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婚嫁手册 第145章

作者:香草芋圆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相爱相杀 爽文 高岭之花 古装迷情

章晗玉把胖嘟嘟的小羊饼吃了一半,被撑得不轻,摆弄剩下的一半蒸饼:

“小羊饼味道甚好,就是面团用的太多了罢?个头抵得上两个普通蒸饼,馅料也不要钱似的往里塞。凌相,你这是要撑死我。”

凌凤池今晚赴宴很安静。中秋夜几桌宴席上的欢声笑语,似乎并不能左右他的心绪。

他在欢笑中微笑,满座举杯敬月时亦举杯,喝完酒放下空杯,却又是那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章晗玉抱怨小羊饼,他听到耳中,从沉思中醒神过来,接过剩下一半的小羊饼碟。

“吃不下便放着,不必勉强。”

章晗玉饮了两杯酒,把满腹的蒸饼往下压了压,却瞥见凌凤池带思忖神色,想一阵,把小羊饼撕下一小块,放入嘴里吃了。

她啼笑皆非,怎么连吃剩的蒸饼都进嘴了?

虽说山中崇尚野趣自然,这也太不讲究了。

“大过节的,想什么呢。”章晗玉半真半假地笑问:“可是公务事烦心了?想回京城了?过完节赶紧回去。”

凌凤池从思绪中抽回,平淡答了句:“无关公务,今日专心过节”。

凌长泰自从入席便如临大敌。

昨夜虽然未等来阿郎的下令,但问起刺史府调兵的意图明显。主母和阿郎僵持不下,阿郎显然起了动用武力强行带走之心。

谁知道面前看似温情脉脉的中秋宴吃喝到半途,阿郎会不会突然下令,抓了主母,押解了阮氏姐弟,明日直接回京去?

看一眼正跟阮惊春热闹喝酒,笑称“不打不相识”的弟兄们;又看一眼忙活了大半日做出整桌席面、刚刚擦着汗坐下的阮惜罗。

凌长泰嘴里的蒸饼都吃不下了……

阿郎和主母之间的气氛尚可,正在互相敬酒。即便是鸿门宴,也还未到摔杯的时刻。

两人闲谈起京城凌家的婚院。

“后院那些花苗长得如何了?”章晗玉问。

凌凤池简略提起,花苗分圃栽种,长势喜人。

“你有阵子不见后院花苗了。中秋后随我回京看看,和夏日里的景象大不同。”

一个说得随意,一个答得更随意。“好啊。”

章晗玉这声应答,不止竖着耳朵从头听到尾的凌长泰唰一下转来目光,就连身边坐着的惜罗也停下吃喝,屏息静气听下句。

“我也想看看后院花苗长得如何了。”章晗玉从袖中取出一张字纸,往凌凤池方向推了推。

“把这张签署了。中秋节后启程,我随你一同回京。”

凌长泰拽长了脖子打量阿郎手里的字纸。

头一行的字体最大,端正楷书,三个大字明晃晃落入眼底:

《放妻书》

凌长泰脸色当即一变。来了!

鸿门宴!

今日这中秋宴,原来不止阿郎起了调兵心思,主母也有打算,原来是一场双方都给对方准备的鸿门宴!

凌长泰这边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呼吸惊扰了鸿门宴的走向,但两位当事人似乎都不觉得。

依旧接着话头,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说。

又提起后院的小莲塘。

“春夏那阵荷叶被摘得太多,花和莲蓬结出的都少,盛夏景观不甚美。”

凌凤池饮了杯酒,叮嘱:“明年春夏莫要再摘荷叶遮阳了。”

章晗玉漫应一声:“嗯。”

至于这短短一声“嗯”里头的含义,是明年春夏再不摘荷叶了,还是再不去凌家了,谁也没追究。

章晗玉问起:婚院都收拾过了?里头的物件可是全清理出去了?可有剩下些什么。

凌凤池道:“案几文墨,床被箱笼,原封不动。”

章晗玉又应了声“嗯”。

天色彻底黑下去了。凌家护卫们把各处灯笼点得通亮。凌凤池看一眼升上天幕的明亮圆月,举杯敬酒。

“晗玉,这是你我成婚后第一个中秋佳节。以美酒相敬夫人。”

章晗玉噙着浅笑起身。刚才那张契书未签署,他们自然还是夫妇。

“婚后第一个中秋佳节,敬夫君。”

两人在月色下同时饮尽美酒,互相露出杯底。

凌长泰呼吸都停滞了。

蹬视面前互相露出的两只空杯,他的耳边几乎想起嗡嗡的鸣响。鸿门宴,摔杯为号……

也不知哪边的酒杯先摔响?

阿郎事先未和他说清楚,摔了杯,他该如何反应?

主母若抢先摔了杯,他定要扑过去护住阿郎……

“大过节的,凌长泰你干什么呢?”

身后忽地被人一扯,惜罗狐疑得盯他,“眼珠子都快脱眶了。瞪着空酒杯干嘛?又没短缺了你的酒。”

凌长泰闷头喝酒。

疑似鸿门宴的中秋宴席还在继续。谁也没摔杯。

凌凤池给两人的空杯里添满新酒,顺着话头淡淡地问:“今夜我们还算是夫妻?”

章晗玉瞥了眼原封不动被折起放去边角的放妻书。

“当然。”

借着五六分酒意,她凑近过去,压低嗓音说悄悄话。

“跟凌相说个笑话。昨夜……我差点收拾包袱跑了。半夜想喊惜罗,可惜啊,惜罗昨天做蒸饼累了,夜里睡得沉,没喊醒。”

她遗憾地一摊手:“我只好放下包袱又去睡。”

惜罗坐在身边听到七分,震惊地眼睛都睁大了。

“主家说真的?”

章晗玉敲惜罗的额头,“听不出么?开玩笑的。”又夹起一筷新出蒸笼的桂花富贵糕去凌风池碗里。

“昨天害凌相削梨割到手,委屈了。吃块甜糕,甜嘴暖心。”

这番分不清真假的说笑落在凌凤池耳里,他并未追问,掂起桂花甜糕,慢慢地吃了。

吃完道:“巧得很。昨夜我也差点调兵堵住下山路。”

端午前夜,阉党贼首吕钟采用金蝉脱壳之计,以端午宫宴的噱头吸引众人注意,险些逃脱。

“我半夜睡醒,想起这个典故,又想起今晚的中秋宴,担心有人学吕钟。”

说到半途,章晗玉喝酒的动作便停下了。听完又夹一块甜糕,云淡风轻地递去凌凤池盘里。

“凌相也在开玩笑呢?”

凌凤池平心静气地吃甜糕。

章晗玉摆弄着腰间的白玉牌:“我是随口一提的玩笑话。”

凌凤池道:“我也只是想一想。”

两人互敬一杯酒后就没有再对话下去。安静的气氛渐渐显出压抑。

凌长泰才放下的心又高高揪起。

嘴里的鲜肉蒸饼都咽不下去了。

今晚到底还能不能安稳吃完这顿中秋宴了?阿郎,主母,给个准信!

这顿氛围略有些奇异的中秋宴,终于还算融洽地进行到末尾。

月上中天,清光洒满大地山峦。

凌凤池起身道:“酒足饭饱,中秋尽兴。散了罢。”

惊春没吃够。在他看来,宴席正吃到兴致高昂时戛然而止。

惊春嘀嘀咕咕地抱怨:“我还没吃饱……”惜罗拿一块蒸饼没好气地塞进他嘴里,“就惦记着吃,吃你的去。”

宴席中途主家拿出一张不知什么契书,凌凤池打开看一眼便放去旁边。自从契书出现之后,凌长泰那厮的脸色就不对了。

惜罗连宴席都没吃好,全程紧盯凌长泰,生怕这厮突然暴起,给主家来个鸿门宴……她得赶紧喊阿弟救人。

还好宴席有惊无险地结束。

但那契书明显是重要之物。

没看到凌相散了宴席之后,握那张契书,回看主家一眼。主家当即跟去了松涛院?

两人今晚显然有要事商量。

一前一后去松涛院的两人,却显然早已心知肚明,该商量的早商量过了,该说的话也早说尽了。

章晗玉关上松涛院门,回头笑问:“凌相想好了?”

凌凤池从身后拥住了她。两人交换一个缠绵的吻。

月色洒满的庭院深处,秋风刮起衣袂,喝下去的七八分酒气翻涌,衣杉下的皮肤滚烫,毫不掩饰对彼此的渴望。

凌凤池低声道:“今晚还是中秋佳节。理当尽兴。”

章晗玉仰起头,以眼神,动作,以上扬的细微气声催促:“你再像上次那般,在床上和我清谈,我可踢你下去。”

“不会。”

该说的早已说尽了,今夜什么多余的也没有说。

帷帐低悬,两个身影滚入床帐内。

最里头的一层纱帐放下了。

天幕圆月缓慢移动。清透月光出现在西窗,映亮颤动的纱帐。又沿着缝隙映上床头,被抵在床头的纤细手腕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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