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婚嫁手册 第86章

作者:香草芋圆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相爱相杀 爽文 高岭之花 古装迷情

章晗玉定定地看他一眼,笑了声,说:“官威好重啊,叶二郎。行,一个都不放走,你们两百人慢慢地搜。”

阮惊春仿佛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整个下午都在搜索,来回盘问章家后院的每个仆妇,佛堂里的傅母也被反复盘问。问到第三回,傅母冷笑一声,抄起香炉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不知,不知,要说几遍不知!”

“你们索性把老身带去大理寺逼供!老身死在你们大理寺也还是两个字,不知!”

叶宣筳抖着满衣袍的香灰,满脸晦气走出佛堂。

章晗玉坐在路边没挪窝,仰头笑看他,“怎么弄的灰头土脸的?还未找到惊春啊?天都快黑了,不找了罢,我随你走?”

叶宣筳冷冷道,“我们是找不到他的人,但凌夫人肯定知道人藏身在何处。请罢,你出去自己对凌相解释。”

凌凤池人就在章府门外。

章府里头查问得人仰马翻,他亲自坐镇在外,封锁街巷,从下午等到傍晚,静候结果。

章晗玉冒着细雨走出门外时,一眼便看见眼熟的凌家马车静静地停在路边。

她走近时,凌凤池正好撑伞走下车来,什么也没问,伸手搀扶上车。

叶宣筳留在后院搜索,派人传话道:“阮惊春藏匿于章家后院,死活找不到人。凌夫人必然是知情的,佛堂那位傅母说不定也知情。”

凌凤池一颔首,还是什么都没说,自己上了车。

马车起步时才吩咐下去:“把后院围了。把守住厨房井口。人渴饿了,自然会现身。”

章晗玉原本掀开另一侧的车窗帘子看街景,唰得回头。凌凤池正好吩咐到最后一句。

“加派人手,重点看守佛堂周围。”

章晗玉想了想,放下车帘子,起身坐近凌凤池身侧,柔声细语地跟他商量:

“高抬贵手,放一马?我保证再没有下次了。以后老实待在婚院,哪儿也不去。”

凌凤池还是不吃这套,道:“现在说出阮惊春的藏匿地点,生擒不杀。”

章晗玉:“放他走,我就说。”

马车转弯驶出小巷,在宽阔大街上缓行。路过长街边几座出名的酒楼,明亮灯火映进马车,把黯淡车厢都映亮了。

凌凤池端正坐在车里。眸光半阖,看摇晃的马车木板。

街上忽明忽暗的灯光映进车来。

他此刻的神色,相比于下午调派精锐大肆搜索、几乎把方圆十里地犁过一遍的搜索举动来说,过于平静了。

“第几回了?”

他在摇晃的车里开口道:“你是不是总觉得,从我这里可以讨价还价?”

“天下没有不能商量的事,凌相觉得呢……”话音未落,章晗玉隐约感觉气氛不对,当即改口:

“夫君觉得呢?”

凌凤池还是那副过于平静的态度。有些事,他反复思虑也想不通,以至于生出困惑。

“和阮惊春逢十相约,出逃后哪里都不去,直奔章家,在后院共度半日,傅母替你们遮掩。清晨到午后的时间不短,你们在章家后院做什么?”

他慢慢地追问:“章家后院,隐藏了什么秘密?你知情,阮氏姐弟知情,章家傅母也知情。只刻意瞒我。”

“……“对着凌凤池看不出情绪的长眉修目,章晗玉片刻没说话。

秘密小院的事,知情人当然越少越好。

但如果实在瞒不住的话,用秘密保下惊春一条命,倒也划算?

“惊春在替我做事。最新给他的差事,说起来,对凌家大有好处。”

章晗玉再次试图商量,“他和惜罗都是从小被当做货物倒卖的可怜人,好不容易走上正途,又何必苦苦追究过去不放?今日放他一马,章家的小秘密,也不是不能说给凌相听……”

凌凤池目光对着车外。明亮灯火映进车厢,凤眸清醒而锐利。

今日她第二次出逃,两人被堵在章家。他没有当场逼问,选择把人带回家。他给足了耐心,等着她自己如实相告。

但她还在试图讨价还价。

以情动之,以利诱之。

两人虽成夫妻,彼此缺乏互信。哪怕夜晚做一对交颈鸳鸯,耳鬓厮磨,闲谈风月……不能有丝毫涉及关键之处。

只要稍微涉及关键矛盾,肉玉交融带来的浅薄的表面融洽,仿佛清晨枝头的摇摇欲坠的露珠,第一缕晨光下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的表情淡了下去。

“你果然觉得,总能在我这处讨价还价。”

“是什么让你有错觉?”

“即便你不肯说,阮惊春归案之后,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晗玉,你真当我是你夫君,心里藏的许多秘密,总该吐露一些。”

“……”章晗玉给无语笑了。

前几日她确实有点错觉,还当他本性温柔,在家里好说话……

来来回回绕几个大圈子,他一句承诺不肯给,却只压着她吐露实情。

软硬不吃的硬骨头,难啃啊。

她心里堵得慌。

也不愿在这位好夫君身边继续坐着了,索性坐回另一侧窗边,撩开车帘子吹风,不冷不热道:

“反正我说什么,凌相都不爱听。那就按你心里想的招认罢。我跟阮惊春是一对苦命野鸳鸯,逢十相约,干柴烈火,见面难以自制,滚去了一处。我家傅母气得半死,但又毫无办法,只能替我们遮掩……”

凌凤池的声线里带出忍耐之意。

“如实地说,不必故意气我。”

“谁故意气你了?”章晗玉撩起手腕,露出被木棍打出淤青的小臂,故意晃了一晃。

“瞧,傅母打的。边打边骂我们败坏家风,但她老人家也无可奈何。总不能家丑外扬罢?凌相看到实证,可满意了?”

街头灯火明明灭灭,映得车厢里时而光亮,时而黯淡。面前横着一截玉色的小臂,新浮现出的一道淤青极为显眼。

凌凤池凝视那道淤青,隔片刻,抬手按住。按的力道不小,指腹重重地揉过淤痕,顿时换来一声抽气,“疼疼疼……”

傅母发怒打下来的一棍子力道不轻。凌凤池揉开淤血的力道更重。揉散了淤血,抓过她的小臂,厚厚地涂抹药膏。

章晗玉闻着鼻尖下的梨花药香气味。

似乎是上回惊马磨破手掌心时,给她用的同一种药膏……

她在近乎凝滞的气氛里忽地感觉出三分好笑,指尖掂起点乳白药膏,捻了捻。

“这不是金疮药膏?也能治跌打淤伤?”

凌凤池盯了她一眼。

很久之前他就察觉,也不知是忍耐程度异于常人还是过于没心没肺,总之,寻常人难以忍受的相敬如冰的冻结氛围,对她毫无影响。

两人相识多年,道不同不相为谋,哪怕是他自己,也曾有过那么两三次心灰意冷,想彻底与她割席绝交。

但每当两人十天半个月互不交谈,彼此连眼神都避开,关系冻结得彻底……因为某个莫名其妙的缘由,她会突然凑近过来,丝毫不顾忌两人关系已成冰川,主动开口搭话。

某一次,似乎是因为他盛夏随身携带的小铜冰鉴,身上未汗湿?引发她的好奇。当时他们已经连续半个月未交谈,他以为两人早已断交。

炎炎夏日,她忽地凑过来笑问一句,“凌少傅,你不热么?”他足足怔了片刻才回应。

人之心性各不同,她把不痛快的遭遇抛去脑后的速度,他扪心自问,自己都做不到。

凌凤池无言地注视着车里这位似乎完全忘记了她刚刚被抓捕回来,开始饶有兴致地把玩药膏,把乳白色的药膏涂得满胳膊都是。

压抑地吸了口气。

和她计较什么?如何计较?

他在车里说的最后两个字是:“回家。”

婚院房门紧闭,人被直接抱进了水房。

*

水气弥漫。水声阵阵。

阮惜罗被赶出婚房,在外敲了半天门,无人理会。又蹲到脚麻,屋里才开了门。

满地都是水,从水房淹过门槛,蔓延到寝屋里。

惜罗掂脚绕过水洼,往放下的寝帐方向奔出两步,又回头震惊地打量婚院男主人修长的背影。

凌凤池开门便走了出去,并不曾交谈一言。

惯常沉静不显情绪的面容之下,隐藏着某些令人压抑的东西,让她无端感觉不安。

惜罗不敢掀帐子,在床边喊:“主家!你、你可好?他如何对你了?怎么关了这么久的门,又弄的满地水?”

喊了半天,帐子里才伸出一只手,撩开半截纱帐。

章晗玉躺在床上,身上穿了件湿透的单衣。夏日纱制的单衣沾水几乎透明,紧贴在白皙肌肤上,把床单被褥都打湿了。

她招呼惜罗拿件干衣裳来,扶着腰,慢腾腾地坐起身。

“没什么,他来算账。把过去几天欠的旧账都清了一遍。”

整整十天没有夫妻敦伦,一做就是三回。

心里压着火气,把她按去浴桶壁压着的动作比平日强硬许多,滋味格外的……

就是腰酸。

其实彼此都心知肚明,她在马车里全是胡扯。

凌凤池也不怎么信她随口胡诌的那几句。起初心底压的火气,只是气她故意刺他的那句“苦命野鸳鸯”,“干柴烈火”。

两人的第一回其实还算平和。车里涂抹的药膏沾得满胳膊都是,凌凤池进房前吩咐开库房又拿出一罐。

宫里御医的名配方,药膏里放了昂贵的冰片和滋养肌肤的珍珠粉,抹在皮肤上冰凉清香。

两人边温存,他替她细细地抹药膏。

木棍打出的青淤,不止手肘上有,肩背上也有两道。形状漂亮的一对蝴蝶骨中央,多出一道长而细的青痕。

凌凤池看在眼里,问她:“你傅母到底为何打你?照实说。”

为什么?因为在傅母的佛堂眼皮子地下安置了一座秘密小院,把人瞒在鼓里,傅母气得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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