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长媳 第38章

作者:Ms腊肠 标签: 古装迷情

“当初你是如何同她家说的,你心中自是有数。如今她脸上的伤,是轻是重,会不会留疤破相,都得等人回来才能知道。若是轻伤,咱们不惜重金,用最好的药,不留疤便罢。可若是破了相?”

老夫人顿了一顿,看向程氏的目光一寒:“你又该如何是好?”

程氏一听,方才嚣张的气焰顿时被老夫人压了下去。

只见她身子一缩,慌乱之意显露无疑。

是啊,若瑾娘破了相,将来还怎么嫁人?她确实是有意撮合瑾娘与衡哥儿,但那是许家无意之后的备选之策。

可若瑾娘面容受损,就连这个备选,也要不得了。

她怎能让衡哥儿娶个无盐?届时,不但儿子面上无光,她这个做母亲的也抬不起头来。

与此同时,坐在老夫人左下首的容氏也不禁一怔,她这才知道,原来程氏竟有将瑾娘许给衡哥儿的打算。

即便她一向沉稳忍让,此刻也悄然攥紧了拳头。

她的外甥女来了,处处低调克制,唯恐影响衡哥儿考学。程氏不仅不体谅,耳根子软得差点将萤儿赶出府去。

可瑾娘一到,先前加诸萤儿的种种限制和苛责,在她这里竟全都不作数了。

容氏本想着程氏原就是这般护短的性子,若是事事与她计较,自己岂不也成了她那样的人?只是她没想到,一向心高,指望着衡哥儿出人头地的程氏,竟然会愿意让衡哥儿娶瑾娘?

容氏头一次感到懊悔,她就不该在看出衡哥儿眼中对萤儿有意时,拿话去试衡哥儿。

如今,就算衡哥儿不在意萤儿的家底,真心想娶,她也不愿萤儿趟上这浑水。

回想起萤儿平日里的神情,似乎,应该,对衡哥儿无意吧?

容氏心道,在衡哥儿的亲事被其亲母越搅越乱之前,她得尽快把萤儿的婚事定下,不能再如之前打算的,等到春闱之后了。

屋里三位杜夫人,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盘算,一时之间,竟都静了下来,无人再言语。

好在,没过多久,便听朝霞通传,公子护送着表小姐的马车,到了垂花门。

程氏耐不住性子,站了起来,她着急想看看瑾娘脸上的伤到底如何。一个没忍住便出了屋,急急地往垂花门赶去。

巧的是,之前因让苏萤同婉仪乘小车先行的丫鬟小厮们也回来了。程氏迎过去时,便看到杜衡走在前头,清泉随在身后。

春暖同巧书,一左一右地陪护瑾娘。

桃溪等人则在最后。

因心中有事,就连亲生儿子向她道了声“母亲”,她都敷衍了事,急急拨开春暖与巧书,照着瑾娘的脸细细查看。

瑾娘此时颇有些狼狈,她一共有三处刀伤,额角、下颌以及手背都已裹上了干净的白布,只是手背处的伤较重,此时白布上已洇出血迹。

可程氏却一点也没往她手上瞧,只往脸上看,甚至都想要动手去解那白布:“怎么缠得那么厚?伤口深不深,大夫怎么说的?可会留疤?”

瑾娘不愿让姨母在下人都在的情形下,像打量货物一般地看着她,这实在是太不成体统。况且,姨母一句安慰或担忧的话也没有,只在意她脸上那两处恐怕毁了容貌的伤处。

看来,那句“无论灯会发生何事,都会为她说话”的承诺,姨母早就忘了。

瑾娘心里一沉,她原本想借着此伤,博衡表兄,姨母,甚至是杜府一个情分。可如今姨母这般,着实让她心寒。

她遂故意道:“姨母,大夫说这伤万幸不在面中,只在额部与颌处,刀口不深却长,留不留疤的,不好说。大夫还说,相较于面部,手上的伤颇深,就算养好了,以后也是会看出痕迹的。”

程氏听了前半句,脸上的神色一松,刚要念声阿弥陀佛,神佛保佑,可听到后半句,却变得结结巴巴:“啊,大夫这话,是说你十有八九会,破,破相?”

“母亲,让瑾娘先回去歇息吧。”

杜衡看不下去,走上前来打断了母亲不合时宜的话,只见他蹙眉朝着巧书和春暖,吩咐道:“扶表小姐,回东院。”

瑾娘见杜衡上前解围,原本寒了的心,才又有了一丝暖意。

她是被表兄一路抱着上的马车,虽然后来为了避嫌,他改为骑马护送,但到了医馆,除了上药时避开之外,其余时辰他一直亲力亲为,从未将她交给旁人。

若不是表兄温和可靠,又前程远大,将来能成她的依靠,她又怎会如此狠心地让自己受那一刀?

她不能让自己的心血白费,既然姨母靠不住,只能另寻他法。

“表兄,无论如何,礼不能废,请容我先同祖母报个平安再回。”

程氏点头,连连说对:“确实要先去说一声,你们祖母正等着呢,都担心你是否破,呃,都担心你的伤情呢!”

老夫人与容氏虽然心里有了一些准备,但看到瑾娘被搀扶进屋时,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邓瑾娘的面部缠着两处白布,虽然五官未被遮住,但那一双凄楚的眼眸,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唇,都在无声诉说着她今日所遭遇的险事。更别提那已经洇出血迹的手背处的伤。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行什么礼?快扶表小姐起来。”

老夫人见瑾娘还要朝她行礼,连忙拦阻道:“朝霞,快让表小姐坐下,再取些软垫,让表小姐靠着。”

老夫人心疼瑾娘,她如今正值芳华,本就是爱美的年纪,可才来京没几日,便遭遇此等不幸。

然而,老夫人更生气的是自己的孙儿,一向沉稳的他,怎的会出如此纰漏?

邓瑾娘自一进屋就在暗自观察老夫人的反应。方才姨母那一番行止,让她意识到,她不仅不会因替表兄挡了一刀而受到姨母感激,反而还会因面上的伤而遭受嫌弃,那么她这一番苦肉计便将沦为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笑话。

母亲常常同她说,她的这个姨母是个草包,怎奈命好,嫁给了一位翰林编修。才刚嫁进门,便由婆母亲带,成了一家主母。没过几年夫君又入职礼部,她则成了礼部侍郎夫人。

瑾娘倒是觉得,姨母的命好,不在别的,而是嫁到了个好人家,有个明事理、顾大局的婆母。

于是,她把宝押在了老夫人的身上。

果然,不出所料,只听得老人家沉声道:“衡儿,你这做兄长的,是怎么照顾妹妹的?”

第78章 无论如何,瑾娘是因你而伤

杜衡道了声“祖母”,便跪了下来:“确是孙儿未尽到照管之责。”

杜衡一点推脱也无,当时他已抓住那小贼的手臂,瑾娘实不必挡在他与那贼子之间。然而这事发生了便是发生了,再怎么追根究底也于事无补。

老夫人见孙儿下跪,心中重重一叹,她这个孙儿读书是一等一的好,做事也是有板有眼,可是对人情世故却还是少了世情历练。有些话,不好在瑾娘面前说,灯会一事只能稍后再细细询问。

“既然知错,这些时日就好好将功补过,每日寻医问药均由你全权负责!”

老夫人见孙儿点头应是,遂转向程氏道:“东院给瑾娘的房收拾好了吗?不能再同婉仪挤一处了。这样吧,瑾娘搬来与我同住,正院屋子多,人手也够。”

之前婆母问程氏该将如何?她是一点主意都无。此刻,她巴不得婆母接手,遂连连点头道:“都听母亲您的!”

容氏将程氏那如释重负的模样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叹了口气。这程氏平日的精明都算计在了别处,竟然未看出婆母用意?

尽管她因萤儿之故,对程氏所为有了芥蒂,可是衡哥儿却是个好孩子。

容氏终是于心不忍,开口分担道:“母亲,衡哥儿以学业为重,寻医之事还是由我来罢,毕竟这灯会的人手安排,是我未设想周到之故。”

老夫人看都不愿看程氏一眼,本想将人都打发走,没曾想,容氏却开了口。

不愧是自己看中的儿媳妇,关键时刻拎得清。

老人家点了点头,虽未言语,但看向容氏的目光满是信任与安慰。

邓瑾娘此时只觉得自己押对了宝,老夫人竟问都没问事情经过,便揽下了所有,甚至让她搬去正院。

事情顺利的超乎她的想象,她一时激动,原本只想让杜府承情的她,贪婪的心蠢蠢欲动了起来。

只见她凄凄上前,楚楚可怜道:“祖母,这事不怪表兄,也不怪二婶,是瑾娘自己一时情急,见到那贼子亮出匕首便不管不顾了。”

老夫人心下一沉,瑾娘不说这话还好,说了这话,她这伤就同杜府彻底缠上了。然而姜还是老的辣,她未将心思显露脸上,反而满脸带笑,和蔼地看着瑾娘,道:“好孩子,不用为你表兄说好话。你在我这儿,好好休息,把伤养好才是紧要。其他的,有祖母在,不用多虑。”

说罢,便对朝霞道:“扶表小姐去厢房休息,从今往后,就让碧玉跟着表小姐罢。”

邓瑾娘心满意足,盈盈施了一礼后,便由朝霞搀扶着缓步而去。只是,当她经过衡表兄的身旁时,还是没忍住,稍一抬眼便将杜衡俊朗的侧颜收进眼底。

她心下轻叹,自己终究是狠不下心。

大夫同她说,脸上的伤轻,只要不碰水,便留不下疤。手上的伤也不用过于忧虑,伤好之后,只要日日敷上珍珠膏,那伤痕便会浅得如一条纹路。

方才她向老夫人直言,自己是为杜衡挡刀时,便做好了打算,择额角或是下颌的一处,日日沾水,特意留痕。如此一来,哪怕姨母嫌弃,老夫人也会发话将她留在杜府。

只是,她说到底也还是个才及笄未久,堪堪情窦初开的女子。她实是不愿日后的自己将顶着有瑕的面容同表兄比肩而行。

她安抚自己道,如今已然比设想中的要好得多了,这伤还是好好养着罢。

她相信,只要再多用些心,趁住在正院的这些时日,多亲近亲近表兄,再多孝敬孝敬祖母,便能心想事成。

待朝霞陪着瑾娘去了厢房后,老夫人便让程氏与容氏也回了,只留下杜衡。

“衡哥儿,瑾娘究竟因何受的伤?你同祖母将来龙去脉细细说一遍。”

此时,老夫人早已收起了之前对着瑾娘的和蔼笑颜,神色肃然的她要把事情询问清楚。

杜衡自是遵命,便把一切事无巨细地说与祖母听。

沉默片刻后,老夫人问道:“你的意思是,若是瑾娘未曾上前,你便能将那贼制服?”

杜衡躬身道:“孙儿不敢预想未曾发生之事,只是孙儿觉得瑾娘若是不来,或许便不会受伤。”

老夫人叹气道:“可那贼人有匕首,瑾娘不上前,那匕首便冲着你了。”

杜衡无言以对。

“无论如何,瑾娘是因你而伤,祖母会将她照顾好。方才你二婶也是为你着想,承了一部分责,只是我们不是不识好歹,推卸责任之人,你平日温习之余,还是要在礼数得当之下,多多照顾瑾娘。这也是我为何让她搬进正院的缘故。”

杜衡应是。

随后老夫人便挥了挥手,让杜衡下去了。

有些话她不好往深里说,虽说灯会一事听起来蹊跷,可如今瑾娘为衡儿挡伤确是不争之事实。瑾娘的伤好了另说,可若是好不了?

老夫人重重吐了一口气,瑾娘母亲将她送京之意昭然若揭,而程氏又对她家有一些自以为似是而非的承诺,瑾娘若是好不了,十有八九衡哥儿是要将她娶进门的。

这也是老夫人为何让杜衡平日里多和瑾娘接触之故,听闻瑾娘在福建老家是一位颇有名气的才女。她了解孙儿的脾性,他向来欣赏有才之人,想来他对这样的女子也会颇有好感吧?

若是两人合拍,娶进门来,也是佳事。就如她的两个儿子,不管程氏与容氏的性子如何,至少孩子们是真心实意相互喜欢,这便足够。

杜衡听祖母这么一说,心中那隐隐的疑惑也就此打住。的确,那贼子的匕首确有可能朝他刺去。原本要去报官的他,因护送瑾娘回府,而暂时搁置。见夜已深沉,他索性快步回到书房,把那贼人肖像画出,明日再送去官府。

第79章 袁颂也要上京了?

与此同时,苏萤在偏院惴惴不安,直至容氏将杜衡同瑾娘回府的消息带来,她才稍稍放下了心。

瑾娘姐姐究竟是因何受的伤,她没有见到。她寻到他们时,邓瑾娘便已瘫倒在了杜衡怀里。事出情急,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带着婉仪,速速返回杜府。

可待回到偏院,人一静下来,便越想越不对劲。

她还想问问姨母,表兄他们是否提起事情经过,而容氏见她忧心忡忡,却以为她因见血而感到害怕。遂不愿说得太多,只安慰道:“你瑾娘姐姐现下已住到祖母院中,由祖母照应着,还有什么可忧心的。倒是你,连衣裳都未换下,快快去净室梳洗一番!”

待苏萤梳洗完毕之后,容氏拿了一把篦子,开始替外甥女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