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婚嫁手册 第24章

作者:香草芋圆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相爱相杀 爽文 高岭之花 古装迷情

章晗玉在蒲扇后道:“我正奇怪着,叶少卿好端端入宫来,人怎么发失心疯跑了。如果有凌相在背后授意于他,假借当面道歉,实则替凌相寻一个单独会面的机会……那便说得通了。”

凌凤池的心往下沉。

声线也沉冷下去。

“并非我之授意。何必以阴暗心思揣度他人?”

“是说我以小人之心,度你君子之腹了?”章晗玉轻笑起来。

“哎,凌相,你恩威并用,屡次企图让我改换门庭,投靠于你。今日又私下单独见面,难道不是为了再一次的劝降,诱我背叛义父?”

或许面前水波刺眼的缘故,也或许是今日的阳光太晒。风里传来的字字句句,全是不动听的言语。

凌凤池想即刻拂袖便走,但脚却立在原地。

凤眸凛冽,眉峰拢起,再望向对面之人时已带着说不尽的寒意。

“章晗玉,你这五年间认贼作父,从头到尾,毫无半点悔意?也并无半分不得已的隐情?昨日池边你与我说——”

“别说了,凌相。“章晗玉无奈地挥两下蒲扇,人又躺了下去。

自己那位干爹派来盯梢的人,凌凤池看不见,她心里一清二楚,有一个在桥下的石墩子蹲着,还有俩在对面的高楼上盯着呢。

凌凤池此刻的眼神如万年寒潭,黑蒙蒙的,她有点顶不住,索性挥着蒲扇扇风,随口漫应:

“宫中日子无聊,随口说两句逗逗凌相,别太当真。太认真就无趣了。”

耳边没再传来一个字。

凌凤池立在池边不动,仿佛变成一块修长的冰川大石。对岸几名吏人拿着长篙忙活个不住,不断有报数声隔着水面传来,显得水这边格外冷清。

“池边水深三尺,池中央水深五尺半!”

“这边池子同样水深三尺!”

“淤泥半尺,无可疑物!”

半个时辰功夫,几名勘察官吏沿着水岸勘察过五十处位置,一一记录在案。

一名大理寺属官小跑着奔来凌凤池这边,回禀道:

“勘察五十处。池边皆水深三尺,池中水深皆为五尺半。”

“下官等查阅过宫中起居注。龙津池乃是高祖皇帝时人工开凿的池子,当初特意修得浅,就是为了防止误溺宫人。”

说着递来百年前高祖皇帝起居注的摹本,指着其中一页,果然清清楚楚记录道:

“龙津池深三尺,中央五尺半,可夏日行舟,而无宫人落水误溺之虞。”

两处记录吻合,凌凤池微微点头,紧绷至今的眉眼终于和缓三分:“今日辛苦。各位随叶少卿出宫罢。”

身后的纱帐子从里撩起一条缝,章晗玉慢腾腾摇着蒲扇,卧在美人榻上笑看着,显然听得清楚。

凌凤池转身与她对视片刻,章晗玉仰着脸,水色润泽的唇开合,看似要说什么,凌凤池冷然收回目光,径自往石桥方向走去。

只是走着走着,不知为何,心底始终有隐约不对的感觉升起,却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身后似乎有水声。凌凤池的脚步一停,视线往身后斜瞥。

勘察吏人们都已散去,七尺高的长篙散落地上,不知何时被章晗玉拿起一根在手里,脸上表情似笑非笑,人坐在金光闪耀的池子边。

心底隐约不对的感觉瞬间警铃大作!凌凤池即刻停步,盯她到底要做什么。

却见章晗玉貌似随意地坐在水边,在靠近池岸的水面下四处东捣捣,西戳戳,不知戳中了哪处,手里的七尺长篙忽地往水下探去——

笔直没顶。

凌凤池只觉得脑海里轰然一声响。

龙津池果然有问题!

大理寺干吏都未察觉的疏漏,却被她自己当面揭破?为何?

她的态度反复无常,为何?

短短瞬间,脑海里闪过众多的“为何“,各个无解。但七尺长篙没顶是不争的事实。

下一刻,凌凤池的眸光凌厉起来。

“叶宣筳!招回大理寺勘察官吏!”

沉着的脚步声再度响起,由近渐远。等章晗玉再抬头望时,凌凤池的身影已经走过石桥,向对岸方向大步走去。

“哎,又生气了。走这么快。”

章晗玉抛开竹篙,觉得颇为新鲜,又咂摸出几分好笑。

“君子修身养性的功夫呢?从前也不见他这么爱生气。”

第22章

才撤走的大理寺众官吏还没走到宫门,就被紧急召回。

围绕偌大一片龙津池,折腾了整个早晨,擦着冷汗送上第二份勘察文书。

凌凤池把勘察书收入袖中,走出御花园,直接去政事堂。

叶宣筳在政事堂偏厅拜见陈相,拜见时嘴里还在痛骂,好个奸猾多端的章晗玉,大理寺的探查老手险些都被她蒙在鼓里。

“老师,水深三尺的龙津池边竟然挖下八尺陷洞,以淤泥覆盖,踩下去直接没顶啊。这次春日宴危机四伏,还请老师劝诫同僚,切莫走近水边!”

陈相也是叶宣筳的老师。

说起来,叶宣筳跟随陈相学习的时间,比半路拜师的凌凤池还要久些。

陈相叹了口气,转头问自己另一个得意门生:“凤池,水下八尺陷洞被当场查获,章晗玉如何解释?”

凌凤池语气沉静一如平常:

“她的说辞是:水獭打洞,人能奈何?”

龙津池是活水,宫外的水獭顺水游进龙津池四处钻洞,虽然罕见,但也说得通。

陈相气笑了。

“好个狡辩之术。水獭打洞,人能奈何。她兴风作浪,我等也不能奈何?”

“老师。“凌凤池阻止了陈相起身去政事堂大堂和姚相商议的举动。

“有件事须告知老师,八尺陷洞,大理寺吏人起先并未查出,是章晗玉自己主动指认给学生看。”

陈相一怔,沉吟不语。旁边的叶宣筳冷笑道:

“那又如何?众多大理寺干吏查不出,她随随便便戳两下便戳出了陷坑。不是她指使人挖的,真当是水獭挖的不成?老师,还是要尽早‘倒章’!怀渊,大理寺呈交的上策和中策,择取其一,早早决断!“

凌凤池抿了口茶,道:“都不可。”

陈相接过大理寺的两封“倒章“建言书,细细读了一遍:

”所谓上策,需要随机应变,漏洞颇多,实不可行。“

“倒是这道中策,由政事堂签署文书’大赦宫人’,把章晗玉驱离小天子身边。再把她嫁了,看管于后宅,倒是环环相扣,可行啊……”

凌凤池又道:“不可行。”

凌凤池向来尊敬师长,极少态度强硬地当面驳斥老师意见。他的第二句“不可行“甫一出口,陈相瞬间沉默了。

偏厅里陷入一阵沉寂,叶宣筳尴尬地起身左右打圆场。

“中策之所以为中策,正因为需要牺牲一位年轻儿郎的福祉。需得他迎娶章晗玉,听起来名正言顺,才能安抚住小天子。”

“但章晗玉性情不正,哪堪为妻?正所谓娶妻娶贤,她生下的孩儿,谁知会不会随了她的性子,败坏家门清誉?怀渊说’不可行’,定然顾虑于此,不忍心害了哪家儿郎。老师无需误会哈哈哈哈……”

陈相面色和缓下来,颔首道:“凤池性情清正,不愿误人子弟。但此计甚妙,京中儿郎众多,找一个合适人选应不难。“

说着说着,陈相环顾两位得意门生,神色忽地一动。

“说起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此间厅堂中就有一位极合适的人选。“

凌凤池的凤眸眼尾细微一跳。眸光复杂半阖,开口道:

“老师……”

陈相却越过他直接转向叶宣筳。

“宣筳,你发妻早逝,遗留下两个孩儿,其中可有男丁?”

叶宣筳点头称是。

像他这样的世家子,大都娶妻极早,他十七岁便娶了亲。可惜发妻孱弱多病,生下两个孩儿便早早过世了。

“发妻留下两个幼子,都是男孩儿。”

“如此极好啊。“陈相抚须沉吟道:“发妻留下两个嫡子,你留在身边亲自照看,长大可继承家族门第。膝下又无女儿,无需担心后院教养出差错。”

叶宣筳当时便震惊了,“老师的意思是……”

“如此听来,确实可行!”姚相大步走进门来。

他是政事堂宰相之首,声音高而响亮,人还没到,嗓音已经远远地传了一路。

姚相越过陈相和凌凤池,走到慌忙躬身长揖行礼的叶宣筳面前,上下打量起来。

叶宣筳瞠目结舌,听姚相替他安排:

“膝下已有两个嫡子,叶少卿,你就当娶个继室了。明媒正娶,不算辱没了京兆章家门第,小天子那边容易应对。成婚后将她严加看管,不许纵出家门。料她以后再翻不出风浪。”

叶宣筳:“我、我不……我……等等……”

凌凤池忍耐地闭了下眼。两边的太阳穴又在突突地跳动不休。

格一声轻响,手里的茶盏磕去桌上。

他站起身道:“姚相,此事再议。凌某有急事先去处置片刻。”笔直走出了偏厅。

偏厅里的叶宣筳还在结结巴巴推脱:“姚相,缓一缓。下官从未想过此事啊。下官和那章晗玉结怨深久……”

“要的就是结怨深久!呵呵,不急,你再想想,等凌相回来再议……”

——

“老祖宗,章宫人来了。”

今晚风大,吹得老巷子里头几盏石座灯的灯芯东摇西晃。章晗玉站在吕钟面前,只觉得两边的影子都张牙舞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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