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子表里不一 第22章

作者:叶淅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古装迷情

他才转出回廊,便撞见洗漱沐浴后换了新衣,重新束发的裴谏之大步走来。

惊蛰脚步一顿,叫了声二公子。

裴谏之脚步不停,见了惊蛰就问:“赵雪梨还没歇下罢。”

惊蛰道是。

裴谏之冷哼一声,“那个女人胆小如鼠,夜里定然睡不着,我去看看,你且忙自己的去罢。”

不待惊蛰回话,他就转出廊角,走得没了影子。

惊蛰默然离开。

裴谏之快步进了偏殿,眼眸一抬,就见到廊下珠辉玉映,宛如琨玉秋霜的裴霁云。

他脚步稍顿,颇有几分意外。

原以为只有惊蛰在此,未曾想日理万机,焚膏继晷的兄长亦会在此。

裴谏之走上前去叫人,目光不住往殿中飘,有些扭捏地道:“大哥,我进去看看赵雪梨。”

裴霁云道:“姈姈正在沐浴,你且明日再来。”

裴谏之一愣,火急火燎的心静下来些许,这才听见隐隐约约的水声,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冷峻面容上有几分泛红,而后才回过神,听清那句‘明日再来’,心下莫名生出些不甘的情绪,不愿意就此折返,于是又道:“那...那我在这里等等。”

他说完这句话,面上有些发臊,像是生怕引起误会似得,冷着脸补充一句:“若非不想叫外人看了笑话,我今日一定不会救她,淹死了才好。等她沐浴完,看我怎么教训她!”

但他话落,兄长却没及时出声。

裴谏之觉得自己方才那方话可能说得有几分重了,欲要找补几句,就听见兄长淡着声音道:“谏之,回去罢。”

兄长语调无甚起伏,也不知是否误解了自己真是要去教训赵雪梨。

裴谏之心下有些后悔,想起那副在湖水中近乎了无声息,上了岸又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孱弱身子,还是踌躇着没有立马离开,而是道:“大哥....她落水受了惊,我怕她夜里惊叫被下人们看了笑话,不若今夜我留在这里看住她,免得丢人现眼。”

裴霁云神色不变,只是再次道:“不必如此。宴席将散,你去告知祖母一声,姈姈被二皇子妃留下歇息,明日才回。”

裴谏之这才想起宴席一事。

此刻已经到了戌时,确实将散了。

裴谏之虽然一贯不羁张扬,但长兄说得话还是会听,他再次看了眼紧闭的殿门,道:“大哥,那.......那我去了,你也早些休息。”

裴霁云颔首,目送着他远去。

约莫又过了片刻,殿中水声渐停,传来了吱呀开窗声,裴霁云便叫了下人们进去,将里面再次清理一番。

他没急着进去,而是立在廊下等了许久,婢子们都统统离开后,他才踏进殿中。

缓步走到床前一看,她果然已经睡下了。

方才若是

他在,姈姈定然睡不了这般快。

裴霁云还有一众事务要处理,他俯身将雪梨盖住鼻子的锦被往下拉了些许,又掖住被角,才走到屏风之外的案几旁坐下。

红褐色的黄花梨桌案上堆砌着两摞公文,一方端砚散着隐隐墨香,笔架上坠着数只狼毫,笔锋如剑,雕工精细的镇纸压住一卷洁白宣纸的边角,案几左上角还放着一盏琉璃灯盏,灯影在纸面摇晃不定。

裴霁云神色淡淡翻开一本公文看了起来。

房中地龙彻夜烧着,赵雪梨热得踢了数次被子。

明明身处温暖舒适的大床之上,但她还是不可抑制地做了噩梦,仿若又回到了冰凉刺骨的湖水之中,宋晏辞那张可恶的面容变得扭曲如鬼影,按着她的头往水中压,雪梨呼吸不上来,额发被密密麻麻的汗液浸湿,她感觉自己又呛了水,不由哭着喊救命。

裴霁云公文看到一半,听见那声声可怜的呼叫,再看不进丁点墨字,搁下笔,关了文书,向床榻走去。

他站在床边看着雪梨泪眼朦胧地挣扎,平静开口:“姈姈要自讨苦吃多少次,才能学会乖巧听话?”

赵雪梨自然不知这一番话语,她感到自己挣扎了许久许久,将近窒息之际,才有一只手将自己从水中拉出,清清冷冷的松雾香将她逐渐包裹,雪梨慢慢又放松了身子。

第二日,天大亮。

赵雪梨睁开眼时,已经日上中天,房里空无一人,日光刺眼。

她咳嗽两声,脑子有些轻微发沉,但是并未发热发晕。

依着她这常年不动的孱弱身子来说,这已然是极好的了。雪梨松了口气,穿上衣裙,推门走出去,等在殿外的婢子听见动静,连忙迎上来,“赵小姐,裴公子在殿下书房议事,他交代奴婢,叮嘱您醒了后先去吃午膳,待到末时再一道回府。”

赵雪梨肚子空空如也,此时也是饿得不行,随即点头:“烦请带路,我这便去用膳。”

走到膳堂吃下些东西后,再回到偏殿,已经临近末时了,雪梨没等多久,就有管事来唤,道是裴公子事了,让她先去马车中等候。

这处偏殿距离府门并不远,只两刻钟的功夫,雪梨就出了正门,上了马车。

她想到现下就要回侯府了,心里有几分不知如何是好。

娘亲交代的事情搞砸了,还让宋晏辞和江翊之都在表兄跟前过了面,此刻回府,又不知道要如何同老夫人解释。

赵雪梨靠坐在车中焦虑了起来,裴霁云撩帘进入时,她立马敛起愁绪,笑着道:“表兄,你来啦。”

裴霁云应一声,在她身侧坐下。

马儿嘶鸣一声,拉着马车走上长街,赵雪梨在车轱辘声中靠近裴霁云,再次开口:“表兄,我们今日才回,老夫人那里要如何说呢?”

裴霁云道:“我昨日已让谏之知会过了,只说你被二皇子妃留下过夜。”

赵雪梨吐出一口气,放了一半心。

回到府中之后,老夫人果真没有细问,雪梨请了安后,就回到蘅芜院。

她有心再去城隍庙一趟,奈何接连十来天都寻不到机会。

裴谏之倒是来过数次,雪梨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对他的一些颐指气使都格外顺从。

转眼就到了三月初一,赵雪梨身体大好,也没再咳嗽,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样。

初二这日早,裴谏之踹开了蘅芜院的小门。

因着赵雪梨这些日子千依百顺,他行事越发无所顾忌,使唤雪梨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他踹开门一看,见到雪梨又捧着书在窗下读,随即皱起眉头,高声道:“赵雪梨,你日日看书,也不怕把自己看傻了?”

其实赵雪梨是故意如此的。

近段时间,裴谏之来得越发勤快,张口闭口救命之恩,说什么都教雪梨难以推拒,她只好佯装看书,叫他不好打扰。

这一招初时有效,他见了后骂骂咧咧转身就走,但是随着雪梨看书的次数多了,他已经能对此视而不见,照常打搅。

裴谏之大步走过去,扬手抓过雪梨的书,低头一看,道一句‘这有甚好看的’,随即便扔了书,挑起眉头道:“猎场去不去?我带你去抓兔子。”

赵雪梨看着落在窗台下惊起一地落叶的书册微微瞪眼,摇头:“不去。”

裴谏之当即变脸,冷哼一声,“你这女人,这也不去那也不去,是要在这破院子里生根了吗?”

赵雪梨小声道:“我一个女子,怎好去——”

裴谏之不耐烦地打断她,“你既然喜欢读书,那书院你可敢去?”

赵雪梨话断在嘴里,剩下的句子在舌尖转了一圈,出口变成:“......什么书院?”

“就在猎场后的景行书院,我们先去抓兔子,再进书院听夫子讲学。”裴谏之凝着她,“敢不敢?”

赵雪梨犹豫:“可......可我是女子,怎么好去猎场,又去书院?”

裴谏之微怔,似是才考量到这个问题,他眸光上下打量雪梨,若有所思片刻后,道:“这有何难,你扮做男子即可,有我带着,料想谁也拦不了你。”

赵雪梨愕然。

她倒是没觉得这样太过没规矩,太胆大妄为,太离经叛道。而是下意识道:“.....这...这...还可如此吗?”

要扮做男子,自然需要一身男子常衫,雪梨自是没有,裴谏之两年前的旧衣拿给她穿倒是能勉强合身,不过雪梨不要,她可扮做男子,也可穿裴谏之的衣衫,只不过她要未曾穿过的新衣,不要他穿过的旧衣。

裴谏之冷着脸骂她:“挑三拣四,我还嫌弃你呢!”

赵雪梨不是嫌弃他,只是觉得穿人旧衣太过亲密了,实在是难为情。

府中每年给主子们都做了不少衣衫,只不过两年前的新衣都被裴谏之压在了箱底,他耐性差,胡乱一通翻,揪出的全是暗色劲装,在雪梨身上一比划,怎么看怎么别扭。

赵雪梨虽然很好奇书院学子是如何读书的,但也不是非去不可,她见裴谏之赶走丫鬟,弄得满地狼籍,抿了抿唇道:“......若不然.....今日便算了罢.......”

裴谏之在满地衣裳中抽空瞪她一眼,“你给我闭嘴!今日不去也得去了。”

赵雪梨噤了声,安静地坐在他房中等待。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裴谏之又弄倒一个箱子,终于从一片暗色中揪出一套鹅黄锦衣,他这才住了手,站起身,将手里衣裳胡乱塞给赵雪梨,“这件娇滴滴的,定然适合你,快去换上。”

赵雪梨接过,有些无措:“......在这里换吗?”

裴谏之愣住,耳根倏然泛红,他一别扭,就会冷脸掩饰,这会儿沉下脸道:“蠢货!此刻换了你如何出府?自然是出了府,寻个客栈再换!”

赵雪梨不同他争口角上的便宜,点头道:“我受教了。”

她态度一软,裴谏之就哑火了,他冷嗤一声,大步往外走:“跟上,磨磨蹭蹭的,再不走,猎场都关了。”

雪梨将这套鹅黄锦衣藏进宽袖下,跟在裴谏之身后出了侯府,坐上马车,向着城外出发。

途径朱雀大街时,雪梨进了一间客栈换衣,没多久,就换好了男装,她没有立马走出去,犹豫片刻后,开了一角房门,小声叫站在走廊的裴谏之,“....表.....表弟....我.....我不会束男子发髻......”

裴谏之听了,当即嘲笑她,“赵雪梨,你身为女子,怎么这也不会?日后嫁了人如何服侍自家夫君?”

他边说边往房里走。

赵雪梨不懂这个,放他进来,好奇地问:“女子嫁了人还要给夫君束发?这不是丫鬟做得事吗?”

裴谏之进屋,瞧见雪梨墨发披散,穿着一袭鹅黄锦衣

站在屏风前,肌肤雪白,桃花眼灵动水润,软和地比轩窗外的春光还过之不及,哪里有半点男子模样?一瞧便知道是哪家胆大妄为的闺阁小姐假扮的。

晃神之际,又听她说出夫君二字,心跳莫名乱了下。

裴谏之跟着赵雪梨走到梳妆台,冷脸:“废话真多,坐好!”

赵雪梨坐下后,他便从自己墨发上扯下一段白色发带,给她束发。

雪梨头发随了姜依,生得柔滑稠密,触手温凉,他大手拢起时,像掬了一段绸缎,散开时又似流云倾泻,一股若有若无的女子香扑入鼻腔。

裴谏之动作逐渐僵硬,耳根泛起了薄红。

除了裴君如那个小萝卜头,他还未同哪个女子如此亲密过。而且自小奴仆成群,衣来张手,饭来伸手惯了,还没伺候过谁。

裴谏之扯了扯手下青丝,语气不爽,“赵雪梨!谁能有你金贵?还让我亲自束发!”

赵雪梨安安稳稳坐着,没觉得受之有愧,听了挖苦也不吭声。

裴谏之给自己都没束过发,现在摆弄着雪梨的墨发,自然也是笨手笨脚。

赵雪梨安静看了会儿,突然说:“....表弟,你是不是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