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跃
“转过去!”
她转,钱铜立马转过身,澄清道:“世子,我真的是来送契约的。”没有其他心思。
外面的天色才刚黑,他沐什么浴,这么热的天,待会儿睡之前还不得出一身汗。
她转过身等宋世子穿好衣裳,天气热,宋世子冲的是冷水,被她突然闯进来,此时也免不得周身发热,只在外搭了一件披风,系好带子后,端坐于她身侧的蒲团上,伸手与她道:“东西。”
钱铜坐去他对面,把契约递给了他。
宋世子翻阅时,她的目光便不自觉地盯着他发丝上的水珠。
一滴,两滴,三滴...
还在滴。
滴个没完没了,披风都浸湿了一大片。
不知道宋允执说了什么,好像提出了几处需要修改的地方,但她发觉自己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最后不得不放弃,打断道:“世子,我满脑子都是你没穿衣衫的模样,咱们还是明天早上再说吧。”
宋允执本也没打算这么快与她核对契约,被她急吼吼地闯进来,沐浴到一半,不得不出来配合她查看。
好不容易静下心看进去,她冷不丁一句撩拨,把他坚持的那点理智和防线彻底击碎。
她既无意与他成亲,便不应该再行撩拨之举,他警告道:“钱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钱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如此抵不住诱惑,揉了一下发烫的脸颊,惆怅道:“世子,我大抵知道你那晚为何会忍不住偷亲我了,天色一黑,人便容易犯浑,就像我现在的心情一样,很想亲你。”
宋允执:......
钱铜看着灯火下身上的水珠子怎么也流淌不完的宋世子,不甘心地问道:“世子,谈不谈情?”
许是被她气到了极致,宋允执倒平静了,缓缓合上手里的契约,突然问她:“想亲?”
钱铜点头。
有些想。
“不想许亲?”
钱铜再次点头,他同意了?
宋允执慢慢俯身过来,手握住她的肩膀,越凑越近,男性的气息覆盖而来,不断吞灭着她,钱铜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清冽香味,心口跳动如鼓,两人越来越近,她扬起下颚,离他的唇不过五指的距离,肩膀突然被他转了个方向,朝向门口,“出去,不送。”
钱铜:“......”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到了门外,被海边的夜风一吹,心头的那点颜料便被吹散了个干净,她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转过身懊恼地与里面的世子道歉,“世子,是我糊涂了,您千万别放在心上,我保准下回再也不犯。”
宋允执一听到她的嗓音,便忍不住气息翻涌。
静坐了一阵后,起身又回到了净房。
——
翌日起来,拿着合约进来的人便成了王兆,“七娘子说,合约她又对了一遍,请世子过目,没问题,便画押。”
接下来的所有传话,都是由王兆从中代劳。
午后宋允执离开时,也没再见到钱铜。
运河的事已经有了进展,沈澈传来了信函,兵马已准备就位。
鸿门宴之后的第二日,宋允执便让人把朴家大夫人画好押的契书送去给了沈澈,在沈澈领兵就位之前,让人埋伏在半道,劫下了朴家大夫人送去王府的信函。
如此,开通运河的消息,沈澈先朴家一步,传达到了王府。
平昌王事先并不知情,听闻消息后,连夜从封地赶到了淮南运河,先稳住沈澈,并计划于明日到达扬州,亲自会见宋世子。
宋允执午后走的,鸣凤郡主是傍晚到的盐田。
她没下马车,只让蓝小公子下车去寻人,“你既与她是旧识,便把她叫上马车,我问问她,到底与朴家大公子是什么关系。”
她到达扬州的第一日,便与朴大夫人说了,朴家若是还想要这门亲事,便把大公子许给她。
朴大夫人倒是爽快,一口答应。
朴家大公子当日傍晚便赶了回来,见了她人后,却告诉她,他已与钱家七娘子定好了婚约。
此事朴家大夫人也知道,但碍于她是郡主的威压,大夫人不敢说,大公子与她解释清楚后,郑重地道了歉,“此桩亲事乃我朴家委屈了郡主,奈何朴某与钱七娘子有约在先,不敢欺瞒郡主,更不能为了攀附郡主,做那言而无信之人,望郡主能理解。”
朴家想拿平昌王府做靠山,王府同样也舍不得朴家这座金山,鸣凤知道在王府的利益面前,父王舍她一个女儿,连眼都不会眨一下。
既然与朴家的亲事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怎么也逃不过,那她便尽量矮子堆里拔高个,找一个自己满意的。
朴家那位大公子,倒是不错,无论是样貌还是修养谈吞,皆比朴二公子强。
且二公子在她手里几乎已经废了。
她今日来,便是想看看与朴大公子有婚约的小娘子到底是谁,愿不愿意让出这门亲事。
待蓝小公子把人带到跟前后,鸣凤着实愣了愣,没想到对方便是那日在街市上躲过她胯下马匹的少女。
钱铜也有些意外,上前蹲身见礼,“民女见过郡主。”
鸣凤把她上下打探一番,问道:“你便是要与朴家大公子许亲的钱铜?”
钱铜没有否认,“回郡主,正是民女。”
鸣凤觉得有些刺手。
自她来到江南,这位钱娘子算是她见过的所有女子中,唯一称得上美人的女子,怪不得朴家大公子宁愿拒绝王府的亲事,也要选择她,鸣凤把她叫上了马车,“你上来,本郡主有话与你说。”
她虽素有毒妇的名声,但她从不为难一个无辜的女子,既然要从她钱铜手里抢走这门婚事,便该给她相应的筹码。
鸣凤道:“你开个价。”
钱铜一愣,不太明白。
鸣凤便与她明说了:“朴家大公子,本郡主看上了,你把他让给我,开个价。”
她说完,便见对面美人的面色惊愕了好一阵,眼里倒没有愤怒,惊愕之后神色便是扭扭捏捏,欲言又止,半晌过去,就在她即将不耐烦时,美人终于开口了,“郡主若喜欢他,民女又怎敢与郡主抢,可...”
可什么?
钱铜轻声问她:“不知郡主有听过我与大公子的故事?”
他们有什么故事,她一个郡主怎么可能知道?鸣凤皱了皱眉,他们什么过往她完全不敢兴趣,只想知道她怎么样才会把人让出来。
却听她道:“当年我本欲与大公子私奔...”
这年头女子与人私奔虽不是什么罕见事,但又有几个人有那个勇气,为了一个男人愿意去对抗家族。
鸣凤耳朵轻轻一动。
钱铜见她没阻止,便垂目继续道:“朴家与钱家乃世交,我与大公子从小玩到大,乃青梅竹马,情窦初开便相互喜欢上了对方,私底下早早约定了婚事,奈何两家长辈都不同意...”她顿了顿,“可二人若当真乃两情相悦,又怎会想不到办法走到一起呢?生米尚且还能煮成熟饭...”
第73章
鸣凤从小生活在京都,后来外敌入侵,京都险些失守,陛下的蜀州军打到了东都,不仅驱赶了外敌,还推翻先帝。
陛下登基后,肃清朝堂,前朝皇室死了大半,只留下了当时唯一在坚持御敌的平昌王,陛下将其派到江宁,赐封地于此。
鸣凤在江宁生活了五年,见过许多江南的姑娘,嗓音软糯,嗓音确实比京都的小娘子温柔,但要论样貌,不一定就比京都的小娘子好看,然而眼前的少女有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含蓄,水灵水灵的,尤其是一双眸子欲说还休,纯洁无瑕。
说到生米煮成熟饭时,似乎羞得再也说不下去了,垂头绞着手指。
郡主主动问:“你们试过?”
钱铜一惊,茫然抬头去看她,脸颊都羞红了,摇头道:“民,民女虽是商女,但也知道名节,没,没到那一步...”
没到那一步,那就是有过亲密接触了,鸣凤来了兴致,“到了哪一步?”
钱娘子再也不敢看她,支支吾吾一阵后,道:“那时候的大公子,还,还是个正常的男子...”
鸣凤听明白了又没听明白,什么叫那时候正常。
听她继续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家中长辈反对,我与大公子相互喜欢又如何,最终还不是被迫分开,此事在扬州城内并非辛秘,郡主稍微打听便能知道,我本以为这辈子与大公子再无缘分,可大半月前,民女去了一趟海州,拜访朴家大夫人时,又见到了大公子。”
旧情复燃了?鸣凤听她说。
“大夫人为了撮合我与大公子,将大公子与民女关在了一处,房门上了锁,外面派人看着,我若是不答应,便不放我们出来。”
鸣凤暗道,那死老太婆果然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但不明白,“她不是反对你们吗,怎么又把你们关在一处?”
她问完,便见跟前的小娘子抬头望来,用一道你稍微想想便能明白的目光看着她。
鸣凤愣了愣,心道你这般说得半头半脑的,谁能猜得出来。
钱铜便问她:“两个被长辈拆散的情人,终于能走到一块了,还被长辈应允了婚事,郡主以为会发生什么?”
那还用说,为防长辈再反水,必然会生米煮成熟饭啊。
但是没有。
钱铜对她摇了摇头,目光幽怨而怅然,叹息一声,“郡主如今应该知道,为何当年朴家坚持许给您二公子,却不许大公子了吗?”
钱铜缓缓地道:“大公子曾因我,被大夫人打断过腿。”
断的是哪一条,谁知道呢。
鸣凤:......
鸣凤被这个意外的消息怔住,良久没说出话,只呆呆地看着对面伤悲的女子,听她道:“大公子的伤到底是因我而起,是以大夫人非要我与大公子成亲,我又怎么能拒绝?如今郡主找上民女,要抢了民女的婚事,民女原本该松一口气,可民女曾在街市上见过郡主,郡主是何等风姿,何等洒脱?怎能被蒙在鼓里,赔上自己的一辈子...”
——
朴大夫人自从回了扬州,一日都没清净过,被各种事情折磨,嘴角都起了泡。
老二依旧没有消息,人恍若凭空消失,寻不到半点痕迹。
人从红月天后面的湖上逃出来后,便没了踪影,如今那处的湖水都被抽干了,也没见到其人,大夫人开始相信三夫人所说,人是被官府带走的。
扬州能在瞬息之内,带走朴家二公子的,只有他宋允执。
但他为何会张贴通缉榜?
人若在知州府,宋世子不会通缉,只会处决,那便是人不在他手里,虽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大夫人突然想到了一人,“去查二公子消失当夜的出城记录,还有那位蓝家小公子的行踪。”
眼下郡主已找上门来,无论如何,也要保住与王府的亲事。
当初与王府议亲,原本定好的人选是老大,可老大心头只有那狐狸精,为了绝这门亲事,独自跑去登州老宅,跪在老爷子院子外,请求脱离出朴家族谱。
老爷子依了他,亲自将其除名。
旁人不知道,朴家人却清楚,如今朴家的族谱上,早已没有了大公子。上回老二出事之后,大夫人便想好了补救办法,特意带老三回来,便是打定了老二不行,那就老三上的主意,没想到郡主先上了门,点名要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