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婚嫁手册 第30章

作者:香草芋圆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相爱相杀 爽文 高岭之花 古装迷情

又过不久,纱帐被掀起,递进一盅热腾腾的鱼羹。

持着鱼羹的手掌大而骨节长,食指中指握笔处生茧,是一双典型的文人手。

居然是凌凤池自己捧着漆盘走进来。

“听说你冷了?”凌凤池把漆盘放下:“闹腾金吾卫作甚?”

章晗玉见到人就想起吕钟托小徒孙传的那句“逼奸未遂”,越想越觉得有趣味,笑容便有三分意味深长。

“亡羊补牢,未晚也。我是你圈去后院的羊儿?”

凌凤池神色不动地掀开汤盅,热气连带着食物香气溢满帐子。

“全恩传的话?他果然是你心腹。”

章晗玉满意地吸一口热羹香气,淡定道:“猜错了。”

喝完暖呼呼的羹汤,从喉咙暖到肠胃。

她放下汤盅问:“今晚我就住这处?我不能回御书房的值房睡了?池边夜里可有些冷。不给我床被子?”

“今晚不睡这里,我领你出去。”

凌凤池说罢,极自然地过来牵她的手。

章晗玉一怔,手已经被握在干燥而温热的手掌中,人被领着起身。

凌凤池引她出帐,镇定地往前走。章晗玉也佯装镇定地试图把手抽回来。抽了两下,纹丝不动。

周围安静得反常,她还在被牵着手往前走。

几日前,两人还在各使手段,明争暗斗;今日水边一场意外,两人却开始谈婚论嫁。这场景实在有些诡异。

附近巡逻值守的金吾卫瞧在眼里,一个个表情古怪,想看又不敢多看,眼风悄悄地往这边扫个不住。领队的金吾卫郎将上来拜见时,脸都憋紫了。

凌凤池依旧镇定地颔首路过,沿路低声叮嘱。

“你我婚事,已经奏禀于小天子御前。”

“随我去拜谢天子,御前不要生事。只等小天子恩准,今晚你就可以出宫。”

章晗玉轻轻笑了声。

今晚想在御前生事,那可太简单了。

只需要在御前众人面前,高声指认身边这位:“酒后起色欲,意图逼奸宫人”,谁都别想出宫……

她正散漫想着,凌凤池停步在宫道边,回眸注视片刻,把腰间系着的玉牌摘下,握在手中。

“这块玉牌,早该赠你,今晚也不算迟。”

章晗玉在灯下看得清楚。

精雕细刻的双鱼莲花纹路,不正是大理寺当日想赠她却被拒收的白玉牌?

这么执着要送她?瞧着贵重得很,也不知这块牌子有什么讲究。

家里压箱底的?请高僧开了光的?辟邪的?镇压她的?

越想越有趣,她翘着唇角伸出手去,打算接过来细看,再问问这块玉牌的来历。

还没碰到玉牌表面……凌凤池却一扬手,把白玉牌抽走了。

伸出去的手也收不回。

章晗玉诧异地一低头,只见自己的手腕被捉了过去。

玉牌倒是同样的玉牌,但今晚第二回的相赠,和上回大理寺中,对方平摊在手掌上递来的相赠法子大不相同了。

她眼睁睁看着凌凤池一只手捉住她的手腕,一只手握着玉牌。

修长的指骨有力而灵活,把玉牌青金色的丝绦系在她白皙手腕间,牢牢打了个死结。

第25章

小天子人在内殿。

殿前百步灯火透亮,灯笼光影从各个方向投来,映照得连人影都浅淡。

除了穆太妃在内殿,姚相、韩相、陈相三位重臣俱在。每个人面色各异,带几分古怪神色,注视着这对昔日朝堂宿敌挽着手走近殿前。

在全恩惊恐的眼神里,章晗玉又试着抽了下手:“咳……”好大的阵仗!

她脚步略停顿,被扣住的手腕处便一痛。耳边传来凌凤池的低沉警告:

“御前谨慎说话。莫要随心所欲,大放厥词。“

章晗玉顿时觉得有意思起来:“我忍不住想大放厥词呢?凌相能把我在御前杀了?”

走出几步,又想起一个更有趣的可能:“我若在小天子面前说不愿意呢?你又能如何?”

“想清楚了。”凌凤池并不被她言语影响,在身侧并肩入殿。“你留在宫里,并不会比嫁入凌家的结局更好。”

顿了顿,他继续道:“你嫁入凌家,也并不会比你以为的结局更差。”

章晗玉好笑地问:“我什么结局?”

“你想有什么结局?”

她当真想了想:“无病无痛,儿孙环绕,老死在自家床上?”

凌凤池明显有些意外,目光定在她身上一瞬。

“你大可放心。”

他停步在殿外:“婚事已经奏禀御前,政事堂诸相皆点头。只要你愿意嫁入凌氏,我可保你余生安稳,过往不究。”

章晗玉张口就说:“你家那羊圈——”

看到凌凤池骤然犀利盯来的眼神,她瞬间闭嘴,飞快地走开两步。

眼见两人距离拉开,对方不可能追着骂她,这才笑吟吟道:“凌相又要许诺了。却不知有句话叫做:诺不可轻许啊。凌相这般君子,若是失信于人,难看得很。”

两人走上台阶,前后入殿,不再言语,寂静空旷的大殿周围只听得到脚步声。

小天子在远处高座,政事堂几位重臣在御阶下肃立等候。殿前内侍正在高声入禀:

“尚书右仆射参知政事,兼吏部尚书、太子少傅凌凤池,御书房宫人章晗玉觐见——”

趁着高声唱名入禀的空档,章晗玉忽地凑近过来,以气声道:

“我若在御前,指认凌相‘逼奸宫人‘,凌相恨不得此刻杀我于殿外了。”说罢当先快步往殿里走。

才被松开的手腕处忽地又一痛。凌凤池扯住玉牌丝绦把她又扯了回去。

“你那义父让你这般说辞?他意在害我,却未顾忌你死活。”

章晗玉听着耳边的沉声警告:“以男女污秽事入小天子耳,必惹来穆太妃大怒。我未必有事,你必死无疑。”

*

小天子在内殿发脾气。

刚才政事堂几位正副宰相在场,穆太妃也在,大人们你来我往说了一大堆似懂非懂的话,穆太妃便道:事已如此,为成全渤海凌氏、京兆章氏两家的体面,小天子应赐婚。

小天子勉勉强强地答应下来。但应下没多久,他越想越后悔。

把章宫人赐婚给凌相,她明日就要出宫,以后搬去凌家,再不能留在自己身边,每日说话玩耍了!以后他再见不到人了!

章晗玉入内殿拜见时,小天子忍泪忍得眼角都红了,起身走下丹墀,抓住她的手不放。

“章宫人,你不要嫁凌相了,你陪陪朕。”

“朕想你一直在御书房里陪朕读书。”

姚相人还在内殿未走,见小天子亲下御阶,姚相的脸色瞬间变了,冷冷注视章晗玉的眼神带出杀意。

好个佞臣,把小天子哄得服服帖帖!

穆太妃笑着起身哄小天子回御座。

“也算是一段意外良缘。陛下,莫要孩子气,要成人之美啊。”

说着使眼色过来,示意章晗玉拜谢小天子。

章晗玉貌似镇定地拜倒在丹墀下。

凌凤池轻易不以言语威胁人,因此,他嘴里吐出来的威胁警告,往往更可信。

她在丹墀下拜倒行礼时,心里还在反复琢磨着凌凤池的那句:“你必死无疑”。

这内殿藏龙卧虎,同时使眼色给她的,可不止穆太妃一个。

内常侍马匡,她干爹手下的二门神之一,仿佛一抹幽魂般现身,殷勤搀扶小天子回御座。

借着走动的机会,马匡的目光定在丹墀下,和章晗玉对视片刻,使了个催促的眼色。

正如干爹带话给她所说,今晚“御前对话”的机会,就在眼前了。

不得不说,义父吕钟在斗倒朝臣这方面,最擅长拿捏人性的幽微之处。

如果今晚她在小天子面前开口指认凌凤池“逼奸宫人“,由起居注官如实记录于笔下。

且不论真假,以后人人读到这场春日宴相关的一段史册,凌凤池的名字就会和“逼奸”二字纠缠不休,半生清誉毁尽,跳进龙津池也洗不干净了……

凌凤池站在身侧,略低了头,眸光幽深,正凝视看她的神色,也不知猜出几分她此刻的想法。

章晗玉瞬间摆出一副正经面孔来,若无其事地搀扶小天子升御座,自己重新拜倒。

小天子还在抽噎着问她:“章宫人,你真要随凌相走?留在宫里吧。凌相对你很凶的,隔三差五便骂你。”

章晗玉轻轻摸两下自己的手腕。玉牌丝绦打了个死结系在手腕上,磨得有点疼。

太皇太后娘娘薨逝两个月整,外朝臣和内廷权宦的斗争已趋向白热化,必将走向不死不休的结局。

于她最有利的做法么,当然是做个墙头草。

东风强势倒向东边,西风强势倒向西边……身在曹营心在汉,夹在中间混日子。

把凌凤池搞得身败名裂,于她有什么好处?

正如他所说的,干爹把她推出来指认污名,哪怕闹到对方名裂,她自己必死。

章晗玉现在的想法又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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