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永嘉 第31章

作者:行期一 标签: 相爱相杀 高岭之花 先婚后爱 追爱火葬场 古装迷情

可郭相何许人也,当初与老首辅同在朝堂上,是可以唾面自干的货色,当即赔笑道:“大丈夫何患无妻?若无那一段误会,何来永嘉公主下嫁?公主何等国色天香,将军想必最有体会。若将军肯助我等一臂之力,待到收复京城,京中公主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到时娥皇女英左拥右抱,岂不快哉?”

对此,秦烈的回答是一箭直取其喉,若无柳云飞拉他一把,郭相必定毙命当场。

话不投机半句多,秦烈放下弓箭,右臂前挥,发号施令。

“攻城。”

原计划半个多月攻下州府,不想只用了不到十日,冀州铁蹄便冲破城门而入,进去后才发现,里面竟已人去城空,只留下一堆惶恐不安的老百姓,七皇子带着那数万兵马早已借地道转移。

秦洪攻城那日方得知三嫂自尽的真相,肺都要气炸,如今仇人跑了,拔剑四顾心茫然,咬牙切齿道:“三哥,我去追他们!必定把他们项上人头串一起带回来让你当球踢!”

秦烈却将这事交给了孙月彬。

秦洪不服:“这小子虽有些歪才,但是追敌靠的是实打实的功夫和马术,这小子骑马还没人家赶驴快,他追顶个屁用!”

秦烈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坐在马上,眼睛望着冀州方向出神。

秦洪还要再说,忽听他道:“我有要事,这里你来善后。”

说完不理会秦洪在身后怪叫,策马疾驰而去,他一动身,数百亲卫跟着离去,只留下被马蹄溅起的尘土扑了秦洪一脸一嘴。

他一路策马狂奔回到王府,马鞭扔给门人便疾步快走,走至半途忽地停下,站了片刻,又转回自己书房。

他沐浴净身,换了衣裳,喝了杯茶,心中燥意却更甚,偏偏秦小川又在耳边说着无关紧要的话,什么朝廷,江南,倭寇,州府。

尽皆无用。

他眉间郁色更浓,秦小川看在眼里,心下发紧,有个消息在舌尖绕了几圈,还是咽了回去。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他没忘了秦小山为何被罚。

更没忘了春莺的下场,——她因着将军所穿衣饰非王府所出,竟猜出是公主府所制,进而找人蹲守,通过公主府人采买的东西,得出公主有孕的消息,偷偷告诉了小姐。

秦小川从未想过,一个深宅里的丫头,竟有这般缜密的心思,还半点不曾被人看出来。

春莺被带走时,神色惨淡地回答了他的疑问:“当你将心用在何处,那里便没有秘密。”

还一直求他:“求求你带我去见她,让我死个明白,那位公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公主是个怎样的人?

秦小川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将军的身边人,秦小山与春莺都折在公主身上。

无论对公主示好,还是对公主使坏,结局都不尽如人意。

既然如此,他便既不示好也不使坏,将公主当做透明人即可。

所以那个消息,他咽回了自己肚子里,埋得严严实实。

秦烈翌日一早便去给老夫人请安,到了那里被告知老夫人不在,他心中忽然狂跳,转身往东面走去。

那几间房子极为偏僻,走过小花园方看到那边情形,老夫人正在外面站着,几个丫鬟妇人进进出出,他走近了方看清,端出来的竟是血水。

房里传出一声声痛呼和呻吟,秦烈想,她一定痛极了,否则依她那般爱面子的性子,断然不会这般不忌讳别人听见。

老夫人见他过来,怔了下又敛去神色,“烈儿。”

秦烈垂目走到她身边,老夫人道:“你来的倒是巧,已经发作了一天一夜,女人生产都是这样,难免吃些苦头。这里是污秽之地,不是男人该踏足的地方,你回自己院子里等,待到生下来自会去通知你。”

秦烈还未说话,一个稳婆从房里出来,跑到两人面前:“老夫人,胎位不正,这是难产之兆。我们是实在没有法子了,再这样下去,血流过多,不仅胎儿憋死腹中,大人也保不住.......”

秦烈眉头皱的死紧:“你到底想说什么?”

稳婆踟蹰道:“当下大人与孩子,只保得了一个.......”

“保小!”老夫人斩钉截铁,稳婆得了令立时跑回去。

秦烈脚步一动,被老夫人拦住,紧紧盯着他道:“我留她于此,是为了你的孩子,你也是一样。”

她手搭在秦烈肩上,“她死了,孩子就能留下,堂堂正正在王府长大。这样对你,对你母亲、你大嫂、你二哥,乃至整个秦家,都是最好的抉择。烈儿,天命如此,不可强求。”

令仪躺在那里,人已昏昏沉沉,稳婆给她口中含上参片,她迷迷糊糊中听到许多声音。

“保小.......割开肚子抱出孩子.......”

“保大......将孩子生生推着扯出来......”

“......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若出了事,如何活命?”

“.......以命来偿!”

“多想无益,快动手.......”

身体与灵魂皆被撕裂的痛楚,让她几度想要放弃。

可最后还是生生挨过,她不想孤单单地活着,更不想孤单单地死去。

稳婆在推她的小腹,她虚弱地抓住她的手,嘶哑着说:“不要,让我......我再、再试一次,求你。”

稳婆停下来,咬牙道:“好!夫人你是贵人,可我们的命也不是草芥,咱们再试一试,跟着我说的做,来,攒着劲儿!这口气 儿可千万不能泄了.......用力!再用力!孩子的命!您的命!这么多人的命都在您手里呢!您可不能松了那口气!”

令仪浑身紧绷,拽着稳婆的胳膊抬起身子,疼痛一阵阵袭来,她咬牙忍着,连呻吟的力气也不愿浪费。只集中于那一点,在她觉得自己真的不能够的时候,一阵剧痛袭来,所有一切忽然平复,解脱与空虚同时袭来,令仪泄了力气,腰背重重落回去,陷入昏迷之中。

秦小湖过来书房报信,“生下了一个小公子,母子均安,稳婆说只是看着凶险,实则孩子不大,公主亦未受什么伤。只是兴许因为之前中过毒,小少爷比一般刚生下的孩童瘦小许多。老夫人找了大夫一直守着,乳母们也在候着。”

她出去时,秦小山过来送她,比起之前,他愈发沉稳,脸上多了道疤,还好不深,过几年便能消弭。

“小山哥,恭喜回来。”秦小湖低声道。

虽大家都是战场上死去的冀州军将士的遗孤,称得上一起长大,可人都有亲疏远近,秦小湖与秦小山显然更亲近些。

将军用人向来直接奖惩,不说对错,从未有人被罚后再回来的,秦小山这是唯一一例,她打从心底为他高兴。

秦小山颔首微笑,算是回应。

秦烈过了几日再去跟老夫人请安时,不曾想乳母抱着孩子也在。

老夫人道:“这孩子先天不足,到现在还不肯睁眼,哭闹声也比其他孩子小。”

秦烈凑过去看,只见孩子皱皱巴巴,像没长毛的奶猫,张着嘴巴哭,声音细弱如蚊蚋。

他已有两个儿子,还记得那两个孩子甫一出世便嗓音洪亮,这孩子却连他女儿当时亦不如,他微蹙眉头,状似不悦。

老夫人乜他,“你嫌弃什么?这孩子在娘胎里便中了毒,他娘怀他时心思又重,能平安生下来已是不易。”

她这个年纪,一直希望孩子承欢膝下,可她不是那等霸道的长辈,为了自己天伦之乐便让孩子与生母骨肉分离,是以自从定北王几人长大,便不曾亲自抚养过孩子,如今已有几十年。

这孩子到底是秦家血脉,又生来孱弱,在院里养了几天,见秦烈不喜,老夫人不由升起一股维护的心。

秦烈道:“我没嫌弃。”

老夫人哼了一声。

秦烈又道:“我已找好了妥善的人家,随时可送他走。”

老夫人沉吟道:“这孩子娘胎里带出来的弱,你找的人家再妥善也是庄稼户,如今外面天又冷,孩子送过去怕是白白送了性命。不如先在我这里养着,待到养的壮实些,天儿也暖了再送过去。”

秦烈便不再提,又坐了一会儿,待要走时,老夫人道:“孩子他娘自醒来便哭着要见你。”

秦烈淡道:“没什么可见的,她既惹你烦心,我把她送回公主府便是。”

老夫人道:“大月里见天的哭,多少双眼睛哭不瞎?也是个可怜人,你去劝劝她,便是劝不动,好歹断了她的念想。至于以后......等她出了月子再走罢,这天寒地冻的,没得让人来回折腾。”

秦烈只得应了声好。

昨日又下了场雪,在冀州算不得大,还未没过脚面。

老夫人年岁已高,院子里许多地方早已清扫过,可通往公主居住之所,依旧白茫茫,只有两行脚印,一看便知除了沈嬷嬷无人问津。

这三间房子以前是供老夫人院里走累了歇脚的地方,不像公主府那样,为了防风防寒,要进寝房需得三道门,这里外面只挂着厚厚的棉布帘子。

尚未进去,便听到里面压抑的低泣,幽幽咽咽。

他掀帘而入,里面倒是热得很,地龙烧的很旺,两个丫鬟回头见他皆跪下行礼。

令仪穿着中衣,盖着被子倚在靠枕上,眼睛微肿,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只有交错的泪痕。

他金刀阔马地坐在丫鬟搬来的椅子上,问她:“你要见我?”

她立时倾身,抓着他的衣袖,抬起泪眼,盈盈注视着他:“将军,求你让我见见咱们的孩子!”

又是这样的神情,美目中含着似水温柔,全然的信任与依赖,仿佛不答应她便是罪过。

秦烈看着她的眼睛,忽地勾起一抹笑,惬意又闲适,“放心,毕竟是我的骨肉,岂能亏待了他?——早在几个月前,我便给他找好了人家。”

第30章 神医 、

一句话将令仪所有的希望破灭, 她揪着他的衣袖,声音颤抖:“你一早便计划好,从来没想过让他待在我身边, 是不是?”

秦烈漠然道:“他若是女孩,你养着也就算了。偏偏是男孩, 我岂能让你的孩子将来有机会与慧娘的孩子争长短?”

令仪哭求:“你送他去哪里?我可以陪着他,吃糠咽菜, 耕地劳作都可以,我会带他走的远远的, 一生安于乡野,绝不会妨碍你们的孩子!我只求你,把他还给我!”

秦烈完全不为所动, 只道:“好好养身子, 待过了这几日,我带你回公主府。”

这话说的云淡风轻,他刚刚将孩子从她身边夺走,竟然还想着再收她为禁脔。

她恨极,一抬手打过去, 秦烈未有提防,一巴掌正正打在他脸上。

令仪已顾不得害怕, 厉声质问:“既然你觉得我不配养你的孩子?为何又要我怀上他?!我知道你因为慧娘恨我们刘家人入骨,可在我们两人之间, 对不起她的人从来只有你一人,我自始至终又做错了什么?!”

房里两位丫鬟齐齐跪伏于地,根本不敢抬头,生怕被这位公主连累。

“闭嘴!”秦烈脸色阴沉,“你没有资格提慧娘!”

他对慧娘有多愧疚, 对令仪便有多恼恨,讥诮道:“那个孩子,不过我酒后乱性罢了。刘令仪,若你那时乖乖喝下堕胎药,而不是在床上使尽浑身解数好让我留下他,又岂有今日骨肉分离之苦?”

令仪气得浑身发抖,“秦烈,纵然身为公主婚嫁从来身不由己,可若能重来一遍,我便是一头撞死在宫柱上,也不要嫁你!”

她终于说了句真心话,秦烈笑笑,口中话语如利剑,专挑她最软弱之处挑刺,“何须撞柱?只要像十五公主一样与人苟合,便不必嫁人,怎么?公主是不是后悔了,你与谢玉多少次花前月下互诉衷肠,偏偏只差那临门一脚,否则何用眼睁睁看着他成了你的姐夫,自己不得不委身于我?”

说到此处,他目光陡然转冷,将人拉到自己面前,“你在我身上用的功夫,可曾在他身上用过?他是否也为你神魂颠倒,任你揉圆搓扁?上次他是给了你什么承诺,才让你抛下这里的一切只为投向他怀抱?可是与你姐姐娥皇女英,两女侍一夫?”

“何须娥皇女英?便是做小我也愿意!”令仪绝望到极处,反而生出无边勇气。

她鄙夷地看着他,“我何须在他身上用什么招数?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将军曾和你发妻鹣鲽情深,当知道其中滋味,你们当初如何,我与谢玉哥哥也是如何!是我太贪心,你喜欢的那些我都是为他学的,喜欢一个人自然想要他欢喜开怀,什么都愿意做,可惜他是君子恪守礼教,不想却便宜了你!你可知道,在你身边每一时一刻都让我恶心,每次在床上我只能靠把你想成他才能勉强撑下去!”

“你该死!”秦烈怒到极点,双目赤红,几欲将她一掌劈死。

她仰起脖颈,不惧不畏地看着他,目光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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