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行期一
可对于秦烈的行踪,他仍不肯透漏分毫。
令仪无奈,威胁道:“你若不肯告知,我便亲去拜见王爷王妃问询。我是圣旨指婚下嫁的公主,难道还不配得知驸马的行踪?”
秦小山心道,你若是去王府将一切抖落出来,只怕秦家要翻天。
现下还有一个办法,那便是将公主无声无息囚禁在公主府,便是秦烈不在,凭着他的信物,秦小山自己便可办成此事。
可是......
看着面前虽焦急万分,仍难掩天姿国色的公主,又想起将军之前做为。
秦小山沉吟片刻,道:“我带公主前去。”
令仪赶到时,秦烈正坐于厅上听张朝民与孙月彬回禀。
当初张朝民忽然被留在宁州,心中着实忐忑,他不过一冀州县令,未经朝廷指派,到宁州干起了郡守的活,终日那叫一个战战兢兢。不想干到现在,越干越精神,越干越有劲,说到底都是前任衬托,百姓抬举。
他虽能力一般,却勤勉中正,这样的人打理起被白莲教弄得乌烟瘴气的民生最合适不过。
而孙月彬,则是脸厚心黑,短短几个月,宁州六郡十七县,被他蚕食得近一半落入手中,之前新兵两千,现在已经扩张到了八千。
能从白莲教嘴里夺食且还咽的下去,堪称奇景。
两人心中不无骄傲,都等着将军夸奖,顺便把官位给坐实了,省得空有权利没有名分哪日被别人给摘了桃子。
却见将军还未开口,一名近卫自外面进来,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将军立时沉下了脸,抬脚便往外走。
秦小山站在马车旁,汗水已将衣衫湿透,可在看到秦烈出来后的脸色,立时知道自己做错,整个人如坠冰窟,直直跪下低头,一个字也不敢辩驳。
陈掌柜则是被秦烈那如刀似剑的一瞥所慑,脚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扶着车缘才勉强站定。
只有令仪急急赶来,马车疾行颠簸两日,又热的头昏,根本没注意这些,见到秦烈便扯住他的衣袖,“将军!救救太子哥哥!”
后宅女子插手政事,已触犯秦烈大忌,何况令仪这般身份,私自窥他行踪还来寻他。
秦烈眼中凝着冰渣:“你就是这般乖乖听话的?”
令仪此时已有些撑不住,眼前甚至出现重影,她未听清他说什么,抬头却见他身后几步远一位行人,忽然从腰间掏出一柄利刃,朝他扑来。
秦烈不能死!
昏沉的脑中只有这个念头,电光火石间,她转到他身后,张开两臂,将秦烈牢牢护住。
眼前重影越发杂乱,透过眼睫的汗珠,她看着数把利刃往她身上扎来,还没来得及惊慌害怕,下一瞬眼前陷入黑暗,失去了所有知觉。
再度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床帐与屋顶,比不得公主府华丽,却也宽敞整洁。意识还停留在那利刃刺来的瞬间,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小腹,未见伤口,再摸胸口、胳膊和腰,全都完好无损,亦没觉得疼痛,令仪喃喃:“我这是死了吗?”
“还差一点。”秦烈的声音自房间另一侧响起:“就你这几把骨头,还敢为我挡刀?”
第19章 汤药 。
他放下书走过来,见她睁着眼呆呆看着他,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你路上没怎么休息,又没吃多少东西,加上天气炎热,这才晕了过去。”
令仪慢慢回神,忙起身抓住他问:“太子、太子哥哥......”
她刚醒,有些气力不继,秦烈坐在床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放心,我已经写了折子,八百里加急送了过去,只是我脱不开身,便举荐了另一位将军。”
令仪担忧:“那.......能行吗?”
秦烈道:“你尽管放心。”见她还是一脸忧色,又道:“不信你可以叫来陈掌柜问一问,那位将军本就在江南,熟悉当地情况,又身经百战,再稳妥不过。”
令仪这就要问陈掌柜,秦烈却道:“总归不急于这一时,叫他来回禀之前,公主还是先吃些东西,再去沐浴一番,换下身上衣物,免得.......”他委婉地道:“失了公主的仪态。”
经他这一说,令仪才想起,自己这一路颠簸几度衣衫湿透,再看自己身上皱皱巴巴的衣物,颤巍巍举起袖子一闻,竟然一股馊味......
她“啊”了一声,快速缩回床上,以薄巾蒙住头,直至赶走秦烈才肯出来。
等她喝了些粥,又沐浴更衣完,秦烈命人将陈掌柜带过来。
陈掌柜亦是换了一身干净衣衫,对秦烈的安排赞不绝口,只说那位将军骁勇善战,太子一直想招揽,这次正是大好时机。折子递上去,七皇子不得兵权,太子又得一名大将,困局便可迎刃而解,七皇子以后再不足为惧。
令仪喜不胜收,兀自笑了一阵又问:“你既是暗探,可否为我给太子哥哥带封信?若是不便亦无妨,知道他好好的我便安心。”
陈掌柜看了秦烈一眼,方道:“小的自当代劳。”
令仪道:“那便劳烦你在这里多呆一日,我明日再将信交予你。”
当晚,令仪难得奋笔疾书,一封信写了一个时辰还未完。
秦烈拿起她写好的那几页看过,上面写着冀州的雪如鹅毛般大能足足下一夜,大悲寺的桃子个头大却不好吃,胡人的吃食闻着呛鼻吃起来美味,这边的人鲜少宽袍广袖且女子出行也大都骑马英姿飒爽,胡服以银为饰走起路来叮当响......
公主府的湖那么大,冬日可嬉冰,夏日可泛舟,还有不知道哪来的野鸭子在里面游;公主府里种了许多的树,有许多只是树苗,下雪时冻死了十几棵让她好一阵心疼;还有她自己又长高了一些,宫里带出来的裙子都短了一大截.......
零零碎碎,啰里啰嗦。
眼看她还不知道要写多久,秦烈道:“倒也不必一下子写完,又不是只送这一次。”
令仪立刻眸子发亮看着他。
秦烈一早便看穿她,“你都敢自己跑过来找我了,陈掌柜一走,便是我不允,你也会时不时去寻他,索性让他每月到公主府一趟,免得你担忧。对了,回头我留几张按了私印的纸笺给你,再有类似事情发生,你以我的名义回复即可,不必再来回奔波。”
令仪惊讶,她来时已做好秦烈勃然大怒与她彻底决裂的准备,只为一个问心无愧,从未想过这般顺利,更未想过秦烈能做到这一步。
私印何等机密,若她有心陷害,有了那两张纸笺甚至能给他按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他却毫不怀疑,愿意给她,令仪简直受宠若惊。
胸中炙热,却又酸涩,她默然许久,最后依恋地搂住秦烈的腰,侧脸贴在他胸口,虽一言未发,那纯然柔顺的姿态已抵千言万语。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月窗透着交叠身影,脉脉静谧,岁月悠远。
只有檐下银质风铃被风吹动,叮铃轻响。
风铃晃了不知多少圈时,秦烈抬起她下巴,低头覆上她的唇。
他向来强势霸道,这次却极为温柔,像是三月树梢的绿,拂过池塘的风。
竟生出几分相濡以沫的意味。
最后还是被他抱到了床上,令仪攥着他胸前衣襟,红着脸嗫嚅:“你......你轻一些......”
秦烈故作无辜:“胡想什么?你仍需休养,我不过抱你过来休息。”
他分明故意,她转过身去,一来不想理他,二来这炎炎夏夜若是两个人再挨着,尤其是他那样冬夜里依旧火炉似的的人,势必更难过。
他却追了过来,扳过她身子,没头没尾地叹:“怎么那么傻?”
令仪不解地看着他。
他刮她的鼻尖:“你这胆子,见到刀还敢往上撞,当真不怕?”
令仪回想那情景,只觉后怕,诚实地点了点头。
秦烈冷哼:“知道怕还算有得救,也不想想,你这小身板能救得了谁?”
他语带嫌弃,眼睛里却都是温柔笑意。
令仪问:“那人是谁?为什么要杀你?”
自然是白莲教派来的教众,本就是附近的普通百姓,无需伪装便难以提防,秦烈已经遇到了几拨。说出来徒然让她担心,秦烈简短答道:“无非活腻了的人。”
见她还欲再问,他道:“大夫嘱咐你得静养,适才写信已经耗了不少心神,少说些话早点睡,等你身子养好了,我教你骑马。”
一听到能骑马,令仪赶紧闭上眼,她身体依旧虚弱,很快便沉沉睡去。
秦烈盯着她看了半晌,也阖眼睡下。
他们住的是之前郡守的住处,郡守在任十余年,从早到晚兢兢业业地榨取民脂民膏,他的府邸住起来自然十分舒服,比起新修建的公主府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比如公主府可没有他府中那般大的冰室,令仪来得急,只带了珍珠一人,赵嬷嬷不在,两人整日用冰捣鼓吃食,令仪有脑子,珍珠有手艺,两人配合默契。
秦烈每每回府,便要喝上一碗,确实凉沁舒爽,于是愈发地早回来。
他之前往来通州皆是办完要事便走,琐碎事情交予属下。
这次不仅多留了几天,还每日到了时辰雷打不动地回府,自然有有心人揣摩。
孙月彬鼻子比狗还灵,虽然那日秦烈出去后发生了何事那些人三缄其口,可他还是从中闻到一股香艳的气息。
——若是没女人,谁能让将军把一个临时落脚地当成家呢?
他着人送了一尊白玉观音到郡守府,只说是给夫人。
管他外室小妾通房,听到这个称谓没有不高兴的。
东西送出去,未被退回,孙月彬便知道将军默许,转天又送了一套和田玉做的棋子。
令仪爱不释手,倒不是说这些东西多珍贵,而是她的嫁妆实在乏善可陈,私库空空,人便缺少底气。
她之前还担心到时候十六公主的孩子出世,她连个像样的贺礼也送不出。
总不能送孩子那些秦烈给她的首饰,毫无美感,空有重量,十足乡间土财主的眼光。
收下这些虽然欢喜,却也不安,纠结再三还是决定退回去。
秦烈问:“当真不喜欢?”
令仪老实道:“自然是喜欢的,可无功不受禄,拿着总觉心虚。”
她那副分明舍不得又逼自己割舍的模样,委委屈屈,可怜巴巴,像是吃不到骨头的幼犬。
秦烈想笑,又怕她脸皮薄,轻咳一声道:“那便收下,一切由我担着。”
“怎么担?”
“他若是求到你头上,我能办的自然替他办了。”
“若是办不了呢?”
“那就把人办了。”
令仪惊骇,怎么收个礼还要弄出人命来,再看秦烈见她两眼溜圆早已忍俊不禁,才知道他又在故意逗她。
秦烈在她生气前将人搂住,“他小子那些东西都是我手里漏出去的,你尽管收着。莫说心虚,我只觉这些还配不上你。”
有孙月彬这例子,往府中送礼的人多了起来,令仪回去时不得不置办两个木箱装着走。
令仪回去公主府没几日,陈掌柜又来拜会,告知她朝廷准了驸马的折子,派那位将军领兵平反。又过了一个多月又带来将军大胜的消息,还说太子有识人之慧,用人之能,满朝文武尽皆叹服。
令仪为太子高兴,亦为自己能帮到太子欢喜。
待到陈掌柜离开,她方想起来:“太子哥哥怎地没有回信?”
秦烈道:“他们这些暗探皆是以飞鸽传信,普通传信从地上奏,来回不知要花费多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