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长媳 第69章

作者:Ms腊肠 标签: 古装迷情

袁夫人笑着回礼,却是什么也未说,仿佛等着瞧这苏建荣该如何处理此种局面。

苏建荣行礼后,继而转向容氏。容氏也不藏掖,坦然道:“我今日是以京城杜家二夫人之名,代我侄儿上门提亲。”

说着,她向身旁媒婆递了个眼色。

那媒婆会意上前,笑盈盈取出礼单与一纸文书,双手奉上,道:“杜公子现下人在京京城,静候春闱放榜,若得佳音,定择日亲自上门请安。”

媒婆并未直接开口夸赞杜衡,既不言其身份功名,也不多言旁事,却也不遮不掩,此为上门提亲应有之度,留三分含蓄,方显体面。

苏建荣接过礼单文书,原本心中已有决意,只待回几句场面话便算作了事,可目光一扫,却顿时动了心思。

虽说是提亲,但这礼数,几近厚礼。别家提亲不过彩帛香粉,这杜家不仅绫罗绸缎、文房四宝,就连金银玉饰都足足两匣。

毕竟也是做了多年营生之人,苏建荣心中算盘不免拨了起来。

若没有杜家这一出,他自是愿意攀上袁家这棵大树,靠着袁家的名声,往后的营生自是畅通不少。

可要说坏处,也不是没有,譬如嫁妆。

袁家与苏家都在乐清,他这一名不见经传的苏家攀上袁家二房的解元公子,这嫁妆得准备多少,才够得上面子不被人背后议论?只怕把他苏家家底全都拿出,在旁人眼里都只是将将看得过眼罢了。

再说那杜家,容氏远嫁京城时,萤儿已被接到雁荡,他自是知道杜家,但也只限于知道。只是觉得,但凡在京城,便不是那说不上名头的人家,更何况据说那是岳丈在京城为官时便定下的娃娃亲。可见这杜家也不是等闲人家,只是家底不如袁家而已罢了。

苏建荣这些年借着萤儿拿容家的好处拿惯了,若萤儿当真嫁去袁家,恐怕能有的只是袁家的光,可杜家?

苏建荣的目光再一次落在那长长的礼单之上,更何况杜家还有容氏,说不准他还能如以往一般再拿些好处,而且还不用顾忌嫁妆,反正随船上京,是多是少,都已与他无关。

他不自觉地又看向那文书,里面有着杜衡的生辰功名,解元二字让苏建荣眼皮微跳,竟是与袁家公子不相上下。

一念及此,原先那点斩钉截铁的心思更是软了几分。

一番计较之下,他终是打定主意:“萤儿是我掌上明珠,这等大事,身为父亲,岂能草率?”

说到此处,苏建荣语调一顿,目光在两位夫人脸上游移,笑道:“何不待两位公子亲来乐清,再议不迟。”

第145章 公子,公子,会元,会元!

苏建荣这算盘打得倒是响亮,他不怕袁家与杜家因他这句话便打了退堂鼓。

袁家是何等人家,这尊口开了,哪有说变就变的道理。而容氏代表的杜家,千里迢迢携礼而来,更不会轻易变卦。

况且他说得在理,哪有不见到人,就定闺女亲事的,只是“再议”罢了。

而此刻,苏建荣口中念叨的两位公子,正等着杏榜揭晓。

“公子,公子,会元,会元!”

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只听得一略带江浙口音的小厮在杏榜前欢呼雀跃。此话一出,立时吸引众人艳羡与好奇的目光。

因今岁春闱提前,有不少举子来不及准备便仓促上京,而更多出身穷苦者,则连盘缠都未集齐,只能与春闱失之交臂。

在如此紧迫的情形之下,能在春闱夺得头名,既要有才也要有财。

“啊呀,是袁兄!不出所料,可喜可贺!”

观榜的人群之中,有一蓄着山羊须的举子,此人正是此前登门拜访袁颂私宅之人。他来了有些时辰,终于在最后一张黄纸之上找到自己的姓名、籍贯。喜上眉梢之际,听到有人大喊会元,他忍不住循声望去,目光一扫,恰见那人正是袁颂的贴身小厮余年小哥,忙不迭拨开人群,欲跟着上前道喜。

此时的袁颂正倚在不远处的一株杏树下,不知何时一片葱葱杏叶落于肩头,他不经意地将叶片拂去,才抬眼看向那溜须拍马的山羊须,慢悠悠开口:“意料之中,无甚可喜。”

言语轻描淡写,却张狂之至。山羊须讪讪一笑。他本就存着奉承之心,眼见自己已在榜上,自然愿意跟在袁颂身后,期盼有朝一日得见袁大学士。正要上前多攀谈几句,谁知袁颂却已翻身上马,他只得道了句“会元郎”,以作辞别。

谁知袁颂却不在意此等名号,只甩下一句:“待我中得状元,再喊不迟。”

此话若从旁人口中说出,难免惹人讥讽生酸,可出自内阁大学士袁之序的嫡亲子侄之口,便无人敢置喙。只见那山羊须恭敬一揖,久久方才起身。

……

程氏在得知次日便是放榜之日后,一夜都没睡安稳,翻来覆去数不清多少回,终于坐起身来。

容氏不在的日子,婆母接手中馈,并手把手带着婉仪,教她如何持家。从前一直觉得婉仪小,心思单纯,不适合管家。可在婆母的带教之下,婉仪出乎意料地将事事打理得井井有条。程氏也终于明白,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她不过于干涉,一切便已是最好。

因此,哪怕心中再如火燎,她都不能扰了衡儿清净。

默默起身,行至案前,点了蜡烛之后,便在心中默念:“观自在菩萨,行深波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一遍又一遍,她渐渐心平气静,直至天色渐亮,杜衡前来请安。

“母亲,贡院揭榜,孩儿去去就回。”

自从码头返回,衡儿便在书房之中,非要事不出。下场那日,再见他时,人已清瘦不少。除了一只针脚不太细致的青绢笔袋,他什么都未带,便去了贡院。

三场考毕,许多举子是被人抬着出来的。而她的衡儿虽发丝凌乱,却仍护着那只笔袋,稳步走出贡院。

“今日揭榜,怎还需带它?”

程氏见今日杜衡又如下场那日一般,忍不住看着笔袋问道。

杜衡却不遮掩,道:“萤儿行前,特地缝了此笔袋与孩儿。此袋沐了圣人之气,孩儿带着他,心中安定。”

此话从一向循规蹈矩,从不怪力乱神的衡儿口中说出,让程氏一时不知如何应声,她张了张口,停了半晌才道:“好,好!”

辞了母亲之后,杜衡与清泉策马去了贡院。因料到贡院附近车马为患,他们便将马栓在街角,步行前往。

谁知才行了几步,便见已从贡院返回的席西岳。

席西岳一脸喜色,见到杜衡之后,更是大步向前。

杜衡心中明白几分,对席西岳一揖:“恭喜师兄,贺喜师兄!”

席西岳笑着拱手回礼:“同喜,同喜。”语中难掩得意,“榜上三百一十五人,我一一看过,倒是惊喜连连。”

此话一出,杜衡身侧的清泉眼睛一亮,望着公子,眼中满是急切,几乎要奔赴杏榜前为他探名次。

然而公子神色沉静,面上丝毫不见急躁,清泉只得克制脚步,强忍着不让自己一步步朝贡院方向挪去。

正当他心绪难安之际,一阵马蹄声自远而近。如此人潮,竟然有人策马?清泉抬头一望,原是杜府熟人,袁颂袁公子。

席西岳本想告知杜衡名次,怎料袁颂翻身下马,将手中马鞭随手丢给身旁小厮,便朝二人行来。他只得收了话头,迎上前拱手道:“恭喜袁兄,得中春闱头名,实至名归,可喜可贺!”

袁颂的倨傲向来只给他看不上之人,对于看得上的,出身大家的他自然比谁都懂得礼数。

“席兄客气。”

拱手施礼后,他才好似看到席西岳身旁之杜衡,只见他不慌不忙,挑眉一笑:“杜兄,一切安好?”

既然头名是他,那么杜衡无论何等名次,则均在他之下。

“那日码头,杜兄之话,言犹在耳。”一双凤目上挑,眼中仿若带着刀锋,“确实,心思放在备考之上才是当务之急。”

随后,只听得他话锋一转,唇边浮出一抹笑意,“反倒是杜兄,如今贵府清净,应是最能静心之时,怎的却在我之下?莫不是,那心思,收得还不够?”

第146章 你这讨债鬼!这东西吃下去,你的小命就没了

袁颂向来有着大家公子的傲气,这是不假。只是此刻这般毫不掩饰、因得头名而生的优越之感,倒让席西岳不禁眉头微蹙。

他记得,师弟因故暂列缓考之时,自己曾在袁颂面前诚心举荐,盼袁阁老出手相助,让杜衡重返考场。可眼下看来,这袁颂对杜衡竟存有如此敌意,实非他所料。他素知杜师弟为人,难不成二人之间早有误会未解?

正思忖着该如何调和,杜衡却先一步开了口:“雁荡书院人才辈出,我早已亲身领略。”

“袁兄此次拔得头筹,自是实至名归。如此喜讯,传至乐清,她必会欣慰。殿试在即,盼袁兄再传捷报。”

此言一出,话语虽不卑不亢,语气沉稳,却隐隐带着一丝旁人难辨的情意。

席西岳闻言,心头不解。据他所知,师弟从不曾离开过京城,何来的机会亲自领略连他都只是听闻,却少有机会认识的雁荡书院之人?只是眼见师弟神情澄澈,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和,倒也不像心怀芥蒂的模样。

他当即放下心来,顺势笑道:“既如此,不若今日来我府上一叙,一为袁兄独占鳌头贺喜,二来也可探讨一番殿试策文走向,如何?”

“多谢席兄/师兄盛情相邀,不过,”

袁颂与杜衡几乎同一时刻开口,竟是不约而同的和声婉拒。

这一幕落在席西岳眼中,更显方才心中诸般猜测,或许终究只是他一人所想。

他一怔,旋即自嘲一笑,拱手作罢:“也是,殿试在即,倒是我唐突了。待大榜揭晓,诸事落定,再聚不迟。”

话落,神色不显半分尴尬,片刻便已将局面收拾得体。

......

见席公子与那素来膈应自家公子的袁颂各自离去,清泉终于按捺不住。双脚不由自主地转向贡院,脸上写满焦急,语带恳求:“公子,我能先去看看吗?”

杜衡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他先去。

他早已心中有数,自己必在榜上。虽说未得会元,有些遗憾,但想到考前险些与春闱失之交臂,这个名次于他而言,早已不足为道。于是,他放慢脚步,缓缓而行。

清泉得了准许,立刻如横空出世的孙大圣一般,奔跑跳跃,左躲右闪地从看榜人群中穿梭而过,径直朝杏榜首页奔去。

果然,公子大名赫然在那头张红纸之上,只被一人之名压过,位列第二。

“那袁公子也太目中无人,这才是春闱罢了,殿试还在后头呢!”

看清名次之后,清泉立刻折返回来,脸上写满不平。方才袁公子之言,连皮糙肉厚的他听了都堵得慌,不知情的还以为自家公子名落孙山呢!可如今一看,三百一十五名进士,公子高居第二,这是何等荣耀!怎在那人口中一文不值?

杜衡听清泉喜气洋洋地带回名次,神色如常,只因这一结果再次印证心中所想。

彼时许崇年曾言,此番主考邹学正,素以考问时政与经义兼顾著称,尤喜将律例与儒经并举。当时他便知,此人偏好犀利文风,爱锋芒毕露、气势凌厉之作。

而他行文向来如本身品性一般,不喜哗众取宠,亦不尚语出惊人,文章以实出发,落笔稳健。故而,未能拔得头筹,已在预料之中。

为了慎重,尽管已经从清泉口中得知名次,他还是亲自走至杏榜前,确认之后,方才回返。

只见清泉虽面上不显,可那不知往哪儿安放的双手双脚,早已将他想要回府报喜的心情出卖。今晨杜衡向母亲和祖母问安时,便已知长辈们也同样心焦,于是准允清泉先先行回府报喜,他稍后便到。

杜衡不是不急,而是一切本就在料想之中。

可若真说他有何心急之事,那必定是心中记挂远在乐清的萤儿。

那日袁颂所提下聘提亲一事,他一直压在心底,不愿让袁颂的话影响自己半分。他自是相信二婶,可毕竟山高路远,如今除了一封她们初到乐清的平安信外,并无他物。

不知她是否一切安好,不知二婶是否已请媒婆上门提亲?或许再过几日,他便能收到她的第二封信了吧?

与此同时,乐清苏府。

苏萤才将亲笔信封好,打算次日去书院时送去驿馆。

桃溪已将晚膳摆好,香气正浓。谁知还未请小姐上桌,林氏便不请自来,身边还带着那两位许久未见的龙凤胎。

“来,快给你们嫡亲的姐姐磕个头!”

林氏的两只手,一左一右各自按在龙凤胎元宝与福宝的头上,一边谄笑,一边用力往下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