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婚嫁手册 第74章

作者:香草芋圆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相爱相杀 爽文 高岭之花 古装迷情

被按捺日久的、扎根在心底的某些蠢蠢欲动的本性,却借这场狂奔激发出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在陌生冷僻的某处小巷,就连阮惊春也说不清他们到底跑到了什么地方,章晗玉蹲在巷子深处喘匀了呼吸,忽地肆意大笑起来。

“好了。”她笑够了,抹了把笑出来的泪花,对阮惊春道:“多大的急事,非得今天找我?说罢。”

阮惊春蹲在她身边,举起两根手指头。

两件事,急且事大。

第一桩事,当然跟章家佛堂后头隐藏的秘密小院相关。

自从鲁大成倒台,章晗玉接手了岭南、巴蜀两郡绣衣使传入京城的密信。

结果倒好,绣衣郎们彼此传告门路,都把她当做鲁大成的继任者,天南地北的绣衣郎争先恐后把密报传递过来,拦都拦不住……

消息源源不绝,秘密小院早塞不下,阮惊春一趟趟地往城外别院搬。

“巴蜀郡绣衣使密报,巴蜀郡守贪腐渎职,导致才疏浚不久的岷江堤坝垮塌,水淹了下游几个县乡,流民数千。”

章晗玉听到“巴蜀郡守“四个字就一怔。

随即牙疼地吸了口气。

贪腐渎职,导致堤坝垮塌,流民数千……这罪名可不轻。

大江南北几十郡的绣衣使,为什么她只主动接手了岭南、巴蜀两地的密报网?

接手岭南郡,当然是因为章家流放的族人在岭南。

接手巴蜀郡,因为巴蜀郡的郡守,姓凌。

凌家有个外放做官的二叔。

珺娘的父亲,凌凤池的二叔父,如今人就在巴蜀郡,担任郡守职位。

“赶在节骨眼上,密报凌家二叔贪腐渎职……”章晗玉自言自语。

外朝臣和阉党的争斗已趋明面,眼看就要图穷匕见,你死我活。关键时刻,凌家二叔牵扯进贪腐渎职的大案子,凌凤池必受牵连。

绣衣郎的密报网是她义父吕钟一手建立的,密报上来的消息,几分真几分假,那可说不清。

她蹲在地上,纤长的手指扒拉了一会儿碎石头,问阮惊春:“巴蜀郡密报上来的卷宗,收在何处了?”

“城外别院。”

“这等重要消息,怎么收那么远?秘密小院连一卷卷宗都放不下了?”

阮惊春挠挠头。

这就是他急着回禀的第二件要紧事。

“佛堂后头的秘密小院,咳,被老夫人发现了。我不敢放那处……”

章晗玉正捏小石头把玩,这句话落在耳里,惊得她手指尖掂的石头都掉了。

“怎会被傅母发现了?不是叫你小心,等半夜无人时悄悄出入吗?”

阮惊春气得很。

“我出入都静悄悄的,老夫人怎么可能察觉!上回听阿郎吩咐,去槐花巷子蹲曲雄。后来京城查得严,我便去秘密小院藏了几天……”

他在秘密小院蹲了三天。

出入小心,以他的身手,傅母当然察觉不了。

但他这个年纪的儿郎经不得饿。白天藏身秘密小院,夜里悄悄去一趟厨房,取点吃食来用。

想起被意外发现的原因,阮惊春憋屈得几乎炸了。

“厨房里堆了那么多食材!满箩筐的萝卜咸菜,满水缸的鱼,一盆盆的卤肉,吊了满墙的风干肉脯!”

他只在每盆卤肉里取了一块肉,在吊了满墙的肉脯里割走两小条,箩筐里捡走几块咸菜,灶上熬煮的一大锅鱼羹里盛走半碗汤……

“老夫人就发现了!”

盯了他两夜,第三个夜里,守在厨房窗下,冷眼目送偷吃得不亦乐乎的少年郎离去,顺藤摸瓜,发现了佛堂背后的秘密小院。

章晗玉再大的火气也听笑了。

厨房偷吃引发的惨案……

这场意外打击太大,阮惊春至今缓不过来,蔫头耷脑地蹲着。章晗玉反过来劝慰对方。

“你来章家晚,不知道傅母从前十几年日子怎么过的。这事落在她身上,不稀奇。”

一个带幼童的寻常女人,隐姓埋名,靠两只手缝缝补补度日,起早贪黑挣钱。就这样,还坚持供她进县乡最好的塾学。衣裳鞋袜、笔墨纸砚,处处都供好的,丝毫不肯在外落了体面。

“有一年格外艰难。“章晗玉回忆起这段过去,习惯性噙着的笑容也淡了些。

具体如何艰难,她不清楚。当时她在私塾念书。

去同窗家借马学骑射,傅母关门以藤条责打她,打到一半力竭昏倒,被邻人发现傅母几乎饿死的那桩事,也发生在那年。

“每隔几年都有那么一两回险些饿死。换成是你,你也会厨房屯满食材,再每日反复清点锅里灶里,少个一星半点都能立即察觉。这回被傅母抓得不冤。”

章晗玉片刻便想开了,安抚地拍拍沮丧的少年郎:

“被傅母发现也就发现了。自家人的秘密,她不会说出去的。”

阮惊春懵了一阵,“以后怎么办。秘密小院被老夫人发现了,还能用么?”

章晗玉告诉他没事。

“以前怎么用,以后还继续用。巴蜀郡送来的卷宗重要,不能放在城外,替我挪回秘密小院书架上。”

阮惊春才放松地笑了下,“听阿郎的……”章晗玉不紧不慢接了下半句,

“以后每次进秘密小院多穿件厚实衣裳。会挨打。”

阮惊春:“……“

要紧事交代完,两人闲聊几句。章晗玉问起城外别院住得好不好,阮惊春竖起大拇指,

“有山有水,每天进山猎鹿,早晚洗两次澡,神仙日子!”

章晗玉抿嘴笑了一阵,让他安心。

惜罗在凌家被安排去厨房做厨娘。虽说烟火气重了些,但每日不短缺吃食,眼看人滋润得气色都鲜亮起来,像盛夏枝头饱满的果实。

“惜罗从前练掌上舞那阵子被饿得不轻,和傅母落下差不多的毛病,也爱囤积吃食。让她在厨房做事,我也安心——”

章晗玉说到半截,突然一顿。她蓦然想起一处被疏忽的地方。

“等等,你去槐花巷子蹲曲雄,罪证搜集齐了?大理寺开始查他了?应该严查北卫军才是,为什么京城反倒开始严查百姓,扰得你躲去秘密小院里?”

阮惊春眨了下眼。

这是他今天想回禀的第三件事。

蹲曲雄那夜,原本想搜集曲雄和阉党勾结的罪状,匿名告发,扳倒曲雄……

但那夜出了意外,他一刀把人杀了。

为什么放在最后才说?因为他自己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曲雄该死。

该死的人死了,算什么大事?相比起来,秘密小院被老夫人发现了,他觉得更糟糕。

“……”章晗玉已经很久没有被一个消息惊得坐不住了。

“你杀了曲雄?不是让你搜集罪证扔去大理寺的吗!你怎么——”

原本像一只慵懒豹子蹲着的少年郎突然敏锐转头,像听到了不寻常的响动,直视窄巷口。

章晗玉意识到了什么,住口不再追问,轻推一下肩膀,“下次见面详说。你该走了。凌家对你的诛杀令还在,别撞上追兵。”

阮惊春露出不舍神色,飞快地问:“下次还是逢十见面?”

“四月三十,入京待命。当日无事你自己出城去。”

两人低声定好日子,少年郎利落地一个攀墙翻越,消失在窄巷砖墙后。

章晗玉拢着长裙蹲在原地。

今天消息太多,一个比一个重要,让她缓缓。

巷口传来人马追击的动静。

她蹲在原处不动,手指拨弄着小石子,偏了下头,注视着大群大理寺带刀官吏涌进巷口,堵死两边,摆出合围的姿态。

当先一名骑马进巷的绯袍官员,瞧着眼熟……

“叶少卿,多日不见。”她抬头打招呼,“巧遇。”

叶宣筳目不斜视。

坐在马背上本来就高,他的目光往前,就望到对面巷子口去了。

他保持着远目眺望的姿态,冷冷道:“阮惊春人在何处?他涉嫌多起命案,在章家藏匿多年,如今你自己都嫁入凌府,以为还能包庇得了他?”

章晗玉斜睨马背上这位的别扭姿势:“脖子挺那么高作甚?当心扭了脖子啊,叶少卿。”

越喊脖子挺得越高,叶宣筳摆出一副凛然不受侵犯的姿态来。

看他那姿势,章晗玉手指正好捏个小石子,手痒……

啪,小石子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打在叶宣筳跨马的膝盖上。

叶宣筳猝不及防,目光闪电般落下,正对上阳光下一张灿若桃花的动人面孔。

章晗玉在慢条斯理地擦手上的灰。

“……”叶宣筳憋屈得几乎吐血。

连续多日,他食宿都在官署,专心公务,把私事小情抛去脑后……和好友的多年同窗情谊,不能为个女人毁于一旦!

但亲眼见到了人,他摆出不在意的冷漠姿态,面前这位对他竟然更不在意,言语嘲讽,随随便便拿个小石子掷他,既倨傲又轻慢……如此可恶!

叶宣筳挨了一石头,反倒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瞬间想开了。

他刻意躲她作甚?

今日他领人追来这处僻静小巷,是接了凌凤池的鱼符,受凌相委托,为公务而来!名正言顺,他问心无愧!

叶宣筳高喝一声,“凌夫人寻到了!本官不负凌相所托。来人,牵马来,你们随我护送凌夫人回程,当面交去凌相手里。”

一匹棕色骏马被牵来章晗玉面前,肌腱雄壮,毛色油亮,和她站起身的肩膀一般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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