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婚嫁手册 第153章

作者:香草芋圆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相爱相杀 爽文 高岭之花 古装迷情

一个男子道:“小女郎怎么被一个人扔在屋里?章家有一对双生子,年纪差不多,这个会不会是章家女儿?”

另一个男子道:“谁管小丫头死活,章家小郎呢?章家小郎的人头值钱。”

“去里头找。仆妇杀了,小郎带出来。”

有脚步声进了里间。来来回回翻找一圈,没看到人,又出去了。

傅母什么时候也躲进箱柜里,她记不清。她听到阿婵的尖叫哭喊,想探头出去看看,傅母紧紧地捂着她的嘴,不许她动弹。

先前那个男子失望道:“章家小郎不在,只剩个小丫头,报上去拿不到赏钱。”

两人围着大哭的阿婵,闲聊起章家出名的双生子。

一胎双生的姐弟两个,小女郎早慧,小郎蠢笨,像是女娲娘娘捏泥人,精心捏完第一个,失了耐心,拿手上剩下的泥随便糊了第二个。

两个将士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忽然一停。其中一个说:“这小丫头哭得蠢,哪有早慧的样子?该不会是章家小郎假扮的?”

两人动手极快,这边话音未落,那边提刀便割开了阿婵衣裳。

阿婵被割伤了,惊恐的大哭声在屋里回荡,含含糊糊地喊:“阿娘,阿娘……”

“啧,还真是小丫头。仆妇早跑了,把章家小女郎单独扔下。”将士失望地道。

第二个声音道:“坏事了。剥了章家小郎的衣裳倒没什么,把章家小女郎剥得赤条条的,好歹是个出身名门的小贵女,传出去咱们要挨罚。”

说到这里,章晗玉话音顿了顿,道:“当时年纪小。我虽然听见了这几句,却没听懂。若当时听懂了,我定然不会躲着……”

凌凤池的目光注视过来。

握住了她汗湿的手。

“你当时才几岁?能够安静不哭已是不易,谁会苛责一个不到四岁的小女郎救人?你傅母人在何处?”

傅母一直和她一处,牢牢地捂着她的嘴,不许她出声哭喊。

黑暗的木箱柜里不知待了多久,年幼的她甚至睡了一觉。等她再醒来时,外头已是深夜。

鼻下浓重的血腥气铺天盖地,一具无头的小尸体倒在外间。满地都是凝固到近乎黑色的血迹。傅母蹲在小尸体前无声恸哭。

她惊慌失措地倒退两步,踩进黑色的血泊里,傅母赤红着眼睛回过头来,一字一顿跟她说:

“阿婵本来不必死的。”

一个将士说:算了,这么小的小女孩儿,话都说不清楚。

另一个却起了疑心:章家小女郎早慧,三岁就问起天地轮回,四时生灭,京城早传遍了。她现在这副样子,是不是扮蠢?打算把我们蒙蔽过去,回头告发我们?

傅母跪倒在女儿小小的无头尸身面前,字字泣血地跟年幼惊慌的她说:

“阿婵这么小的小女孩儿,话都说不清楚,吓着了只会哭……如果不是因为你早慧的名头传扬在外,她本不必死的。”

回忆到这处,她的手被握紧了。

章晗玉摇了摇头,失笑:“不必劝我。我当然知道傅母悲伤太过,找个人迁怒罢了。但事实就是如此。我不害伯仁,伯仁因我而死。阿婵被当做了我……”

凌凤池紧握住她的手,温暖的掌心覆盖她的手背,道:“不对。”

“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过错。”

章晗玉还在道:“我知道。你不必劝我——”

“不止不是你的过错。把这份罪孽归咎于你,你的傅母便可以活下去了。”

章晗玉吃了一惊,抬起目光。

凌凤池在近处和她对视,深黑色眼瞳倒映出彼此的身影。

“身为人母,未挺身而出拯救女儿,反倒躲藏在箱柜之中。她牢牢捂住你的嘴,并非为了救你,而是她自己起了畏惧贪生之心。事后回想起女儿之死,必然夜夜追悔。若没有你在她身边,把这份罪孽归咎于你身上,她早活不下去了。”

“晗玉,你不止没有过错,你救了你的傅母。”

“你傅母至今无法面对自己的过错。若没有你从小在她身边,替她背负了这条人命,她早就自杀而死了。”

章晗玉垂眼细细地想。

牢里安静下去。

凌凤池提笔写下几句摘要,圈出“无头尸体”四个字,思索了一阵。抄家将士杀死阿婵灭口,为何要割走人头?

他起身喊来大理寺丞,吩咐调阅章抄家当夜卷宗。

不久后,叶宣筳亲自领着大理寺丞,一个抱着塞满牛皮袋的旧卷宗,另一个捧一壶浓茶,两个人四只眼睛熬得通红,幽魂般飘进来。

油灯点得牢房四处通亮,凌凤池也参与查找,三个人六只手忙碌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翻到一段抄家当夜附上的章家人丁记录。

叶宣筳啪的一拍书案,“章家小郎当夜报的死亡!”

凌凤池在“无头尸首”四个字上又重重地圈了一笔,写下:“割头假冒章家小郎,上报求赏。”

章家小郎当夜提前逃走,不可能在章家死亡。当年的抄家主事人很快纠正了这处错误上报,更正为“误报”。

大理寺丞在第二份旧档里找到了通缉章家小郎的缉捕令。

缉捕令持续了五六年。

一直到废太子案的真相逐渐浮上水面,越来越多人意识到这是一场精心炮制的冤案,就连先帝自己也意识到了,针对章家男丁的追捕才松懈下去。

“可惜小郎没撑到缉捕令撤除。”

发生在太久之前的旧事,章晗玉如今提起时,仿佛说别人家的事,不剩下多少情绪。

“六岁那年,小郎一场急病去了。他其实跟我差不多,一直藏身在离京城不远的几个乡县。看顾小郎的两个仆妇自杀死了一个,另一个逃走。傅母两个月后才听说消息……”

凌凤池坐在她身侧,时而倾听,时而记录几笔。

听到小郎之死,不出声地抬手,揉了揉她头上浓密的乌发。

章晗玉停下话头,侧睨过去一眼。

在安抚她呢?

“多少年前的事了?早伤心完了。”

当时听到消息最伤心的,是傅母把家里所有的钱拿去做了小郎的牌位,还不够,又倒欠一笔。

“我们吃了整个月的咸菜淡粥,粥汤清的像水,天天熬得眼睛跟兔子似的,比叶少卿现在的眼睛还红。”

叶宣筳这些日子熬得连耍嘴皮子的力气都不剩了,红通通的眼睛从旧卷宗中抬起。

麻木地看一眼敲完登闻鼓只管安心蹲大牢的章晗玉,再麻木地看一眼她身边合离了还亲昵抚摸头发的前夫。

他担心什么?跑来干什么?他今晚就不该来。

叶宣筳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在显露矛盾的两处旧档狠狠地画了个圈。

瞧不起谁呢。

劝他往后站,不要趟章家大案的浑水?影响仕途?

她跟凌凤池闹合离,凌凤池身上的官职结结实实地被撸掉一个吏部尚书,她怎么不怕凌凤池影响仕途了?

他还就非得挖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让这桩百年一遇的章家大案在他手里翻了案。

叶宣筳啪地扔了笔,顶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领着大理寺丞走了。

“走,再去拜会一趟章家傅母。”

凌凤池道:“所以,死在外间的无头小尸体,也就是阿婵,当晚并非误伤,而是被抄家将士蓄意杀死,当做章家小郎报了上去。”

旧档中被当做“误报”更正的“小小失误”,寥寥几个字下掩盖一桩多年前的凶案。

毫无声息消失于人世间的一条小性命,足以见证章家抄家当夜的血腥。

如果可以证实章家抄家当夜蓄意滥杀无辜,借着抄家名义隐藏罪恶。那么,“章家密仓”里搜出的意图谋反的盔甲兵械,会不会是故意诬陷?

夜深了。凌凤池起身离开之前,脱下身上的大氅递了过去:

“好好休息。夜里风冷,裹着大氅睡。”

章晗玉好笑地指指身后的草褥子,堆了四件大氅了。

“你到底有多少大氅?天天来我这儿脱一件留下。”

凌凤池也莞尔,还是把银鼠皮大氅裹去她肩头。

“这件皮毛厚实。”

仔细系好细绳,顺手捏了捏面前女郎柔软的脸颊,指腹揉过嘴角小小的梨涡。

“明日我再来。”

第101章

秋日霜降,京城夜寒。

凌凤池留下的五件大氅还是发挥了功用。

章晗玉每天晚上入睡,身下铺三件,身上盖两件,牢房虽只有草褥子,睡得暖暖和和的。

叶宣筳每天清晨送朝食进牢房,一天天还是顶着红通通的兔子眼。

章晗玉看在眼里,招呼他歇一歇。

“夜里用油灯太多,熏着眼睛了罢?当心年纪大了眼花,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赶紧去洗洗眼睛。”

叶宣筳边洗眼睛边跟她提起,小徒孙的案子结案了。

原本以“党羽协从”的罪名定下问斩,她这边的供证送上去,和小徒孙的口供吻合,小徒孙“主动协从”的罪名,变成了“胁迫而从”。

“胁迫而从的罪名轻得多,脑袋保住了。从轻判了镇守皇陵,这两日就要押解上路。”

叶宣筳洗好眼睛,晃了晃满头水珠,坐在章晗玉面前,催促:“快吃。每天都小鸡啄米粒似的,没见哪个吃饭比你更慢的。”

章晗玉不理他,还是慢腾腾地吃。

从早到晚无事可做,大把的时间可供消磨,她急什么。

叶宣筳催了七八遍,她这边终于用完朝食,叶宣筳提着食盒急匆匆出去。

阉党案波及的宫人数目众多。押送去皇陵的获罪宫人隔三差五就有一批,今日又有一批十几个要上路。

他身为大理寺少卿,提犯人出狱时需得在场,挨个验明正身。

章晗玉目送绯袍人影风风火火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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