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跃
朝廷会有属于自己的盐运司,而她是与朝廷合作的第一个盐商,说她乃大虞朝廷商业上的一朝元老也不为过。
茶楼,她有朝廷的应允。
布匹,她有朝廷的凭文。
盐,她钱家的盐,乃官盐。
在扬州所有商户开始想着法子自保,谋取商机之时,她已经成功完成了自己的脱变。
一没依仗朴家的帮衬,二没靠与谁的婚约,接下来她只帮着世子打赢这场仗,钱家整个家族起码能繁荣上百年。
她能不高兴?
心情愉悦,她嘴角不知不觉扬起来,扶茵不知道她的笑什么,但也跟着高兴,问道:“娘子,你昨夜歇在哪儿的?”
钱铜:......
被扶茵从美梦中拉了回来,她睁开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扶茵被她看得心慌,忙道:“奴,奴婢不问就是了...”
钱铜却突然凑过来,低声问道:“扶茵,我之前可有梦行症?”
扶茵一愣,“什么梦行症?”
钱铜见她反应便知道,她确实没有这个毛病,那她昨夜到底是如何爬上世子的床的?
百思不得其解。
钱铜正欲再抓脑袋,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打马声,还未等马夫避让,马匹已经快到跟前了,“快让开,让开...”
跑这么快,这是把市场当马场了?
扶茵脸色一变,在对方的马匹撞上来之前,手里的扇子一扔,掀开车帘,“娘子坐稳了!”
扶茵夺过马夫手中的缰绳,人落在马匹身上,猛往一侧拽去,硬生生地将马头转了个方向,将马车拉出主道。
后面的马匹也到了跟前,打马声不仅没停,反而更响,马匹突然腾空而起,来人竟欲从钱铜的马车上方跃过。
然而底下马车的速度比她还快,急速调向一侧,在马匹跨上车厢的那一刻,成功避开。
马匹一声长嘶,马蹄高高悬起,再空空落下。
街头上的百姓被这一幕吓得尖叫连连,乱成了一团。
马匹上的女子本欲展示自己的马技,没想到会落空,许是看出了扶茵的功夫,并没有急着走,勒住缰绳,回头朝着马车的方向望来,目光正巧与从马车一侧的窗扇内探出来的一张绝色面孔对上了。
是一位少女。
与她眸子里的嚣张和睥睨相比,对方面色淡然温和,视线相碰,她面上没有半丝责怪之意,轻轻对她点了点头。
鸣凤愣了愣。
不只是被女子绝色的容貌所怔,还是被她嘴角那一抹似有似无的豁达笑意而震,顿了片刻后,方才轻轻地一夹了一下腿,催马而去。
——
待那打马的不速之客一走,周围的百姓纷纷抱怨议论,朴家在扬州已算是嚣张的主了,也很少这般有人在闹市里打马。
扶茵早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看娘子无碍,一阵后怕,从马匹上下来,望着对方扬长而去的马屁股,怒声道:“这谁啊?”
钱铜则是一脸平静,轻声应了扶茵一声,“贵客。”
什么样的贵客,如此没有教养?
若非她施救及时,对方八成要驾马从娘子的头顶上飞过去了,过去了还好,没过去不是得要了娘子的命?
见她气呼呼,头发都被吓出来的汗水黏在一起了,钱铜温声道:“好了,大人不记小人过,热死了,咱们赶紧回去。”
回到府上,扶茵还在嘟囔。
钱铜则受不了身上的黏糊,一进屋便吩咐婢女去备水,昨夜在宋世子那只简单地洗漱了一番,没有沐浴。
她去往净房,褪下衣衫,突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似乎是从她肩头伤口的位置散发而来。
钱铜愣了愣,侧头用指腹轻轻地抚上了那道剑伤,伤口刚掉了痂,长出来的新肉嫩红脆弱,而在其上,明显抹了一层几乎于透明的药膏。
并非她平日里所用药膏。
钱铜突然扭头问:“扶茵,你昨日可有帮我上过药膏?”
扶茵走近,“娘子,什么药膏?”
“没什么。”钱铜没再问,凑近鼻尖,又轻轻地嗅了嗅,与她所用的药膏味道不同,此药散着一股淡淡的幽香,细闻之下,彷佛还混着一丝清冽的香。
与她昨夜梦里的味道渐渐重合。
钱铜立在那,神色呆了很久很久,突然笑了,世子啊世子,我到底是如何爬上你的床的?
第69章
朴家大夫人便没了钱铜那般轻松,昨夜回到扬州所在的院子后,一夜未眠,与朴二爷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办。
两年前朴大夫人和大公子回去海州后,扬州便分成了两块,三夫人与二公子负责守城内与码头,朴二爷则守两淮的盐场。
盐场虽给了平昌王,但其中红利,朴家还是占了一半。
两年来,倒也风平浪静。
直到朝廷的人马来了扬州,看似什么也没干,却暗中打破了四大家相互制约的平衡,崔家卢家没了,朴家二公子失踪,紧接着被通缉,三夫人又入狱,守在两淮的朴二爷,不得不回到扬州城内,暂且接手一堆的烂摊子。
三夫人被捕的第二天,宋世子让人查封了红月天,没动其他产业,是为给朴家补偿的机会。
但朴家的发言权全都攥在大房手里,朴二爷不敢做主,是以这么些天来,只能一封一封的帖子往知州府里递,却没办法许诺任何条件。
终于盼来了大夫人。
二公子沾上灭门案在先,三夫人弑杀宋世子在后,朴家这回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想要摆平,没那么简单,朴二爷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朴家怕是要大出血,但他没想到大夫人会答应宋世子开通运河。
两淮盐场的一半利润给了平昌王后,也没见王爷生过开通运河的想法,便也是明白,运河一旦开通,便彻底打通了扬州与大虞内陆链接的纽带,利润确实会翻上几倍,但有极大的可能这些利润最终会被朝廷抢去,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别说泼天的财富,只怕连最初的基业都将不保。
这些也仅仅是朴二爷所想,既然大夫人能应下,必然经过了考量,他问道:“此事大嫂可有只会家主?”
“尚未。”
朴二爷一愣,忍不住问道:“大嫂是如何想到答应世子开通运河?”
大夫人脑仁疼,自然不会说自己是被一个小辈给忽悠,“当初家主把三夫人留在城内,看上的是她的手段本事,结果呢?老二沾上了卢家满门的血案,她公然刺杀宋世子,惹下如此大祸,皇帝有的是理由出兵镇压,你以为我朴家花点钱财能将其摆平?昨夜他宋允执设了一场鸿门宴,关起门,拿刀比在咱们头上,一个个地来要东西。”
朴夫人脸色一凉,“他只要运河,我朴家还有得选?”
如此,朴二爷便无话可说了。
运河开通之后,必然会影响到两淮的两个盐场,朴家事先并没知会平昌王,不知平昌王得知后会如何反应,此事需得尽早知会家主,最好在家主来之前,先稳住宋世子。
且如今还有一桩大事摆在朴家和王府面前,没有解决。
便是二公子与鸣凤郡主的婚事。
当初朴家搭上了两个盐场,方才得来与王府的联姻,堂堂郡主下嫁给一个商户,还是家中老二,对此王府本就不满意,如今与其联姻的朴二公子还被朝廷通缉。
王府找上门来,乃迟早的事。
朴大夫人也想到了此事,与当初三夫人的想法不同,大夫人去了一趟知州府,多少了解了宋世子的个性,若老二真在他手里,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其就地处决。
一堆的破事之中,寻找二公子成了当务之急,大夫人道:“人不在知州府,派人暗中去找。”
三个儿子之中,就老二的功夫最好,脑子也不差,大夫人更愿意相信他是怕无法向他父亲交代,自己先躲了起来。
城中有大夫人坐镇,朴二爷决定先回盐场稳住平昌王。
但愿王府的人晚些时候再找上门,可怕什么来什么,朴二爷还未走出门,门外的小厮便匆匆进来禀报,“大夫人,二爷,郡主来了。”
朴二爷一愣,“谁?”
小厮又禀报了一回,“鸣,鸣凤郡主来了。”
朴大夫人听到小厮禀报的第一声,便从椅子上起身往门口走,刚出门槛,对面廊下已经闯来了一位穿着劲装的女子。
她步伐洒脱,嗓音响亮,“本郡主不请自来,还望夫人莫怪。”
朴大夫人没料到王府头一个找上门来的人会是郡主本人,与已走到院子穿堂的朴二爷一道蹲身行礼,“参见郡主。”
鸣凤从穿堂内下来,她在盐场内见过朴二爷,但没见过朴大夫人,走上前停在朴大夫人跟前的跺踏之下,歪头看她,“你就是朴承君的母亲?”
她语气傲慢,面上没有半点尊敬之意。
尽管朴大夫人知道官商地位的区别,可到底是将来要成为自己儿媳妇的人,这般不把她放在眼里,脸色也忍不住微僵,回道:“正是民妇。”
鸣凤:“那正好,本郡主找的就是你。”
不待大夫人回神,便又听她道:“你二儿子如今出了事,都上朝廷通缉榜了,这门亲事你们朴家是如何打算的,还要不要?”
她问得直接,关系却重大。
朴大夫人忙下了跺踏,稳住人要紧,“郡主大驾光临,路上想必辛苦了,先进屋喝盏茶,让我朴家为郡主接风洗尘,旁的事,咱们坐下来慢慢说,郡主放心,朴家定会给郡主一个交代。”
能有什么交代。
二儿子不行,那就换一个儿子呗。
鸣凤能亲自赶来扬州,一时半会儿便没打算走,为防止朴家把那位刚满十六的老三塞给她,这回她主动选择:“你们家大公子呢?本郡主这一趟,便是为了他而来。”
——
扶茵也是在第二日方才知道那日驾马冲撞娘子的人,乃平昌王的小女儿鸣凤郡主。
难怪如此嚣张。
扶茵瞅了一眼坐在身旁的钱铜,低声禀报道:“朴家二公子没了,听人说,郡主找到朴家后,点名要大公子,不知道大公子会不会同意。”
那日在海州扶茵和阿金都看到,主子与大公子当着朴家人的面手牵手。
还不让他们告诉世子。
两人应该是旧情复燃了,如今郡主杀上门来,主子该怎么办?扶茵觉得主子没必要去争,与其吃回头草,还不如花费一些功夫在世子身上,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大公子找郡主,她找世子,各有各的前途,且都乃前途无量。
连巷盐场已开始动工,钱铜亲自前去监工。
今日一早便让人收拾好了东西,要过去住几日,此时正坐在马车上,听扶茵问,便如实回答:“大公子不会同意。”
见她贼心不死,扶茵忍不住下头道:“他不同意又如何,大夫人也会逼着他同意,要怪就怪娘子与他没有缘分。”
当夜她口中那位与娘子没缘分的大公子,便找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