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跃
钱铜纳闷了,不得不打断:“不是狡诈?”
“这叫足智多谋!”差役听她如此形容世子妃,脸色急得通红,都快要与她吵起来了,心道好好的小娘子,长了一颗妒忌之心,真是可惜了。
对面的书生接着道:“小娘子说错了,钱家并非寻常商户,一个月之前陛下已经判了平昌王府冒领功勋的案子,六年前守城的人并非平昌王,而乃钱家的大爷钱闵成,当年钱闵成携援兵与军资远赴京都,说服平昌王抵御入侵的胡人,没想到平昌王会贪取功名,事后将其杀害,冒领了原本属于钱家的功劳,一直到六年后的今日,宋世子与大理寺的人下扬州,方才查明了这一桩冤案。”
“陛下感激钱家的守城之功,痛心钱家被陷害的遭遇,已给了钱老夫人一纸三品夫人的诰命,如今的钱家,早已不是商户那般简单。”
另一书生听闻后,也道:“前不久世子妃领军渡海,先是剿灭了高丽与倭寇,后又破了登州海岸线,带着我大虞的兵马如过无人之境,长驱而入,一举拿下了胡人的港口,攻占辰州等地,捷报已经送回了京城,想必翻了年世子妃便会回到京城...”
驿站的差役听完,终于顺出了心中的那口气,直言道:“小娘子确实有几分姿色,可你若是要与世子妃相比,还差得远。”
另一名差役也道:“待世子妃归京之后,还有更高的荣誉等待受封,是以,小娘子口中的不过是个商户,未免太失礼了。”
一名书生劝道:“今日咱们几人听过便也罢了,小娘子往后切记莫要轻狂,免得惹来是非...”
钱铜窥着对面几张明显对她带着敌意的面容,一脸愕然。
忽略他们话语中的夸大其词不记,她很疑惑,她的名声何时如此好了?
“还有啊。”驿站的差役看着她道:“咱们宋世子对世子妃的感情,生死都能相许,岂能是金钱能买得到?小娘子趁早断了那没来由的美梦,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钱铜没出声。
几人都看着她,彷佛她不答应,便要翻脸一般,钱铜只能敷衍地应了一句:“哦~”
话音刚落,便听到了一阵马蹄声。
钱铜心头一跳,下意识起身:“蒙青!”
不用她交代,蒙青早已走了出去。
如此大阵势,要么是商队,要么是朝廷的兵马,明日便是今年的最后一日,是谁这般着急赶路?
见适才还怕冷,坐在火盆边上搓着手烤火的小娘子突然起身,疾步走了出去,动作比差役还快,几位书生也不免好奇,从火盆边上挪开了脚,走去外面瞧瞧到底是谁来了。
“宋世子!”
“宋世子回来了!”
驿站的差役刚掀起厚重的门帘,便听外面不知是谁喊了几声,心头一震,抬起头时,还没看到宋世子,先看到了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商女。
快到年关,这几日时不时飘雪,地面积雪刚清理了又铺上一层,被来往的车马碾压成了脏泥。那小娘子竟然不怕脏,双手提着裙摆,用尽全身力气,往对面的马队前奔去。
差役和几个书生都看到了,顿时傻了眼。
她还真是不死心。
几人恨不得去把人拉回来,可来不及了,对面马队前的宋世子已经翻身下马,揭下了头上的斗笠。
赶路赶得太急,下颚处生出了一片短短的青色胡渣,与宋世子平日里的风雅整洁的形象完全不符。
钱铜顾不得他是什么样,她等了三日,终于见到了人,他便是十几天没洗澡,她也喜欢,也得冲上去抱个结实。
于是,驿站的几人便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那小娘子竟然扑进了宋世子的怀里!
第118章
寒冬的风吸入鼻尖,冻得人连呼吸都疼,钱铜此时却什么也感觉不到,心底的期待被满足后的幸福感,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在看到宋世子的那一眼,她能确定涌出来的喜悦,比她赚几万两银子还要开心。可喜可贺,他总算没有死心眼到底,人回来了,没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儿。
没有人能理解她的激动,不顾自己在旁人眼里是什么形象,钱铜以最快的速度奔了过去,随后狠狠地扑进了宋允执怀里,力气用得太大,若非宋允执脚跟稳,两人只怕已经跌坐在了地上。
抱住他的那一瞬间,钱铜的鼻头便酸了,被风吹过后的干涩后知后觉地冲上了脑子,她整个鼻腔内又痛又酸,人趴在宋允执被寒风吹得冰凉的胸口,嗓音略带哽塞:“想你了。”
很想很想。
以往她怎么没有发现,她还会如此想念一个人,想念到抱住他后,便决定了余生再也不和这个人分开。
走哪儿绑哪儿吧。
宋允执没想到她会在这儿等他。
适才见到蒙青,他及时勒住了缰绳,马匹刚稳住,便见一道女子的人影从驿站内冲出,朝着他奔了过来。
她身上的披风被风吹得鼓起,寒冬的世界放眼望去一片萧条,唯有她是大地之间的一抹春。
胸腔内似是被什么东西击中,酸酸胀胀,他取下头顶上的蓑笠,大步往前,在她扑进他怀里的那一刻,他暗自也呼出了一口气,双手紧紧地把她拥入了怀中,气息屏住,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他也从不知思念会是如此煎熬,第一次尝,便永生难忘,若早知道,他不会让她一人前去海上,她说什么好话都没用。
大雪封山,他便挖开雪。
人刚到淮河,便见钱家的二娘子候在了那里。
见到他后二娘子神色怪异,问他道:“祖母让我在此等七妹妹,告知她接到世子后不必再回扬州,与世子回京城永安侯府过春节即可,我这没等到七妹妹,却看到了世子,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人还没碰上面?”
宋允执知道她去了京城,这才掉头往京城的方向赶。
本以为她早到了侯府,正在家里等他回去,怕她没有自己在不习惯,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在春节前一日赶到了京城,没想到她会在这儿等。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青丝,怕抱得太紧,她呼吸不过来,胳膊稍微松了松。
怀里的人便趁机抬头看他。
他为赶路,不修边幅,自己此时的自己不太好看,刚想转过头,便被她双手捧住了脸,将他的目光对准了她的眼底。
钱铜轻声问道:“我怎么这么想你。”
说完她便踮起了脚尖,柔软的唇瓣碰到了他略微干涉的唇上。
亲密的触碰,彻底点燃了两人心底的思念,理智崩塌失控,宋允执再一次打破了自己立下的规矩,胳膊搂住了她的腰,将人往上一提,俯身含住了她的唇瓣,激烈地回吻。
身后将士齐齐偏头回避,耳边安静一片。
但没有人能比驿站前方站着的几人心内更震撼。
什么意思?
最终还是其中一位书生明白了过来,哑声道:“适才与咱们说话的人,是世子妃吧。”
他一说完,几人才恍然大悟。
京城内的茶楼内从一个月前就开始说起了这位世子妃,人人都盼着她进京来,能一睹其风采。
这份狗屎运让他们几个碰上了,然而差点就坏了事…
驿站的差役回忆起世子妃在他这里住了三天,他没认出来不说,还收了她的高价炭,实在不忍去回忆,抬手便扇了自己一耳光,“叫你贪财…”
他倒是想上去赔罪,可世子哪里还会让世子妃在此停留。
两人在雪地里抱在一起,亲得难舍难分,众人回避的同时,心底暗自也应征了那个传闻,两人的感情确实很好。
等驿站的人听见一道马匹的嘶吼声,再抬目望去,便见宋世子已经抱着世子妃坐在了马背上,两人共乘一骑,缓缓朝着京城而去…
钱铜整个人被宋允执罩在了大氅内,后背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手拉着他的大氅毛边,把自己遮得只剩下了一双眼睛露在外,心满意足之后,便开始抱怨道:“你们京城也太冷了,我在船上飘了十几日都没这么冷…”
“还冷吗?”宋允执低头看她。
钱铜故意往他身上蹭了蹭,头靠在他胸膛上,一副惬意的享受之态,柔声回答道:“现在不冷了,有世子替我暖着。”
“嗯。”宋允执道:“怎么不去家里等?”
钱铜感受着他说话时胸膛传来的震动,仰头看他:“你不在,我不自在。况且我不能确定咱俩是不是心有灵犀,万一你不懂我,脑袋一根筋,执意要赶回扬州,我一人在你家里过春节?多没意思…”
宋允执打算隐瞒自己见过二娘子之事。
“我要不回来,你便一直等?”宋允执问。
“等啊,等到你回来为止。”钱铜说完又补充道:“你若是忍心你的世子妃被冻死在驿站的话。”
宋允执低声一笑,垂下头蹭了蹭她的发丝,低沉的嗓音无意识地带着宠溺,“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钱铜仰头瞅他。
“舍不得夫人挨冻。”他俯下头,唇瓣碰上了她的眼睛,她羽睫扫他唇上,心口一悸,酥酥麻麻的痒意钻入了筋脉,冷静自持了二十一年,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被情爱所左右,如今倒成了一个忍耐不住的浪荡之人,再一次忍不住搂住她,亲上了她的唇。
唇齿纠缠,气息相融,急促的喘息内,她的手已不知不觉钻进了他的胸膛,揉乱了他的衣襟。
人还没到城门,马背上的宋允执已是一身热汗,最后不得不一把抓住她乱动的手,投降道:“夫人,别闹了。”
——
永安侯府
明日过节的一应物件都准备好了,今日管家过来找长公主确认,明日的宴席该怎么办。
是按照之前老样子,还是多备两个人的份。
大半个月前长公主便收到了钱铜已从海上离开的消息,前几日跟随世子的将领也到了家,本以为两人会在扬州过年,谁知却听那将领来报,说他看到了世子妃。
人到了城门,得知宋世子没回家又走了。
这冰天雪地,能走到哪儿去?扬州不可能赶得到,只能在半路上过年了,长公主即刻派人去追,得知人没有走,就在京城外的驿站内等着世子回京后,便没让人去打扰。
最后一天了,世子再不回去,她便要亲自去驿站把世子妃接回家。
看了一眼天色,时候差不多了,长公主起身,吩咐人去备马,还没走到门口,门房的小厮便走进来通报道:“殿下,世子与世子妃回来了。”
长公主没再往前,转身回了屋,把管家叫过来吩咐道:“世子的院子收拾好,多烧几盆炭火,京城冬天比扬州冷,别让世子妃冻着了。明天开宴,备上世子妃的位子,替她备些江南菜。”
她今日初来侯府,先熟悉熟悉院子,更完衣歇息一阵再来见她也不迟。
自己一去反而让她更紧张。
长公主没去门口接,宋允昭去了,听说兄长和嫂嫂回来了京城,消沉了两个多月的宋允昭总算有了一些精神气,忙去门口候着。
远远见一匹马背上驮着两人,坐在前面的小娘子正是自己分别了几个月的嫂嫂,宋允昭弯唇冲其一笑,也不管对面的人有没有听见,低声唤了一声:“嫂嫂。”
第119章
钱铜在路上便问了宋允执永安侯府是什么样,府邸几进几出,大不大?是不是比他钱家的宅子更气派更豪华。
宋允执道:“没有。”
钱铜不信,觉得他是在谦虚。堂堂侯府,再加一个长公主,皇亲国戚所住的宅子怎么也得比钱家大一倍。
然而到了侯府后,钱铜才知宋允执并没有骗她,永安侯府的府邸乃七进七出的老宅子,旁边没有盖新的别院,占地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