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淅
其实嬷嬷说的歇息仅仅只是屏退下人,让雪梨安安静静待上一小会儿。
屋子里很快空无一人,雪梨本来还觉得很自在,但她坐着是不可能睡着的,没过一会儿,反倒迟钝地感受到十分干渴。
只是她穿的婚服厚重极了,孤身不好走动,需得有人扶着。
雪梨抿了抿唇,只好出声:“曲嬷嬷?”
无人应声。
或许是雪梨的声音太有气无力了,又或者是嬷嬷们去忙别的事宜,已经走远了。
赵雪梨身边没有贴身的陪嫁丫鬟,她不想忍着,于是就费力撑着妆台站起来,扭头去找水壶。
在转过头的那瞬间,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被房门罅隙见隐约露出的一段霜色衣袍所吸引。
其实赵雪梨早就猜到裴霁云一定会来的,但是她有些困惑的是,表兄站在外面作何?怎么不进来?
雪梨想了想,拖着层层叠叠的吉服慢吞吞往外走,将房门推开。
这一幕同六月进宫,她被赐婚那夜的场景十分相像,只不过那时雪梨不知道裴霁云是什么时候站到房外的,是刚来,还是已经来了许久?
但现在,她推开门,见到立在廊下,眉眼拢在稀薄天光下的裴霁云时,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表兄是不是在外面站了一宿?
很自作多情的一个念头,可雪梨莫名觉得裴霁云真的在廊下静静守了她一夜。
赵雪梨不知道为什么,心头溢出几分显而易见、不容忽视的难受。
这股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却在裴霁云抬眼,温柔唤了声‘姈姈’后越发翻涌沸腾,让雪梨险些就红了眼。
她吸了吸鼻子,“表兄,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进来见我?”
裴霁云站着没动,只是道:“昨日晚,忙完了来的。你今日成婚,诸多繁琐之事,我何必在夜里扰你清梦?”
细雨延绵,他周身落着股湿冷之意,却依旧雅正端方。
赵雪梨忍不住问:“如果姈姈不嫁给宋公子了,表兄愿意娶我为妻吗?”
话音落下,半晌,裴霁云问:“那姈姈呢?会从此心甘情愿待在我身边,绝无二心吗?”
赵雪梨心想:不会。
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还是会想方设法逃走的。
她看起来天真愚钝,乖巧温顺,逆来顺受,可是却从骨子里不相信哪个达官显贵会一辈子都只娶一个,永不纳妾。
盛京城之中没有这样的人,雪梨从未见过。
即使裴霁云已经守身如玉二十多年了,可雪梨并不觉得自己真嫁给他后,他能依然如此。
赵雪梨心里那股难受劲儿缓缓消散了,她笑了笑,“表兄,我同你说笑呢,姈姈还要去晟殿下身边做探子的。”
裴霁云也笑了起来,只不过显得有些凉薄,“探子?姈姈此番嫁出去,是我的探子,还是晟殿下的王妃?”
赵雪梨:“我自然一直都是表兄的人。”
裴霁云:“姈姈如何保证?”
赵雪梨算是看出来了,表兄这是怕自己嫁出去就向宋晏辞倒戈了?
他怎么会这般想
还真是......将她看透了一半。
但凡嫁给天家皇子,赵雪梨自然不会再如以往那样被他完全掌控,她可以做的事情就多多了,要是能将宋晏辞利用妥当,完全脱离淮北侯府也不是不可能。
赵雪梨是有一番自己的小心思,现在被裴霁云直白戳破,她也并不心虚,勉力镇定,“表兄想要什么保证?”
裴霁云漆黑墨瞳映着将明未明的灰蒙天光,透出比雨幕更深邃的冷,“你嫁人后,要日日回府,我们不断、一天都不能断。”
赵雪梨呆了呆:“......不断?”
是这么个不断法吗?
裴霁云走过来,端详着她这身新娘装扮,低低笑了下,清润温和中却透出几分偏执和危险,道:“姈姈,我们一直很擅长这个的,不是吗?瞒着所有人,暗通款曲,只是从前偶尔如此,往后日日如此,直到你与殿下和离,这样,表兄才会信你一直是我的人。”
赵雪梨为这番话感到无与伦比的头疼。
日日回侯府,和他耳鬓厮磨?
那她还谈何筹备别的事项?
雪梨心中并未应允,只不过此刻,她还是点头乖顺道:“我知晓了,表兄,姈姈答应你,会日日回府的。”
裴霁云凝着她,将雪梨行动间有些歪了的礼冠扶正,“如此最好。”
赵雪梨以为他还会提一些诸如不准她与宋晏辞洞房亲昵的要求,可是裴霁云似乎只是来得这一句日日回府的,他将她送回妆台,倒了水给她润喉解渴,便径直离开了。
之后,一直道宋晏辞来姻亲,裴策送她出嫁,雪梨都没再见到表兄。
今日大婚,是她与关静姝一同嫁给宋晏辞。
纵然两人都是平妻,可这接亲的队伍也是有讲究的,她小门小户,哪里比得上关静姝的家世,所以宋晏辞是先去京兆尹府上接了关静姝,才来裴府接雪梨。
待到她坐上进宫的严翟车时,已经天色大亮,纷雨骤停了。
金吾卫开道,车撵一路行过朱雀门,行经太极殿时行了“望阙礼”,然后才入了安庆殿册封。
赵雪梨再次见到了皇帝和一众大臣,她与关静姝一左一右站在宋晏辞两侧,受到所有人的打量。
太常卿在朗声宣制,赵雪梨满脸认真,实则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有些不受控制地神游天外。
安庆殿中的合卺大典章程规矩十分多,赵雪梨站到麻木僵硬,感觉脚底发痛之际,才被授了册封宝书。此后又与宋晏辞、关静姝来到宋晏辞行宫,同牢合卺、同食祭肺,最后各剪一缕发丝,用金缕带缠成了“合髻”,装入镶金嵌玉的檀木盒中,才算告一段落。
赵雪梨的双腿简直都快要不是自己的了,直到酉时末,才被送入婚房。
她同关静姝的婚房一西一东,隔了一段不小的距离。
同迎亲时的顺序一样,宋晏辞在礼成之后,上半夜会先去关静姝房中,后半夜才会来雪梨这里,以示对关静姝的重视。
这可就苦了雪梨了。
她倒不是想和宋晏辞洞房,只是他不来,她按着规矩就得一直盖着盖头端坐着,宫里规矩森严,甚至还有嬷嬷专门守着雪梨是否仪态端庄,但凡她稍稍歪了身子都会被立刻提醒。
赵雪梨忙了一整天,浑身酸痛,两脚更是疼痛难忍,她十分想卸了沉重的礼冠,解了长长的吉服,都懒得沐浴了,恨不得整个人栽进床中呼呼大睡。
幸好成婚之后,宋晏辞就会搬去外面的府邸居住,在宫中待不了多长时间,否则雪梨宁愿被淮北侯府被困到死,也不要进宫感受森严冰冷的重重规矩。
她眼皮一直往下落,第六次偏了身子被教习嬷嬷扶正后,雪梨终于受不了了发问:“不知殿下现在可过来了”
“未曾,请娘娘耐心等候。”
赵雪
梨强撑着道:“不若请嬷嬷令人告知殿下一声,让他陪着关姐姐就好,夜里不必再过来了。”
嬷嬷皱眉,“娘娘慎言。”
赵雪梨鼓了鼓腮帮子,很想唉声叹气。
她又等了一会儿,见嬷嬷出去一趟又回来了,再次问道:“嬷嬷,殿下来了吗”
“未曾。”
赵雪梨忍不住道:“那劳烦嬷嬷派人去催催可好?我实在是困得受不住了。”
催?催什么?
催促晟皇子和关小姐快些行完敦伦之礼吗?
嬷嬷嘴角一抽,只当没听见这句话。
赵雪梨困得眼睛直泛泪花,不知道又等了多久,屋子外面终于来了动静。
有宫人来报,“娘娘,陛下急招,殿下与诸位皇子都去御书房了,殿下让您早些歇息,不必再等。”
赵雪梨一揭盖头,沉沉吐出一口浊气,当即就往床上倒了下去。
嬷嬷将她捞了起来,“娘娘,老奴着人端水来,您洗过再歇息。”
赵雪梨催她快去。
屋子里脚步声渐渐远了。
雪梨再次阖眼躺下,不多时,脚步声再起。
她眼都没睁,语气含糊,“嬷嬷,你给我洗罢,我实在懒得动弹了。”
哗啦哗啦——
房中传来拧帕子的水声,不多时,赵雪梨听到走到床边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动作轻柔地给她净面。
赵雪梨似有所感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是一身绯色官袍,秋霜琨玉般的裴霁云。
她有一瞬间,觉得猝然看到他有几分惊悚,吓得瞌睡飞走了不少,一骨碌坐起来,“表兄!你怎么在这里?”
裴霁云给她仔仔细细擦脸,动作有几分重。
赵雪梨转头要找宫人,却被裴霁云将头掰了回来。
“找宋晏辞?”他沉沉的黑眸看着她,“他今夜是不可能过来的,教姈姈失望了。”
赵雪梨:“......什么失望?”
裴霁云笑起来,“姈姈方才不是催了两次,要见他吗?”
赵雪梨:“......”
即使是在皇宫之中,宋晏辞的行宫里,依然有他的耳目吗?
她张开嘴:“......表兄,不是你想的那样。”
裴霁云擦干净了,搁下湿帕,动手解开她的发髻,扔了礼冠,忍不住用了力亲她,又去解那身红嫁衣,“姈姈,要先喝些水吗?明日嗓子别哑了。”
他的眼眸极其冷静,依然清贵不凡,宛如谪仙,看起来还是那个耐心温柔,克己复礼的君子模样。
赵雪梨却觉得他疯了。
这里可是皇宫,难道他意图在新婚夜与她胡来?
第75章 九月十九
裴霁云用在雪梨身上的力道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大,大手掐过的地方立刻显出一片片红痕。
赵雪梨吃痛,被亲得窒息,她别过头、伸手推搡、挣扎道:“......表兄...唔......你别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