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婚嫁手册 第100章

作者:香草芋圆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相爱相杀 爽文 高岭之花 古装迷情

凌凤池取来浸湿的帕子,擦干净她沾染了灰的眼角,又把食指、中指灰扑扑的手指尖挨个擦干净。

同时吩咐下去:“不必救火,带走傅母。”

身上滴滴答答滚落着菜油的傅母被强行带离火场。

火势已不可阻挡,整个佛堂,连带着背后的秘密小院,小院存储的木架、上百卷轴,在熊熊大火中燃烧殆尽。

章晗玉松了口气,一句客气道谢的话滚在唇齿间,还没来得及出口,手腕被强硬握住了。

挣了几下挣脱不开,就这么被握着手腕带出门去,直到两人进马车也没松开。

这个难以形容的初夏日,开始于清清静静的凌家婚院,结束于大火黑烟滚滚的章家佛堂。

去凌府的备了一辆车,回程备了两辆。

第二辆车里塞了傅母。

两辆车停在凌家大门前,章晗玉当先走进大门,手腕还被凌凤池紧握住,后头跟着面无表情淋了半身油的傅母。

进门时,她回身看了眼傅母,忙里得空,居然还有心思说笑。

“折腾一大圈,也算把傅母接来了。不知在凌家后院,她老人家能不能安心颐养天年?”

凌凤池的眉眼神色看不出情绪。

在门边吩咐下去。

“章家傅母安排入后院看管。”

“主母回去之后,婚院禁出入。”

他步子大,章晗玉走到半途就追不上,追着小跑了一路,喘着气商量,“慢些。”

“慢些慢些。裙摆窄,步子快了走不稳当……啊。”说着脚下就绊了一下。

凌凤池扶着腰把她捞起。

章晗玉脚下站稳的同时,心思急转了好几圈。

今天为了救惊春,当面把人得罪狠了。

【我和凌相以后不死不休……】啧,伤筋动骨的言语,轻易不能说啊。

狠话当面放了,对方也听进耳,果然放过了惊春。

既然她得了好处,嘴上说几句软化,想办法转圜回来三分也是好的。

连带傅母被救下的事,她打算甜言蜜语地道谢,天花乱坠地哄。

哄他多说几句,把心里积的火气散出来。

如果实在言语不能够,那就只能把人往床上带,挨几次肉刑清账了……

甜言蜜语她擅长。更擅长的是甜言蜜语里掺马屁。她干爹那种老奸巨猾的精明人都抵不住。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她开口就来:“今日章家种种,凌……夫君的心意忍让,我都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中岂不知?傅母也不知如何想的,险些焚了她自己!回头我骂她去。总之,今日化险为夷,傅母安然无恙,还要多谢夫君,在危难时决断得力——”

这番甜言蜜语加马屁还没拍完,被凌凤池开口直接打断。

“阮家姐弟是章家人,傅母也是章家人。只我不是章家人?”

声调听着冷冽,比平日低下去不少,仿佛山间秋冬时节覆盖了厚厚一层冰雪的寒潭水。

章晗玉试着轻轻抽手腕,被攥得更紧。这就来算账了?

她停下挣动,任由他攥着自己,语气反倒更轻快,仿佛闲聊般地谈起。

“你又跟我计较。渤海凌氏的门楣,京兆章家拍马也赶不上。你当然不是章家人,我们章家主仆,如今都是你凌家人了。”

凌凤池握着她的手腕往前走,脚步还是大,人走在前头半步,不回头地道:“言辞敷衍,一个字也不真。”

顿了顿,声线带出忍耐:“只有你章家人,才是你的家人。凌家人从来不是。”

章晗玉张了张嘴,又闭上。咳……

怎么说呢。

心思重的人察觉敏锐。这位凌相犀利起来,往往一语中的,没得反驳。

章晗玉被牵着往前走,去哪里她也没留意,反正不是婚院就是酝光院,凌家关她也就那几处地方。

她心想,废话,你们凌家人当然不是章家人。

凌家长辈人不错,两位小姑都心地良善,凌家六郎对她更是没话说。她倒是愿意接纳凌家人,但凌家人可从来没接纳过章家人。

就说你凌相,哪怕私下里多问一句,惊春为什么会一刀杀了曲雄,其中可有隐情?

我也当你开始接纳章家人了……

站在庭院中段,对着前方不远处显露轮廓的婚院,章晗玉死活不肯走了。

“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凌相,你娶我进门,如果想的是夫妻一体,却又指望我靠向你那边,心甘情愿做起凌家妇,夫唱妇随……这样的夫妻一体,我可做不来。”

“早和你说过,你不该娶我的。”她笑指自己。

“我哪能做凌家新妇?你家父母在天之灵,过年祭拜时见了我,怕不是要气得要从地下跳出来?”

提起过世的父母,凌凤池又抿了下唇。

没接话头,迈步当先往前走。

走出去七八步,发现身后的人不见了。章晗玉停在路中间不动,他又转身走回。

面对面地对视良久,他开口道,“不甜言蜜语哄人了?”

章晗玉并不退缩,仰着头,小巧的下巴抬起,无所谓地道:“你要听实话,就给你实话。但实话通常都不怎么好听……看,你不高兴了。”

她死活不肯去婚院,凌凤池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往前走。走两步停一停,等人拖拖拉拉地走近,继续拖着手走。

这场面有点眼熟。她忽地想起成婚当日,两人青庐对拜,送入婚房的那条路上,也是类似的景象。

当日,她同样拖拖拉拉不肯去婚房,半途停下步子就被拉去前方,系在两人当中的同心结晃了一路。

越想越觉得场景相似,如今倒好,连同心结都省下了……她好笑地打量左右。

只有她在笑,凌凤池没有丝毫笑意。

凌长泰、凌万安两个脸色都很难看,沿路护卫左右,驱离仆从。

接下去的半截路,凌凤池一个字都未说。

过于沉默了。以至于并不算长的一段路,忽地漫长起来。

章晗玉走着走着,突然有种错觉,仿佛这条沉默的路永远走不到头,她面前永远走着一个不言不语满腹沉郁、不知心里想什么,不肯回头看一眼,只拉着她往前走的背影。

大白天的,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在婚院毕竟没多远。百来步也就到了。

惜罗迎上来的追问声里,凌凤池压抑又隐忍的,领着她入婚院。

前方拉她走了一路的背影,终于转过身来,让她重新看到了对方的眉眼轮廓,眼神清寒的一双凤眸。

“你既嫁我,便是凌氏宗妇。”

这是他当日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留下这句,凌凤池转身走出了婚院。

大门关上了。

章晗玉留在庭院里,难掩震惊地望向关闭的门:“他走了?他就这么走了?”

惜罗心急火燎地嚷嚷:“出去一趟怎么弄得满身都是灰?衣服都烧出洞来了?哪里起火?”

“他就这么走了?”两人鸡同鸭讲,章晗玉还是难以置信的表情,瞠目注视关上的院门。

”五六天不见面,见面拆了我章家半个宅子,又烧了半个宅子……”

他就不言不语一转身,没有致歉,没有解释,不交代后续,连夫妻间一场大吵都省下……直接走了?

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第69章

两人一路磕磕绊绊地回婚院,前半程拌嘴,后半程沉默,心里都憋着暗火。

人来人往的路边争吵难看,哪怕对方不要面子,她自己也是要面子的。

她都准备好进婚院后,关起门来大吵一场。不管两人之间怎么个吵法,动嘴吵还是上床吵,都可以。她都奉陪。

……人就这么走了?

失望啊。

仿佛打擂台选定对手,台子搭好,气势也架上,对手却自己跳下台走了。

气势汹汹的准备架势落个空。

章晗玉在清净庭院站了一阵,弯腰抱起绕着她汪汪大叫、狂摇尾巴的小奶狗,摸了摸狗脑袋。

【五月十二,章家大火。

先被拆去半个佛堂,又被烧去半个。也不知还留下几片瓦?

无处索偿,凌家欠账一大笔】

“傅母也被带入凌家,章家无人留守,修缮都难了。”章晗玉翻阅几篇过往记录,放下笔。

最后一篇记录的是六天前的事。

她抓了把瓜子,随手洒给笼子里的白凤鹦鹉。

“今天五月十八,守活寡的日子又多一天……”

鹦鹉欣喜地猛磕瓜子,边磕边应景地大喊:“守活寡,守活寡!”

惜罗过来拍了鹦鹉爪子一下,没好气道,“闭嘴,呱噪鸟。”黑布蒙上鸟笼,惜罗忙忙碌碌端上饭食,开始布菜。

章晗玉随手把新婚册子扔去书案上,动筷。

自从她怀疑凌家饭食吃多了人会犯傻,她就只用惜罗煮的饭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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