既然接手了这件事,肯定得查清楚,他更在意的是,有人特意出了五千两让和尚们拐走她。
“你来到京城后,和谁结过仇吗?”
傅煊干脆将这事告诉了她。
陆晚微微蹙眉,五千两,对方倒是舍得出钱,“赏花宴时和武安侯府的陈三姑娘曾有过口舌之争,顾姑娘的及笄礼上,也和魏姑娘拌了一下嘴,这种程度算结仇吗?”
除此之外,能称得上结仇的也就陆盼了,但陆盼已经被送回了山东,她也拿不出五千两银子。
不对,还有个人说不准比陆盼更恨她,在她眼中,她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外室女,亲生女儿被送回老家,她肯定很恨她吧?这段时间陆晚刻意没想那日的事,不过以她对卫氏的了解,她应该不会这么做。
陆晚分析道:“陈姑娘是庶女,姨娘身子骨又不好,应该拿不出这么多钱。”
至于这位魏姑娘,陆晚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敌意很深,是不是她,陆晚也说不好,她凭直觉说:“你们可以重点查一下魏姑娘。”
接下来几日,傅煊便着重调查了一下她,还真查到一些不得了的东西,魏婉清这些日子只出府过一次,去的不是旁处,正是宁王府。
宁王是她的嫡亲表哥,两人关系一直很亲近,她前去探望倒也说得通,可她离开后,宁王府的管事便匆匆离了府。
宁王私下一直在试图招揽傅煊,锦衣卫从宁王府撤离时,他也曾亲自登门。如果魏婉清求到他跟前,他未必不会答应。若陆晚真被掳到江南,自此杳无音信,世子夫人的位置就空了下来,他也曾盼着让魏婉清嫁给他。
傅煊办事,只讲证据,经过几日的调查,还真查到了那位管事身上,是他一位远房侄子将五千两银票交给的和尚们。
傅煊将两人都绑到了诏狱,管事起初还不肯认,最终还是招了,说是魏婉清求到了他身上,让他帮这个忙,他也算看着魏婉清长大的,一时心软便应了下来。
魏婉清得知管事被抓后就慌了,正急得在屋里团团转时,贴身丫鬟拂柳便来了,说:“姑、姑娘,锦衣卫闯进来了,说要带您去问话。”
魏婉清腿一软,险些跪下来,但凡被锦衣卫带走的,铁定被关到诏狱,诏狱那等地方,不死也得脱层皮,她如果真被锦衣卫带走,名声也彻底毁了。
大冷的天,魏婉清急得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急病乱投医,“爹爹呢?爹爹可在?”
“今日不是休沐日,大
人得傍晚才能回来。”
魏婉清喃喃道:“拂柳,你换上我的衣服,从后门离开,帮我引开锦衣卫。”
她自己则进了密道,这密道是他们家最大的秘密,入口在石榴苑,她幼时贪玩,和哥哥们玩捉迷藏时,躲到了石榴苑,不小心触碰到了开关,才发现这个密道。
她悄悄问过父亲,父亲让她务必保密,这些年,她一直没往外说。
魏婉清转动了开关,钻进了床下的密道,里面仅容一人,潮湿又阴暗,魏婉清忘了提灯,回去拿又怕被锦衣卫抓走,只能摸黑前行。
走到一半,还听到了老鼠的“吱吱”声,她险些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前跑,中途还摔了一跤,身上的雪白大氅都弄得脏兮兮的。
魏婉清从密道出来时,已来到一个不起眼的小院,木门虚掩着,院内堆着柴火,两只公鸡偎依在一起,窝在柴火旁,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小院。
这院子是他们家的产业,只有一个忠仆守着院子,他裹着厚厚的棉袄从屋里出来,瞧见她有瞬间的疑惑,“大姑娘?”
魏婉清狼狈地点头,她不敢耽误,让老仆帮她租了一辆马车,她连忙入了宫。
姑母膝下仅有表哥一个儿子,这些年一直拿她当女儿看待,如今只有姑母能救她了,她待在宫外一准儿被锦衣卫带走。
待宫女通报过后,魏婉清便匆匆来到了淑妃所在的宫殿,殿内帷幔低垂,淑妃正斜靠在缠枝纹软枕上,让宫女为她捶腿。旁边的多宝阁上摆着各式玉器,在宫灯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宫女手中的银质捶腿棒轻轻落下,发出“咚咚”的碰撞声,角落里燃着淡淡的沉香,袅袅升起的烟雾,模糊了魏婉清的双眼。
她在密道里便哭了一场,此刻眼睛红肿,鬓发凌乱,手掌也渗了血,模样好不狼狈。
淑妃原本还悠闲地翻着话本,见状忙放下了话本,秀气的眉微微扬起,“发生了何事,竟慌成这样?”
魏婉清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死死攥住了淑妃的手,“姑母,锦衣卫,锦衣卫带走了张管事,又来抓我来了,下一个估计就是表哥,您快想想法子,救救我和表哥吧。”
一想到秦王的下场,魏婉清就止不住地打颤,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表哥找的人会这么快被锦衣卫逮捕。
淑妃眼皮重重一跳,“究竟怎么回事?”
魏婉清语无伦次地交代了一下事情的始末。
淑妃越听一颗心越沉,恨不得扇她一巴掌,傅煊极为难缠,朝中大臣瞧见他,都恨不得绕道走,她竟然跑去对付陆晚,如今连累了儿子,竟还有脸跑来求救。
淑妃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飞快思索着对策,伸手反握住魏婉清的手,柔声道:“清儿,这事你得自己扛下来。”
魏婉清浑身冷得厉害,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不敢置信地看着淑妃,“姑母要我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