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跃
今日前来的人本不该是她,她早上刚起来,铜姐儿便杀了过来,说要她陪着她去知州府逼亲,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铜姐儿告诉她,她的母亲钱二夫人被吓晕了,去不了,只能找上她,“三婶子陪我头一趟吧,既是逼亲,总得有个长辈跟着。”
三夫人也差点晕了,可还是差了一点,被扶茵架着胳膊,连同三房的两个姨娘也带上了,路上三个人轮番劝解钱铜。
三夫人:“咱们家也不是非得要攀高枝,铜姐儿你可是一家之主啊...”
姨娘之一:“七娘子,咱们还是回吧。”
姨娘之二:“外人瞧见您这般,不知道怎么笑话您呢,回吧...”
钱铜不听。
到了知州府门口,三人都藏在她背后,恨不得把脸遮完,此时听她说完,一颗心悬了起来,生怕下一刻宋世子便让那些铁骑把人轰出去,顺便新账旧账一起算,砍了他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商户脑袋。
三夫人瑟瑟发抖,紧攥住钱铜腰间的衣裳,度日如年,片刻后,却从一片嘈杂的哄闹声中隐约听到了一声,“娶。”
三夫人一愣。
耳边的声音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钱铜耳朵也被周遭百姓的吵闹声堵住了,没听清楚,趁机又问了一遍:“世子说什么,民女没听清。”
宋允执看着她,在一片静谧之下,清清楚楚地应道:“娶。”
钱铜便回头,看着被吓得半死,一脸呆愣的三夫人以及两位姨娘,吩咐道:“劳烦三婶子,姨娘们,把嫁妆给世子抬进去。”
三夫人转头看向两位同样傻了的姨娘,还没回过神,便被周围百姓的议论声包围。
三夫人道:“成了?”
姨娘点头,“世子答应了。”
三夫人猛晃了一下脑袋:“快掐我一下,是不是在做梦...嘶,让你掐,你还真掐,快,快去通知二爷和二夫人,咱们钱家要出人头地了...”
钱铜已走到了门口,仰起头看向宋允执,亲口给了他答案,“我嫁。”虽然答案来得有些迟,方式有所不同,但她答应了。
在两人即将同行的这一段路程中,她与他一道走完。
宋允执眼里的波动不大,她能想明白最好不过,转身往里走,钱铜便紧跟在他身后。
王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些嫁妆,追上来,“钱娘子...”
钱铜脚步正轻快地踩着宋世子投在地上的影子,回头纠正道:“钱什么娘子,往后在世子面前,叫我世子妃。”
能叫多久她不知道,先过一把瘾再说。
王兆对这位钱七娘子是真服气,今儿早上才说了那么一堆绝情的话,转眼又哄上了,垂目依了她:“世子妃,外面的那些东西...”
实在太多,这要搬去哪儿。
宋允执脚步没停,片刻后身后的少女追上来,问:“世子,王大人问,我的嫁妆该放在哪里?”
宋允执:“先抬进来。”
钱铜一路跟着他进了屋,暗中去找他那名暗卫。
不知道有没有被他罚,到底是因她而起,若是领了罚,她去与他道一声歉。
宋允执把手中的卷宗放于书案,回头见她还站在门口,嗓音平淡:“钱娘子既已同意婚嫁,便回家去,不必跟来,待我与令尊商议好婚期,再接你进门。”
即将要娶妻,他的情绪平平,面上无喜无悲。
钱铜自然记得早上与他说过的话,她对他的喜欢不过是微末,还未到非他不嫁的地步。
如今答应了他,在他心里,也是觉得是因为他的逼迫。
说过的话,钱铜不能收回来,但她既已决定与他成亲,便没必要浪费如此美好的时光,夫妻就应该有个夫妻的样,她不请自入,问道:“刚定了亲,世子便要赶我走?”
宋允执没理她,自顾自忙碌。
钱铜又径直走到了他跟前,身子轻轻趴在他的书案上,手掌着下颚,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在他忍无可忍,终于抬头望过来时,冲他一笑,“外面太阳大,我口渴了,不知道未婚夫能不能给我一口茶水喝?”
宋允执沉静的眸子,微微起了波澜。
“我没叫错啊。”钱铜便道:“世子都要娶我了,那我不就是你的未婚妻,你是我的未婚夫了吗?”
钱铜顶着他的凝视,厚颜道:“世子要娶我,应该也做好了准备与我朝夕相处,未婚夫妻在朝夕相处之下,难免会有一些亲密的称呼,且婚后,世子难道不会与你的世子妃来一个蜜里调...”
她话没说完,便见宋允执起身,走去一旁的木几前,提起茶壶,替她倒了一盏茶,推到了对面的位置,淡然道:“喝。”
钱铜:“......”
“谢谢昀稹。”她坐上蒲团,抿了一口讨来的茶水,东挪挪西扭扭,“咦,怎么没看到蒙青...”
“你既然没事,我们便来说说昨夜之事。”宋允执看着她,问道:“为何要杀王...”
“宋允执。”钱铜呼了他的名字,有气无力地打断,无奈地看着跟前的青年,眉目轻皱,问道:“有没有人说过,你一点情趣都没有?”
宋允执不语。
钱铜嘟囔道:“今日是我们正式定亲的日子,你当真要与我谈案子吗,咱们就不能谈谈别的?”
宋允执思索片刻后,似是觉得她所说有理,他无法反驳,让步道:“谈什么?”
两人即将大婚,谈的事情可就多了,钱铜举目望了一圈他的住所,“咱们婚后,就住这间屋子?那我得让人过来收拾收拾,也太素了...”
她的东西太多,这里太小,似乎放不下。
宋允执道:“我去钱家。”
钱铜一愣。
宋允执便与她商议道:“知州府乃办案之地,即便我是永安侯府的世子,也不能把自己的家安在此处,婚后,我住去你家,成吗?”
成吗...
他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堂堂世子娶了一个商户之女,已经够让人惊愕了,再让他倒插门,住在自己家里,钱铜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长公主会不会杀了我?”
宋允执低下头,不去看她的憨态,应道:“不会。”顿了顿,又道:“有我在,没人会为难你。”
“哦...”钱铜仔细考虑他的建议,就算她不怕死,有人会怕死,她为难地道:“钱二爷和钱夫人,他们胆子小,会不会被吓死?”
她出来之前,已经晕过去一个了。
宋允执坚持道:“钱老爷和夫人那,我自会去说。”见她茶盏空了,他又提茶壶,替她添上,缓声道:“我初来扬州,名下无产业,不能给你一个固定的居所,你从小丰衣足食惯了,总不能屈身于小宅小院,再三考虑后,我决定婚后,搬去你家陪你。”
宋允执见她呆呆地看着自己,迟迟不说话,问道:“怎么了,不愿意?”
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必然是铁了心地要进她钱家的门,钱铜还有什么可说的,笑道:“世子能住进我钱家,钱家蓬荜生辉,只盼日后世子的父母不会找我钱家算账便好...”
见她应下,宋允执便没再陪她,“你先在此歇会儿,待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与你一道去钱家。”
钱铜还是有那个自知之明,没去问他处理什么事。
必然是朴家昨夜的那堆烂摊子,还有她捅出来的篓子。
王妃身死的消息一旦传回江宁,王府的兵马最迟今夜便会到达扬州城外,宋世子不会让其进来,应该早已送信给了沈澈。
就算世子的人没到,还有蓝翊之。
且这个节骨眼上,王府已与朴家撕破了脸,朴家的家主未到之前,平昌王不会与朝廷的人生出摩擦,可朝廷同样得有个理由打发走平昌王。
辛苦宋世子了。
钱铜乖乖地坐在屋里等人。
宋允执出去后,便听属下禀报,“王爷一直吵着要见世子。”
大抵也是听说了钱家来知州府逼婚之事,又气又急,朴家的事情还没了结,钱家还凑什么热闹?他大骂这些商户不要脸,生怕宋世子同意,几次欲出来寻人,都被侍卫拦住,平昌王想发怒又不得不忍住。
宋允执听完,并没有理会,找来王兆问:“京都来信了没?”
外面的嫁妆还没抬完,王兆一头大汗,摇头道:“没有。”他也觉得奇怪,按理说世子如此终身大事,侯爷不来,长公主无论如何也会立马回杀来扬州,可过去两月了,京都那边竟然没有半点动静。
莫不是信没送到?
眼见就要成亲了,王兆忙道:“属下再派个亲信,加急跑一趟京都,把世子的情况禀报给侯府。”
宋允执点头。
原本打算由他侯府三书六聘,双亲到场,光明正大地把人娶进门,如今被她抢了先,拿出先前的定亲宴来提亲,他反倒成了被动。
有钱家长辈在,倒也算数,但他的婚事,双亲必须得知情,跑一趟也好,他应了王兆,“好。”
——
宋允执走后,钱铜又坐了一会儿。
她此时若回去钱家,必会被钱家人围堵,宋世子与她一道去便不一样了,个个都会变成哑巴。
钱铜耐心地等着人,饮了两盏茶,正打着瞌睡,听到门口传来了动静声,以为是宋世子回来了,晕晕沉沉地道:“昀稹回来了。”
对方却没回应,连脚步声都停了。
等了半晌,还没见那脚步声靠近,钱铜便意识到不对,强撑着瞌睡,懒懒散散地转过头。
她没见到宋允执,看到了一位仙女。
当真是仙女。
钱铜从未见过那般甜美干净的少女,即便她此时略显狼狈,绯色发带下的发丝有几缕散乱,水蓝色百迭裙也被尘土污了一块,她立在门外,身姿端正,一手扶住肩头上的包袱,一手提着自己的裙摆,绝色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叨扰的歉意,温和地朝她望来。
钱铜总觉得莫名熟悉。
瞌睡一下子醒了,慢慢从蒲团上起身,不知道来人是谁,但看她的形容打扮,不像是扬州人。
对方眼里初时也露出了与她同样的惊艳之后,许是觉得那般盯着一个人瞧,不太礼貌,忙挪开视线,对她行了点头礼后,方才问道:“姐姐,请问这是宋允执的住处吗...”
第80章
钱铜猜不出她是谁,但能直接唤出宋允执的名字,必是从京都而来的姑娘,且与宋世子的关系必然沾亲带故。
钱铜点头。
对方松了一口气,抬步进来,倒没让她去猜,自己先道出了身份:“我是他妹妹,宋允昭,他人去哪儿了?”
钱铜:“......”
宋世子的妹妹。
难怪她觉得熟悉,一屋子的神仙啊。
两人刚定了亲,婆家的人便来了,太过于突然,钱铜完全没做好准备,人愣在那,见着她进屋,莫名紧张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