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s腊肠
有时候,雪中送炭会让两人的关系从疏远到亲密,但如果一味的付出没有回报,也会让原本亲密的关系,从热络到不相往来。
苏萤不会毫无保留地帮助婉仪,如果两人关系要处得长久,这样有来有往比较妥当。
婉仪看苏萤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心就放下大半,想了一想便点头道:“我出物你出力,各尽所能,一言为定!”
苏萤听她这么一说,心头一松,果然婉仪是个聪明的,她天真烂漫却一点就通,就像是那日,当她戳破李嬷嬷的陷害时,婉仪能够适时地训斥李嬷嬷,同时不让事情闹大。这才是千金小姐,未来当家主母的做派,苏萤不由好奇是谁将婉仪教养的确如此之好?又或者说其实杜府的主子们都是如此?
想到此,苏萤不由叹气,自那日程氏对她出言不逊地敲打后,她确实有了些许偏见。
这几日,经文抄写比预想中要顺利得多,原定七日抄完的经文,今日便已完成,只待送去老夫人那儿过目。苏萤便利用余下的时间将补书所需物件列了出来,交给婉仪:“其实都不是难寻的物什,就是有些杂。”
婉仪一听,便好奇地细看了一遍:“藤皮纸、浆糊、竹夹子、棉线......”
苏萤解释道:“你的书我今日可用熟宣来补,只是藏书阁的书有些需要藤皮纸。这藤皮纸得单出去买,只有请咱们杜大小姐帮忙了!”
最后一句既出自真心也是一句玩笑,她不想让姨母破费,如今帮了婉仪,请她出资也不算强求。
婉仪也笑回道:“那就请苏大师好生修补,务必在女先生来府前交书。届时我一件不少,照着你的明细一一补齐,咱们货银两清!”
在告别了婉仪后,苏萤见时辰尚早,便打算去藏书阁看一看。
婉仪答应帮忙置备了一些物什后,她原本写的清单便能缩减一些,如今正好再去查看一番,看看还有没有可以清减之处。
一推门,便觉屋内气息不同了几分,不复先前的冷冷清清。
她怔了怔,不由缓步走近。没曾想,原本列在清单上的物件,竟都已化作实物,安安稳稳地摆在了屋内。甚至比她列出的还更奢华几分,而且还多了些原本清单上没有的用具。
书案还是那张书案,可案上的文房四宝全都换了个遍。
墨是松烟墨,笔是湖州笔,砚是歙州砚,纸也是澄心纸,考状元也不过如此吧?
案头还多了一扇小巧玲珑的护风屏,一盏琉璃油灯和一对竹制纸镇。
苏萤心中暖意阵阵,定是姨母今晨看到了她昨夜放在屋内的清单,没曾想姨母那么快就让人将藏书阁焕然一新。
心知这一整套替换下来,姨母定是花费不少,她想着得告诉姨母,其他物件不用添置了,尤其是那些修补书籍的杂料,她已经请婉仪帮忙了。
第31章 还是以礼相待为好
容氏没想到苏萤这么早便回来了,笑道:“你列的清单,姨母晨起时,进你屋里便看到了,”
话未说完,便听苏萤抢先道:“就知道您已经收下了。我回来是想告诉您,剩下的那些,您就不用替我准备了。婉仪让我帮她补书,我俩说好了,其他用度由她来出。”
容氏一听,想了想。苏萤列的那些烛台、书册等物什,虽稍嫌繁杂,但好在不太费银两。
这几日外甥女同婉仪一同抄写经文,关系也亲近了许多。她也盼着两人能多些交情,于是便笑道:“好,你们姐妹俩商量着办,姨母便不插手了。”
苏萤脱下斗篷,捧在手上,还未来得及放,便应道:“您已为我破费许多,以后别再给我这么贵重的东西了。”
见外甥女捧着那件妃红色云纹锦斗篷,容氏以为她口中的“贵重”指的是这件,便笑道:“有什么贵不贵的?姨母正好有,你也正好缺,岂不正合适?”
阴差阳错下,藏书阁换新一事,便这么被容氏和苏萤姨甥俩误解了。
因说好要尽快帮婉仪修补《内训》,晌午一过,苏萤便亲手做起了浆糊。
浆糊是用糯米熬制而成,工艺虽说不难但是费时、费心。花了半个时辰将米熬透,又细细捣碾了一个时辰,方才做好小小一罐。
没曾想,提着小罐走在去藏书阁的路上时,她又一次与杜衡不期而遇。
只是这次与其他几回不同,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杜衡却先她一步,转头离去。
因昨夜夜探藏书阁之故,杜衡很晚才睡下,虽然仍旧如往日一般卯时起身,但从早至午温习下来,精神已然有些不济。便想着静一静神,随意走走。
按照平日,苏萤此时该早在藏书阁中清点书籍,杜衡原也未曾料到,竟在路上与她迎面撞见。
自那日从母亲口中得知,母亲因他而对苏萤起了忌讳后,他便对苏萤生了愧对之心。即便对她的才学有了几分赏识之意,却还是强自按下了探究的心思,刻意避嫌。
于是乎,本欲前往花园散心的他,一见苏萤,便掉转方向,返回了西院。
而随行的清泉,却无法装作视而不见,在向表小姐行了礼后,才匆匆追上了自家公子。
那日清泉并未进屋,自然无从知晓公子同太太的交谈。机灵如他,却也摸不清公子如今是个什么路数,明面上对表小姐敬而远之,暗地里却时时吩咐他处处照拂。
就拿今日晨时来说,他趁表小姐在东院抄经的工夫,悄悄带着人去藏书阁好一通置办。待回书房回禀时,却听公子淡淡吩咐道:“明日小寒,那里只有一个炭盆取暖,手炉、脚炉也得添上。日后这些,你要多上些心,莫要总是让我想着。”
有些事情,自己做的时候有理有据,心里虽觉有些失礼,却自有一番说辞。可当旁人也照着原样、当着自己面做了时,便难免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来。
苏萤脚步一顿,面上微热,看着清泉带着几分讪讪地朝自己行礼,她竟也有些不知所措。
眼见清泉一路小跑着追上那披着墨色轻裘的身影,苏萤这才发现,他身形修长,竟比清泉高出不少。
清泉追上后,便跟随其后,却还是不时小跑几步,才勉强跟上那人稳健的步伐。
一阵寒风掠过,苏萤不由起了个激灵,面上的热意也霎时散了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暗道,自己终究还是因程氏而对杜衡带了几分偏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日后若是再见,只要不逾分寸,还是以礼相待为好。
她紧了紧斗篷,转身进了藏书阁,她想尽快将婉仪的书修补好,不愿再有多余的心思。
当妃红色的斗篷没入藏书阁后,一道淡淡的目光才收了回去,转身回了西院。
下雪当日是感受不到太多寒意的,雪落尽后的几日,才是最寒的时候。她快步进了屋,放下装着浆糊的小罐后,便动手燃起了炭盆。
抄经回来之时,她只注意到书案上的物件全换了个遍,并未注意脚下。此刻才发现,姨母连盆中的炭也换成了没有烟气的银丝碳。苏萤眼中微微湿润,更是下定决心要好好将书目整理妥当。
她虽对男女之情不甚了解,却也能实实在在感受得到,姨母将对姨父的思念寄托在了藏书阁之中。她能为姨母做的不多,打理藏书阁,便是其中之一,因此她必须尽心尽力做好。
心念既定,她便立即着手修补婉仪的那本《内训》,只有尽快修补完,她才能继续整理书目。
好在这本书只是卷首缺了一角,其他问题不大。
她先用毛笔蘸水,润湿卷曲的页脚,轻轻用手抚平,方开始正式修补。
她先取了一张与卷首颜色相近的熟宣,比着缺角边缘剪出稍大的一块,留有余地,方便之后修剪。随后又取了一张柔软的生宣,剪出书页大小,作为底纸贴于卷首下方。
细致地在生宣刷上一层薄薄的浆糊后,苏萤提着气,小心翼翼地将底纸贴于卷首下方。待确认卷首平整无起伏后,才拿起方才剪好的熟宣,屏着呼吸,慢慢地相接于缺角处,再将其轻轻落下,与底纸完全贴合。
随后,她沿着书页边缘,将特意多出的部分细细修剪。
这回,新换的两个竹制纸镇也派上了用场,苏萤将它们压在书面上,只需静静等候一日,便可大功告成。
一番细致修补之后,苏萤终于吐了口气,直起身来。
她将补好的《内训》放于一旁,目光便落在了那两本新放的白绢封皮册子之上。
想起昨日她随手夹在目录的那页借书明细,未免遗漏,她打算此刻就誊写到新册子之上,可是翻开目录寻找,竟然没有找到那张纸。
她明明就夹在目录之中,可是怎么就没有了呢?
第32章 雪鸢姐姐是想学认字吗
那张借书明细,许是姨母让人替换器具时,不小心遗失了吧?
心想着不是什么大事,苏萤便拿起其中一本绢白封皮册子,提笔在卷首处写下“借还录”三字,随后翻起一页,凭记忆将之前的明细又原样誊写了一遍。
冬日天暗得早,如今有了灯盏,她便能在书阁中多待些时辰。
正捧着目录册子,继续清点书目之际,忽听得门被推了开。
“表小姐好,雪鸢给您请安了。”
苏萤循声望去,是程氏身边的雪鸢,她有些纳闷,莫非是程氏有事寻她?就如之前老夫人让朝霞前来一般?
“雪鸢姐姐好。”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和善,放下手中的册子,朝雪鸢致意。
“表小姐,您太客气了。”
苏萤发觉,雪鸢和朝霞虽同为杜家主子的贴身丫鬟,但二人举止却大相径庭。记得那日,朝霞面对她的行礼,嘴上虽没说什么,但是一把便拦下她的礼。而雪鸢,口中称敬,身形却丝毫未动。
不知雪鸢前来何意,苏萤便主动问道:“雪鸢姐姐,可是有事找我?”
雪鸢这才朝她福身行礼,不待苏萤回应,便自行起身,一边环视藏书阁,一边笑叹道:“原来这里有这么多书呢!”
“表小姐莫笑话,我是粗人,不识几个字。今日路过,见门半掩着,一时好奇,便进来瞧瞧。”
苏萤听明白了,含笑点头道:“原来如此。雪鸢姐姐是想学认字吗?”
雪鸢点了点头,道:“不瞒表小姐,确有此意。想着日后,也能帮主子分忧。”
此刻天色已暗,灯盏的光不足以照亮整间屋子,苏萤发觉雪鸢说话时,眼中神色微动,似乎半含羞涩,只道是光亮不足,自己看差了。却不知雪鸢心底所思,早已与两人谈话无关。所谓分忧,不过是妄想着有朝一日能给自家公子侍奉书案,红袖添香罢了。
苏萤点头:“姐姐稍等片刻,我去找一篇简单易入门的书。”
借苏萤去书架之际,雪鸢便更是用心打量四周。
没曾想,前一日才吩咐了李嬷嬷,今日就听到一些不一样的事情。因是太太身边的丫鬟,她借着替太太查问的由头,去了趟库房,查看供给西院书房的明细。果真看出端倪,才不过几日工夫,公子的书房又新领了一批文房四宝,还有其他物件。
虽然没有在书房伺候过,但好歹太太房里的用度她向来心中有数,看了一眼明细和时辰,她便知有异。
伺候太太午歇起身后,她便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借着查看晚膳的由头,她匆匆前来探查,没曾想,苏萤竟然还在藏书阁。
于是她便找了学字的借口,四顾之后,雪鸢心凉了一半。库房领物明细上的物件,竟然全数现于藏书阁之中。
文房四宝那些物什她不懂,可书案上的琉璃灯盏,她却是一看便知。
琉璃灯虽然不是奢华之物,却也不是家家都用得起的。太太为了让公子夜读时不费眼睛,特意嘱咐库房管事从京城最好的琉璃坊——玉辉坊买的灯盏,凡是出自玉辉坊的琉璃物件,均有一个月牙印记。
雪鸢为探究竟,不自觉地便走近书案,将灯盏抬起,果然在底部中央凹刻着一弯月牙,下方还刻有三个字,只是雪鸢不太认得。
太太屋里的琉璃灯就没有这个印记,而且太太的那盏成色都不及这盏通透温润。她可以断定,清泉的确是将库房所领之物,通通送到了藏书阁。
“还怕这里没有《千字文》呢,还好我翻查了下目录,姨母同姨父果真藏书丰富。”
只见苏萤拿着一本书款款而来,雪鸢连忙放下灯盏,敛起心思,笑着接过,顺势试探道:“表小姐这只琉璃灯盏好通透。”
苏萤并未在意,她外祖也用琉璃灯,她家因父亲苏建荣做生意之故,也用得起琉璃灯,她并未察觉有何不同,只随口道:“因要打理藏书阁,便请姨母帮我换了些器具。这些都是新添的,或许因新,才看着通透。”
雪鸢心下一紧,表小姐这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还是真的不知晓?
她按下心思,觉得还是再观望观望较好,遂没有继续就灯盏再说什么,而是看向苏萤手上的书。
只见苏萤一面将书翻开呈给雪鸢,一面温声解释道:“这是《千字文》,雪鸢姐姐要识字,从这本学起,再好也不过。”
“此书也名《次韵王羲之书千字》,四字一句,朗朗上口。姐姐若是愿意,您可以每隔几日来藏书阁,我一句一句地教您,只要持之以恒,学完这本书后,日常用字便能学会。日后姐姐若想再学些诗文,亦不是难事。”
只见雪鸢思忖片刻,接过《千字文》,眼睛带着不一样的神采,问苏萤道:“表小姐果真愿意我来?”
苏萤点头,以为雪鸢是受宠若惊,根本没有察觉她是另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