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婚嫁手册 第55章

作者:香草芋圆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相爱相杀 爽文 高岭之花 古装迷情

“听说长嫂以女子之身入朝五年,官居中书郎,日日随侍小天子身侧。天子如此信重……长嫂为何要投效阉党,迫害贤良,做下佞幸事?”

章晗玉没忍住,唇角又微微地翘了下。

好奇?

好奇就对了。

对她不生出好奇心,以后如何改观呢?

她露出怅然的神色:“珺娘,这番话,都是你家长兄告诉你们的?”

“我以女子身入朝堂,你们长兄将我论罪,身为朝堂对手,本无什么好说的。但他有没有告知你们,六郎春潇几次为我求情,以至于争执受罚之事?”

珺娘当然知道家里六郎和长兄争吵赌气,又被长兄罚去祠堂,却不知为什么。

她没忍住露出吃惊的表情:竟是为了长嫂争执?为什么呢?

章晗玉站在门边,迎风又悠悠畅想了一阵,门外两位小姑目不转睛……她这才继续道:

“罢了,不提了。”

继续把两位小娘子客客气气往外送。

珺娘:“……”

云娘:“……”

凌凤池在婚院东厢书房,开窗便可以看到主屋动静,人站在窗前,远远地注目。

珺娘咬着唇正要下台阶,云娘抬手扯了下阿姐的衣袖,小声说:”阿姐,就不能等等长嫂写给我吗。”

她还惦记着宫里五色果子浆的浇头如何做,不舍得就这么走了……

章晗玉当即取来了纸张,铺去书案上,道:“稍候,我写给云娘。”

珺娘迟疑片刻,和云娘又走回屋里。

”打扰长嫂。”

东厢书房窗边的修长身影停留片刻,见姑嫂三人重新落座,在书案上写写画画,注视的目光挪开,人离开窗前。

*

章晗玉把五色果子浆浇头的做法方子在纸上写下,交给云娘。

云娘欢欢喜喜地收入袖中,连声道谢。

从头到尾,并未刻意和珺娘搭话。珺娘踌躇片刻,却主动开口问询。

“长嫂有几篇名赋广为流传,我曾有幸拜读过《旧京赋》,《长思赋》。不知长嫂对如今的时文,有何见解?”

章晗玉唇角扬起愉悦的弧度……鱼儿又上钩了。

珺娘这样的小女郎,一看便是防备心重的。越追问,越退缩。

她不主动,对方反倒会被鱼饵吸引着,自己探出脑袋……

珺娘虽然主动开了口,但满眼警惕,一副不对劲便走的模样,章晗玉随她去。

对话三四句,便摸清了珺娘的喜好。

珺娘雅好诗赋,不喜时文而崇古文。

她和这位警惕可爱的小姑闲议起古乐府词的古朴天成。

今文多重辞藻,通篇华丽对句,乍看仿佛珠玉满怀、熠熠闪光,再细看一遍呢……

“全是死鱼眼珠子。”章晗玉略促狭地评价一句。

云娘噗嗤乐了。

珺娘抿了下嘴,把笑意忍回去。

“长嫂觉得,为何今文风气如此,竞逐奢丽,不复古风?”

章晗玉嘴角噙着笑,提笔蘸墨,落纸写“上、下“两个字。

“古乐府词之所以古朴天成,在于情真。哀民生之多艰,喜良人之归家。怨征战,伤离别。喜怒哀乐,跃然纸上。古乐府词,写的是红尘之下的衮衮众生。”

她提笔在“下”字画了个圈。

“如今的诗赋呢。”她圈出个“上”字。

“京兆大族子弟,鲜衣怒马,饱食终日,冬日无饥寒,出行有豪奴。站在云端之上,分得清米粟么?看得见民生么?咏出来的,当然只能是一堆又一堆的死鱼眼珠了。”

珺娘细细思索时,章晗玉装作不经意的,又悠悠地道了句:

“因为这‘上、下’之别,上不能体察下情,写出一堆堆的死鱼眼珠子而不知,还自以为珠玉。我服侍御前几年,有意让小天子多多体察下情,结果……哎,你家长兄……”

说到这里,她故意顿了顿,两位凌家小姑果然目不转睛。

她叹息一声,“凌相极不赞同,斥我带坏了小天子,为此弹劾我两次。官降一级,罚俸半年。罚俸还是轻罪了。”

珺娘吃惊地脱口而出,“怎会如此!长嫂如何引导小天子体察下情的?可是做法不妥当,这才惹得长兄发怒?”

章晗玉幽幽地道:“我为小天子度身定制、用来体察民间下情之物,并不贵重,但很花了些功夫。从前小天子喜爱的很,每日都要拿在手里翻看一二。哎,只可惜,被凌相收走不少,怕都付之一炬了。”

说到这里,她起身去床边,从床板下翻出一本小小的画册,递给珺娘和云娘。

两位凌家小娘子拿在手里,小而厚的一大本,果然像被人时常翻看,边角都卷起了毛边。

云娘小声念书名:“第五回:豪杰群英会天池,不斩贼首誓不还。”

翻了翻,喜道:“画册?”

章晗玉矜持地点头。

说起来,她从宫中被领入凌家,随身私物只有小小一个包袱。

里头最看重的,就是偷塞给小天子,被小天子换下的几本旧画册了。

物件不贵重,胜在制作精心。

糊弄两位未出阁的凌家小姑绰绰有余。

果然,被她拐弯抹角地一通说辞,把连环画本子和体验下情民生搭上关系之后,珺娘看她的眼神渐渐变了。

珺娘开始问她,以女子之身入朝为官的经历。

章晗玉挑挑拣拣地回她。

珺娘眼里的警惕渐去,浮现起她熟悉的惊叹夹杂敬佩的憧憬光泽。

该怎么说呢。

不愧是一家出来的。

当初她糊弄凌六郎时,起承转折,情形也差不多。

统共来了两回,加起来半日功夫,凌家两位小姑就被策了反。章晗玉心神笃定,把连环画册递去云娘手里。

“你们喜欢的话,只管拿去看。”

“对了,别让你们长兄知道了。他向来不喜这些。只怕又要收走毁去。物件本身倒不可惜什么,可惜了对小天子的念想。”

差不多午时,两位小娘子起身告辞。

才下庭院,凌凤池从隔壁书房走出相送。

穿堂风里传来姑嫂三人的交谈声。

女郎柔美动听的嗓音,声若珠落玉盘,落在耳中,只觉心境舒畅。

然而,两边打个照面,不知为什么……

珺娘迅速低下头去,云娘眼神飘忽。章晗玉若无其事地冲他微笑。

这熟悉的感觉?

他从前在御书房,小天子每当有事瞒他,偷偷瞥过来的,便是这种熟悉的飘忽眼神……

“站住。”凌凤池的视线锐利起来。

“长嫂和你们说了些什么?”

云娘心虚,张嘴就说,“没什么——”凌凤池制止她,道:“珺娘说。”

珺娘过去福身,轻声细语道:“我们和长嫂说了会儿闲话,评点古文词赋。长嫂问了些凌家的事,也说起章家的人。”

凌凤池的目光凝住一瞬。

“章家有污耳之人,她说给你们听了?原话与我复述一遍。”

云娘大为震惊,什么叫做污耳之人?

两家结亲,不就是姻亲了么?怎能如此说长嫂家里人呢。

云娘急忙辩解:“只说起章家的傅母。并无说污耳的言辞……”

她和长兄的年纪差得多,向来既敬重又怕他,越说越小声,珺娘却接过去道:

“长嫂言辞和雅,说起傅母当年抚养她的艰辛。人困苦而志不灭,傅母敦促长嫂力争上游……”

珺娘顿了顿,回身看了眼窗边如芝兰的身影,鼓起勇气继续道:

“而长嫂确实出类拔萃。以女子身入朝,官居中书郎,诗赋文章,无不精通;温言雅致,宠辱不惊。妹妹觉得,实乃女中豪杰。”

凌凤池不置可否。

神色不动听完,目光转往院门外,示意她们可以走了。

两位小娘子快步走向院门。

凌凤池目送她们离去,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云娘走路的姿势别别扭扭的,似乎藏了点东西……

刚想到这里,云娘的绣鞋绊在院门槛上,一个踉跄,啪嗒,有个物件从身上掉了出来。

那物件形状不大,分量不轻,掉在地上发出闷声。云娘受惊地僵住了。

珺娘似乎扯了她一下,云娘急蹲下去,以自己身体挡着,飞快把那物件收入袖中。

从始至终,两人头也不敢回,珺娘也帮忙挡着,装作搀扶跌倒的妹妹,把云娘扶起,两人匆匆快步离去。

凌凤池忍耐地吸了口气。

掉在地上的巴掌大小的物件,虽然很快就被云娘捡起,但他曾经翻看过多次,极为眼熟,在正午的阳光下一眼便认了出来。

小天子御案上被他接连没收了十本的连环画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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