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s腊肠
此时见林氏犹豫不语,魏亮又催一句:“若不是有内应,我们哪能知道刘显岭已经查到了林家村?他现在没证据,不好越界查我。可一旦容老头报官,刘显岭那厮定要插手,到时只怕会搜上门来。她们几个,今夜必须送去红花那儿,拖不得。”
林氏是聪明人,小事上虽爱吃醋,但大事上从不含糊。
“好,那就快些把她们送过去吧!”
魏亮见她听话,自然也不能再犯浑,便趁势低声哄道:“我让人送她们去,我陪你回苏府。苏建荣不在,我自当护着你,别胡思乱想。”
话音一落,果然说到林氏心坎上。她脸颊染上一抹红晕,乖顺地依偎在魏亮怀中,任由他搂着,缓步出了屋。
......
无法言语、动弹不得的苏萤,只觉得眼下正是唯一的机会。
她回头望向姨母、岫玉与桃溪,神情沉静而坚定,她想让她们知晓:只要不被分散,便定能找到逃生之机。
桃溪与苏萤主仆多时,早已生出了默契,只见桃溪忽动身子,悄悄挪到了两位主子前头。岫玉见状,也心领神会,与桃溪并排。
不多时,两名随从匆匆闯入。因她们脚上仍绑着绳,行动不便,两人对视一眼,便各自拔出匕首,利落地割断脚绳。
桃溪脚上的绳子最先松开。她当即挣扎着起身。一名随从见状,正欲押她先走,谁知她忽地一脚踢向他胯下。
那人惨叫一声,踉跄后退,吸引了另一个随从的注意。
“臭丫头找死!”
两人扑上来,揪住桃溪的头发就是一顿拳脚。岫玉见状,也挣扎起身,跟着撞了上去。
苏萤心急如焚,却无法相助,她必须在桃溪为她争取的这短短时间内,寻着法子留下线索。
只见她赶忙贴近姨母身侧,用腰侧蹭过容氏被绑着的手。容氏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
第158章 二婶与萤儿都不是那等听风便是雨之人
刘显岭赶到书院时,夜已深沉。
他未坐县衙的马车,收到老师的信后,便带着两名贴身随从,同送信之人一道策马而来。
书院的下人似是等候已久,他方翻身下马,大门便已打开。
“刘大人!”
刘显岭点头,却没立即迈入书院。
他转身将马鞭交予随从时,余光瞥见院门旁的栓马石上还有两匹打着响鼻的马。尽管入夜,其中一匹在月华之下鬃毛似缎,马首昂扬,竟比另一匹高出半头。
他收回目光,随下人快步行至前厅。果然,除了容家二老,还有一位未曾谋面的年轻人。
“老师,师母。”
他撩起衣摆行礼后起身。此时,一旁的年轻人也已站起,拱手致意。
“刘大人,在下杜衡,杜夫人的侄儿。”
刘显岭一顿,这个名字听着耳熟。只是此刻并非寒暄之时,寻人才是要紧。他回礼后便开口道:“老师,若兰若在,定不会让您与师母枯坐至天明。此处有我与杜公子即可,我让人送您二老回房。”
容老先生似还欲开口,一旁的杜衡也劝道:“在京时,萤儿表妹最挂念的,便是您二老的身子。如今刘大人已至,晚辈会将您方才所言一一转告。夜深露重,还请您二老回房歇息。待我等接回二婶与萤儿,她们见您精神安好,也才安心。”
老人家最盼的,自然是女儿与外孙女平安归来。杜衡这话,无异于一颗定心丸。他不言商量对策,而是直言接回若兰与萤儿。
若再执意留下,反倒像是拂了兆头。容老先生便不再坚持,眼下须养足精神,方能撑到她们归来。
他缓缓叹了口气,双手紧握杜衡之手,仿若托付。旋即对二人道:“书院中人,任凭差遣。”
……
“这么说若兰,”
刘显岭听完杜衡转述,沉吟片刻后开口。可当他唤出容氏之名时,方觉不妥,遂改口道:“杜夫人与萤儿,是与那个半道救回来的女子一道出的门?”
杜衡并未留意他的称呼变化,自入书院后,心思便全在寻找萤儿与二婶之上。
“据下人回忆,她们将那女子带回书院后,二婶也只让身边伺候的人留在客房照顾,她们同那女子说了什么,其他人无从知晓。”
“只是听在院外伺候的人说,二婶曾经着人吩咐过,让明日备好马车将人送走。故我猜测,中途应是发生了变故,令二婶改变主意。”
说到这儿,杜衡双眉紧蹙。二婶数年未归,与本地几无来往。萤儿更不必说,除却苏府那些糟心事,几乎与外人毫无干系。
“二婶与萤儿都不是那等听风便是雨之人。那女子必定说了,或做了什么,让原本不愿多沾是非的二婶她们,改变了主意。”
杜衡一番剖析,刘显岭深以为然。这回若兰回来,他确觉她变了许多。
她变得谨慎,变得少言,可是那发自内心的善举却掩盖不了她的真性情。只是为了自保,她如今选择在对陌生人施救之后,继续桥归桥,路归路。
她们反常同行,那女子定是关键。
杜衡见他神情微动,便又道:“据那开院门的下人说,那女子衣着艳丽轻浮,头上还插着金钗。若是普通人家的女子,二婶她们不可能次日便让人走,救了人又泾渭分明,只能是,”
他话未说完,刘显岭便已恍然,道:“我大概知道,是何事让她们顾不得多想,自愿随行。”
“还请刘大人明言!”
杜衡语带急切。他迫切想知道,是什么能让蕙质兰心的萤儿如此没有顾忌地跟人走。
只见刘显岭神色凝重,将容氏托他查的事,以及目前查得的内容,一一道来。
“刘大人。”
杜衡听罢,眉间更是没有松开。只见他拱手道:“在下不得不说句冒犯之言。您派人查林氏等人户籍,显然是打草惊蛇了。”
刘显岭不解,微微一愣。
杜衡肃然道:“能轻易动户籍手脚且多年不被发现,显然只能是府衙之人所为。这一切太过凑巧,巧得就像一套连环戏。”
“按您说的,二婶为难林氏,查得她良籍文书细节,随后便请您帮忙查探。您不仅查了户籍,连魏亮还有那林氏出身的村庄都查了个遍,这动静实在太大了。”
“而且,还有一件巧事!”杜衡语气凝重,继续道:“萤儿的父亲前脚刚走,那女子后脚便被救下。若不是我今日恰巧赶到,否则只有刘大人您能搭上手。”
“这怎么看,都像是算准了容老先生鞭长莫及后,才设下的连环套!”
刘显岭听罢,沉重地闭上双眼,前任县令残余未清,他整肃多年,终究仍有疏漏。
杜衡看出他面上隐露的懊色,便又拱手一礼,歉然道:“请恕在下无礼,在下只是心急如焚,”
话未完,刘显岭已抬手拦下,正色道:“杜公子所言极是,是本官疏忽。”
他话锋一转:“实不相瞒,乐清虽非我所辖,我仍遣人暗中追查过魏亮的动向,他确有一处常出入的私宅。不过,若真是设局,他们会把人藏在那儿吗?”
刘显岭此问,让杜衡一时沉默。若有意设伏,怎会将人藏在名下宅邸?一旦猜中,不就一抓一个准?
可若是不查,又怕他们算准了人心,才特意将人藏在那里。
擅闯是万万不能,若要请动乐清府衙,又须实证在手。
两人正思量犯难间,忽听下人匆匆来报:“袁公子求见!他说若老爷已歇,也愿拜见杜夫人。”
第159章 你们还在等什么?等着魏亮把人亲自送回来吗
不同于杜衡日夜兼程走的陆路,袁颂乘坐着自家大船,一路顺风顺水抵达温州码头。
也是赶巧,殿试捷报今日才到的乐清,当地官员便敲锣打鼓,前来袁家老宅庆贺。如此声势浩大,不仅仅是因为袁颂得了探花,更是为了巴结那远在京城的袁阁老。
袁父在杭州,只有袁母因之前苏萤的及笄礼而一直留在老宅。
袁家阖族自然也乐得与官府和乐融融,尤其,如今的家主袁颖正是袁阁老的亲子。袁母陪着袁颖一同与乐清官员应酬之后,便悄悄离开,前往码头迎接幼子袁颂。她知道,这个小儿子最不喜这些虚事。
只是没想到,这个还没娶媳妇的儿子,便已把她这个亲娘忘在脑后,上来的第一句话便是:“母亲,同苏家相看得如何?您何时向他们提亲?”
袁夫人从苏萤少时,便对她有着相当不错的印象。可那日同杜家提亲撞上之后,她便有了迟疑。
这苏府,尤其是苏萤父亲的做派,着实上不得台面。
许是今日应酬太过疲累,又中途离席前往码头迎接,未有停歇。袁夫人见儿子这般问话,竟有了些不耐,道:“你写信给我之时,是不是瞒了许多事?今日,你伯父的信可是同喜报一起来的。”
袁颂一听急了:“母亲,伯父一心只想着自己前程,他要把儿子卖了,您也愿意?”
袁夫人本不想说得太多,可听如今已是探花的儿子,仍是这般口无遮拦,遂据实以告:“你如今做事也要稳重一些了,这京城的杜家和苏萤是什么关系?你是明知他们要提亲,才让母亲去相看的吗?”
想起那日苏建荣一副精打细算的模样,袁夫人心里就生厌,这明摆着是等着春闱结果,再定与谁家相看,与谁家结亲。
“萤儿再好,也容不得她父亲将主意打到我们袁家头上,那新科状元杜衡便是杜家的那个孩子吧?”袁夫人叹了一口气,劝道:“这事儿啊,我看就算了吧!”
“谁跟您说算了的?是伯父?还是苏家?”
母亲不提春闱的事还好,可偏偏当着他面提到杜衡,那个抢走他曾经赌咒发誓要送给萤儿状元头衔的那个杜衡。
想起那日在码头之上,他同杜衡说,他的母亲要相看萤儿,原来那个时候,杜家便已有了结亲的心思。
愤恨与羞恼一时冲上了头,袁颂不顾母亲劝阻,走向她身后不远处,正列队候着的马车之首。他将车夫赶下之后,便独自驾车往乐清疾驰而去。
一路没有停歇,到达苏府之时,夜色已重。
马车尚未停稳,他便扔了马鞭下车,大步流星行至苏府门前,正要抬手打门之时,袁颂忽地又垂下了手。
萤儿如今执迷不悟,找她又有何用,更何况,他没有做到少时的承诺。
哪怕再想见她,哪怕同她仅一门之隔,袁颂还是握紧了拳头,克制拍门的冲动。
他心中一横,重拾马鞭,调转车头直奔雁荡。
一路疾驰,凉爽山风吹得马的鬃毛飞扬,也吹得袁颂心绪躁乱。
他可是老师最年轻、最中意的学生,母亲明明也在信中说了,她是事先得了老师首肯,才去的苏府。
只要老师点头,萤儿这糊涂丫头再执拗,又能如何?
他心念一定,举鞭用力一抽,马儿嘶声顿时划破山中寂静。
似乎是山林回响使他猛然清醒,他才发觉周遭早已夜幕沉沉。
冷静之后,他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哪有如此惊扰老师的道理。
惴惴良久,可终究抵不过那心底的慌张,仿佛时间拖得越久,萤儿便会离自己更远一些。
就这样,一边是不愿打扰老师的犹豫,一边又是害怕失去萤儿的不甘,袁颂坐在马车之上,一路摇摇晃晃到了书院门前。
许是突如其来的马车惊着了院门外的那几匹马,混乱的马蹄声与嘶叫声让袁颂察觉有异。
老师的书院门前,便是上学时也未有如此多的马匹,心知有事发生,他遂不再犹豫,下了马车,抬手拍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