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跃
知道他关心昭姐儿的事,生怕旁人占了她便宜,可他当初与自己尚未成亲之时,不也非君子所为,半夜偷亲了她?
钱铜也不上前,故意晾着他,手里拿着昭姐儿和钱章煦两人的生辰八字,坐在床沿边上,自言自语道:“咱们以后该怎么称呼对方呢?”
宋允执放下手中的折子,看着她。
钱铜瞥了他一眼,“不行,无论如何,我得是嫂嫂。”
她看着钱章煦的那张生辰八字,很快生了主意,“要不把钱章煦改小一岁,比我小,是我义弟,往后便没了烦恼。”
宋允执听不下去,“莫要胡闹。”
钱铜转头,瞅了一眼他的脸色,见其并没有冷脸,好奇问道:“世子舍得了?”
钱章煦跪在外面求娶昭姐儿的事,宋允执已经听说了,他能有胆识重新来求亲,昭姐儿喜欢,父亲和母亲都点了头,他还有什么意见?
且若非钱章煦儿时被弃,两人本也是一对。
“何时提亲?”宋允执问她。
钱章煦虽自立门户,但亲事上总得有个长辈替他操办,钱铜道:“我得先告知父亲和母亲。”
宋允执顿了顿,问道:“你要回扬州?”
年前两人赶回京都,在京都过了年,如今元宵已过,这个年便也彻底结束,宋允执并没有听她提起回扬州之事。
她没提,他也没问。
可她到底还是钱家家主,虽嫁入了侯府,钱家的事务她不能不管。不知道她能在京都待多久,倘若她坚持要回扬州,他便上书陛下,再派遣到扬州。
钱铜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试探,仰头看向他,心里倒是想知道他的想法,逗他道:“世子,我以后要是不能在京都长住,你会不会生气?”
宋允执不说话。
她在哪儿住,他无所谓,可若是她三天两头地回扬州,他跟得了一回,跑得了两回,跟不了长久,他不仅是侯府世子,还是户部侍郎,朝廷的事务他不能丢下,若她一人回扬州,那便只剩下他一人独守空房。
夫妻两地分居,终归不是办法。
宋允执正思考着两全之策,突听钱铜‘噗嗤’笑出声,自嘲道:“我发现我真的嫁了是个死心眼儿啊。”
宋允执不可置否。
论心眼儿,谁能比得过她钱七娘子。
宋允执不理她的嘲讽,弯身从她手里将那两份生辰八字夺来,面色不动,问道:“不知夫人有何万全之策,能保住你我二人不分居。”
怎么都成,但分居,她想都别想。
“谁说钱家只能在扬州?”钱铜起身,立在他身前,“京都才是大虞的国都,我钱家在扬州盘踞多年,也该是时候出来看看大虞的江河了。”
扬州的钱家有二兄看着,她放心,但运河开通后,扬州将来的生意,遍布大虞各地,她身为钱家家主,守在京都,是最好的地盘。
宋允执无言以对,神色缓和了许多。
钱铜拿手指头戳了一下他额头,“世子想什么呢,想分居?门儿都没有...”
宋允执被她戳得头往后仰去,嘴上斥道:“钱铜,上脸了。”唇角却没忍住,上扬了几分。
钱铜收回手,又在他胸膛上戳了一下,“借世子的笔墨和手用用,与我父亲去一封信函,告之他钱章煦成亲之事,让他备一份聘礼送来京都,但这门婚事不能拖下去,钱章煦老大不小了,且我觉得陛下那张嘴,钱章煦的身份肯定瞒不了多久,定会传入定国公耳中,在他找上门来之前,咱们得把亲事先定下来,明日就找媒婆,免得到时候,定国公非得以钱章煦父亲的身份,抢先来提亲...”
宋允执不动。
“赶紧的。”钱铜拽他。
宋允执被她推到了书案前坐好,迟迟不动,眼皮子一掀,“钱七娘子好歹也是个生意人,求人之前,怎就忘记了规矩。”
钱铜一愣,他还拿乔了。
可谁让人家的字好看呢,能写出那手字,没个十年八年成不了,确实应该给点报酬,钱铜笑着道:“说吧,夫君想要什么。”
宋允执瞥过头,“亲一下。”
钱铜今日偏不往上凑了,趴在书案上,追着他道:“夫君得告诉我,亲哪儿啊。”她嗓音故意拖长,眼神里能拉出一条丝线。
婚后,她的媚态渐露,无论是脸,还是身段,一日更比一日艳丽。
宋允执吞咽了一下喉,没应。
钱铜盯着他的耳朵,来了兴趣,非得听他说出来,拿手摇他,“宋允执,别脸红啊,继续说,你说了,我就亲,亲哪儿都可以,真的...”
话音刚落,宋允执便起身,把人扛了起来,“去榻上,我告诉你。”
钱铜一怔,立马变了脸色,“我与你说笑呢,夫君放我下来,咱们先把信写了,宋允执...”
第126章
宋允昭与钱章煦的婚期定在了五月, 三月里钱家二爷赶来京城,两人先办了一场定亲宴。
定亲的那日,如钱铜所预料, 定国公来了永安侯府, 府门口的小厮拦也拦不住, 人冲进来, 直言要见御史台中丞钱大人。
两人的定亲宴设在了侯府。
听下人来报,定国公来了, 长公主不意外。
钱章煦在朝廷都已当值了快两月,旁人不认识他,定国公又在家中告假,未曾露面, 愣是错过了见到亲儿子的机会。
今日这般找上门来,必是陛下那张嘴没有闭紧, 亦或是心疼自己的老友,不忍见他继续颓废消沉下去, 特意告之。
见不见他,长公主做不了主,看向钱章煦,“你自己定夺。”
钱章煦起身,与众人拱手, “晚辈耽搁片刻便回。”
既然决定在京城扎根,钱章煦便没想到要逃避, 早晚会与国公府的人碰上, 也会见到国公爷,被他认出来,早些把话说开, 避免日后再闹出笑话来。
钱章煦一出去,宋允昭也坐不住了,目光瞟了一眼老夫人和自己的父母,自从她当众在雪地里扑进人家怀里后,府上的人算是看出来了,这位乖巧的小郡主,也不是他们想象中那般好拿捏。
外柔内刚,是个倔种。
果然,宋允昭只犹豫了片刻,便“腾——”一下从席位上起来,也不顾几位长辈是什么脸色,埋头道:“我也出去看看。”
等国公爷风风火火地赶过来,钱章煦已经立在台阶下的穿堂内候着他了。
定国公确实是从陛下那里得知,他的儿子还活着一事。
今日一早他被陛下召见入宫,依旧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皇帝便问道:“今日永安侯府小郡主定亲,你与侯爷的交情也不错,怎么不去?”
定国公不明所以,若是他的儿子还活着,小郡主要嫁的人便是他的儿子,不明白陛下怎么会觉得他会上侯府去贺喜。
定国公道:“侯府办喜事,臣这一身晦气,就不去给人家添堵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问他:“你见过那位钱大人了?”
定国公摇头,从扬州回来后,他便不爱出门,出去了也是被人笑话,甚至一度谋生出了辞官的想法,试想这世上连自己亲儿子都认不出来,把一个假儿子养出了小公爷的称号,最后亲儿子还死在了假儿子手里,这样的父亲,还能有什么本事做官打仗?
他辞官,皇帝不同意,让他告了两个月的假,好好在家修养。
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听说是有个钱家三公子入朝为官,还另立了门户,并没觉得奇怪,钱家这回在扬州立了大功劳,领赏是应该,至于到底是钱家哪位公子,他没兴趣打听。
定国公老实道:“不认识。”
皇帝冷哼一声,恨道:“不认识,你就不知道去看一眼?朕派人去了多少次,让你上朝,但凡你上朝去看一眼,你今日也不会在朕这儿坐着,你已经上侯府去了。”
定国公一愣,何意?
皇帝问他:“你那儿子死之时,你亲眼见到了?他的尸首确定装进了棺木里?”
他儿子死的时候,他确实亲眼看到了,还亲自探了他的鼻息,确定人已经死了,但尸首钱家七娘子不给他,他没见到...
定国公脸色一变,皇帝这话是何意?
皇帝一脚踹在他身上,“朕一个君主为了你,今日食了言,你还反应不过来,真是老糊涂了。”
定国公闻言,猛然醒悟。
起身便往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匆匆回去对着皇帝磕了一个头,“臣叩谢陛下,臣这辈子将为陛下肝脑涂地。”
谁要他的脑汁,皇帝催人,“赶紧去吧,过会儿定亲宴要结束了。”
定国公从宫中出来,马车都没坐,一路快马到了永安侯府,心头因那一份期待狂跳。
钱家收养的义子,跟前钱七娘子一道来了京城,皇帝还破格升他为三品官,此事处处都透着蹊跷,他竟然没有怀疑。
他的儿子没死,还活着。
定国公激动地闯入了侯府,一路避开前来拦截的仆人,到了侯府的正在举办的定亲宴上,人还在廊下,便看到了对面堂内立着一人。
从见他的第一眼,定国公便在他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与他年轻时候的模样有八分相似。
这些日子他一直活在悔恨之中,恨明明亲儿子在十几年后,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却没有认出来,还把他害死了。
再一次见到那张与他相似的脸,定国公有种恍如过去了一世的错觉,脚步慢下来,眼眶也湿了。
钱章煦立在那里,眼神没有半点躲避,由着他打探,待人到了跟前,才与他拱手行礼,“国公爷。”
定国公神色激动,几十岁的硬汉,眼泪挂在脸上也不觉得丢人,斟酌之后,终于说出来一句话:“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他无颜去问他是如何活下来的,能把他逼得以假死来脱身,该有多绝望,定国公满腔歉意,“是为父对不起你。”
两人相识以来,这是定国公在他面前头一次承认了自己是他的父亲。
钱章煦却道:“下官乃扬州钱家的义子,父亲乃钱家二爷钱闵江。”
定国公听闻此言,脸色苍白,他裴家的儿子何时沦落到四处认父?然而当初若非是自己把他丢下,他何至于受这么多的苦楚。
人还活着,已是上天给他最大的宽恕了,来时的路上定国公便想明白了,不与他闹,只要他人还活着,即便不认自己,也无妨。
他慢慢赎罪。
至于他姓什么,定国公不强求。
但得知道他的情况,国公爷问道:“钱大人叫什么名字?”
“钱章煦。”
定国公思索了一阵,脸上还挂着泪,笑道:“好名字,名字好啊...”
他这番反应倒是让钱章煦有些意外。
定国公道:“你不认我是应该,我这样的父亲不值得你认,但今日我作为定国公府的国公爷前来讨一杯喜酒,可行?”
说完他的目光,看向早已立在他身后的小郡主身上。
往日他瞧见小公爷与郡主在一起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如今再看这两人,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切都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