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永嘉 第56章

作者:行期一 标签: 相爱相杀 高岭之花 先婚后爱 追爱火葬场 古装迷情

她原以为会是谢玉,就算不是他,也总会有这样一个人。

那时天真,她以为自己身后毕竟有太子哥哥,一定会给自己择一良人。

公主与驸马,他们势必是彼此的唯一,她会用心经营,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哪怕之后朝局纷乱,世事倾覆,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便是颠簸流离,心中也有依靠。

可惜她嫁的人是秦烈,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她岂会感觉不到?

她这一生,已经错过了那样的感情,以后也再不需要。

令仪趴在床边睡下,其间秦烈又惊醒过三四次,每次都要用充满血丝的眼看到她,听她柔声哄他,整个人才会慢慢镇静下来,只将手握得更紧些,又再睡去。

令仪睡得腰酸腿疼,一早醒来时秦烈仍闭着眼,忙小心翼翼抽出手来。

只见上面一圈青紫指痕,可见秦烈昨夜用了多大力气。

如是几日,令仪的手上落下不少指痕。

她白日里留心观察,发现秦烈对自己夜里的行为一无所察,对她又恢复了之前的视若无睹。

如是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只除了每日夜里手被握得生疼。

在这里不过住了几日,秦烈恢复力惊人,伤势一日比一日好,他的左手本就能写字练武,只是初时几日需要人换药,做些其他一只手不方便的事情罢了。

如今药只需两日换一次,其余事情他也能自理,令仪去找秦小山请辞,要回吉安院里。

秦小山自然不会答应:“王爷还未痊愈,公主何必如此心急?”

令仪道:“我在这里也无甚用处,吉安那边我始终放心不下。”

秦小山恭敬却不顺从:“小公子那边,小人安排的十分妥当,公主安心在这里照顾王爷便是。”

令仪不解:“秦总管为何非要留我在这里,难道看不出你们王爷并不想见到我?”

虽则秦烈对她视若无睹,她也努力让人注意不到,可村舍就这么大,当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偶尔她抬眼时,不经意对上他的视线,他不是蹙眉便是冷哼,十足十的嫌弃。她当真不明白,还留她在这里作甚。

秦小山斟酌道:“王爷他.....只是伤病未愈,公主还请留下,您在这里,王爷夜里方能好眠。”

对他所言,令仪不以为然。秦烈夜里总有梦魇,便是握着她的手,也依旧会醒来,实在称不得好眠。可仔细想想,总归比之前好上些许,近来白日脸色也少了些病容。

令仪道:“要想你们王爷好眠,其实不难,或是你们王爷未受伤时,夜里无人近身守夜,所以才未察觉他之所以梦魇,是思念先王妃所致。因此只要有人在他梦魇时扮作先王妃即可,不需我在这里,换其他人也是一样。”

秦小山似是被她的话噎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半晌方道:“这里都是受伤的军士,只公主一个女子,只怕这事还要劳烦公主。”

令仪想到秦烈握着一个军士的手含情脉脉地唤“慧娘”,确实有些难以形容,眼下秦小山必然不会同意,只得道:“既如此,我便留下,吉安那边,还需劳烦秦总管挂心。”

秦小山恭声应下。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外面一阵马蹄声。

令仪不由心生警惕,担心来的是贼人,秦小山侧耳听了听,神色显而易见地放松下来。

——来的人是秦烈的副将,一下马便跪下请罪,称自己来迟。

秦烈让他进屋来,副将说起秦烈走后军中事务。

不同于之前在黄州,这次副将说的那些人名,许多令仪不仅知道,甚至还见过。

尤其是宋老将军那几位义兄,之前他们被秦烈大败后溃逃,秦烈本想一鼓作气歼之,奈何当时倭寇来犯事态紧急,便将他们放置一边。原以为他们不过败军之将,不足为惧,不想他们竟与耿庆纠结在一处,转而占据了蜀州。

蜀州物资丰饶,可自给自足,却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耿庆又是蜀州旧将,在他经营之下,拖得久了必成心腹大患。

秦烈离军之前便给皇上上了一封奏折,请命征讨蜀州。

副将带来了消息,皇上连发三道圣旨,命端王即刻回京,不得耽误。

秦烈握着明黄圣旨,坐在那里,不动亦不言。

令仪在旁冷眼看着,所谓鸟尽弓藏,如今狡兔尚未死,皇帝竟已不再信任自己的儿子。

秦烈此人,似乎天生便高高在上,那些萧索失意在他身上从不多做停留。

亦或是轻易不肯给外人看,很快他便恢复过来,问副将:“皇上可提到宋老将军如何安置?”

令仪不由侧了耳朵听,宋老将军曾经很喜欢她这个“弃暗投明”的公主,却从不喜欢她这个儿媳,只是后来她生下麟儿,方才勉强接纳她,——接纳她做为一个嫔妾留在东宫。

因着宋平寇,她对他心中有愧,怎会不留意?

秦烈看到她凝神倾听,脸色立时阴沉。

副将不擅看人脸色,一本正经回答道:“皇上命咱们带宋老将军回京安养晚年。”

听到这般安置,令仪稍稍松了口气。

宋老将军毕竟和大宪争过江山,她真怕皇帝的安置之法,是让宋老将军无声无息地死去。

想来此举,是皇帝此举是为了彰显恩德,以示心胸宽广。

实则还是对宋家不放心。

宋家虽只余老将军一人,如今又缠绵病榻起不得身,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皇上自冀州起兵,自然不会再允许有人如他一般,以州为家收拢人心拥兵自立。

宋老将军在涿州便是只剩一口气,也是一面旗帜,民心所向,几年后,又是一只宋家军。

他进了京城,涿州常达与赵鹏瑞争权夺利之下,宋家军很快便会土崩瓦解。

她心中轻叹,昔日四位镇守边关的老将军,宋老将军盛气狂傲,梁老将军逢迎机变,还有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唯有当年的定北王有礼贤下士心胸宽广的好名声。

可一旦坐上皇位,不过短短几年,已是另一番模样。

副将又道:“和宋老将军一起进京的,还有谢玉。——当年他从京中逃往涿州时,竟带走了传国玉玺,他一早派人放出消息,要将玉玺献给皇上,皇上龙颜大悦,要他亲自进京。”

令仪本来在一旁沏茶,闻言一时失神,几滴热水落在手上,痛得她一激灵,茶壶落下便要往她脚上浇。

她手上不过溅上一些,只有些红肿,可这一壶水若是浇下,她这脚势必烫伤。

可她实在四肢不勤,只顾眼睁睁看着,根本想不起躲闪。

电光火石间,一只手过来将那茶壶击飞,免了她被烫伤之苦。

茶壶落在地上,因着村舍屋内都是土地,倒是没有摔碎,壶盖在地上滚了几圈方才停下。

令仪此时才心有余悸地看向救她的那只手,那手背上已被烫出了燎泡,再往上,胳膊上的白布已经浸出了血迹。

她抬眸,对上秦烈那双不辨喜怒的眼,“王爷,您的手.......还有胳膊上伤口只怕裂开了,请容我为你换药。”

第51章 吉安 。

秦烈垂眸, 看着令仪为他重新包扎伤口,又给他的手背涂烫伤药。

她这次动作轻柔小心,倒是透着几分真心实意。

可他胸口依旧堵塞难言。

——今日之前, 他早已不将谢玉放在眼里。

曾经他以为令仪远赴涿州是为了谢玉,可她嫁的却是宋平寇, 是以,谢玉在他心中只如跳梁小丑一般, 不想今日她听到他的消息,反应却这般大。

是了, 她委身于宋平寇不过为了保承泰帝的平安,想必心中仍旧牵念着青梅竹马的年少之情。

她曾与他说过,她与谢玉“金风玉露一相逢, 便胜却人间无数。”

他其实并不十分懂这诗中的酸意, 可她与谢玉想必是懂的,懂得其中如何的缱绻缠绵。

这样看来,宋平寇果真废物!

这两人就在他眼皮底下,他却看不出两人的情意!

秦烈恨意涌上心头,恨不得将宋平寇从地里挖出来挫骨扬灰, 更要将谢玉抓过来五马分尸。

还有眼前这个罪魁祸首!

他狠狠盯着她,嘲讽道:“怎么?公主对你十六姐夫如此挂心, 听到他的名字竟失态至此?”

令仪也知道自己失态,只是麟儿是三娘抱走的, 若能见到谢玉,她或许能得到麟儿的消息,如何能不激动?

在秦烈面前,她势必不能提起麟儿,——这些日子, 秦烈从未提起,或是事多繁杂忘了,她岂能让他再想起?

她低头为他涂药,故作漫不经心地道:“只是想到十六姐姐,心里高兴罢了。”

她的演技实在拙劣,秦烈看的眼疼,别过眼依旧气不平,挖苦的话脱口而出,“谢玉是南朝献上降表的大功臣,如今又献上玉玺。朝廷不得不用前朝老臣,这些人里不是老首辅的门生,便受过他的恩惠。谢玉此人,虽然迂腐,治国上还算有几分才干,被皇上重用不过早晚问题。如今你十六姐姐也算风光回京,日后眼见的荣华富贵,你却与阶下囚无异。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十分后悔,当日不选他,选了宋平寇?”

他说话时紧紧盯着她,前面无论他说什么,她都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柔顺姿态,唯独提到宋平寇时,她眼睫轻眨,抿了抿唇。

秦烈胸中滞胀,话音反而更加轻佻:“本王倒忘了,宋平寇是被你所杀。他这人虽刚愎狂妄,却也十分谨慎,我们曾经派过多少人前去刺杀,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不想最后却死在你的手里。想来他是当真宠爱你,对你毫不设防,否则你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杀得了他,还能全身而退?他死之前可知道自己死于你手?后不后悔?痛不痛恨?是破口大骂还是依然宠你.......”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因为令仪站起身来,胸口急剧起伏,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归于平静,又坐下去,轻声道:“王爷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何必如此刻薄一个已死之人?”

她说的云淡风轻,似乎事不关己,可秦烈始终死死盯着她,岂会错过她适才眼底一闪而过的泪光。

他就这样看着看着,忽然大笑起来,竟笑得直不起腰来,几乎笑出了眼泪。

“我还以为.......还以为.......原来,原来........”

什么情势所迫,为了承泰帝,才嫁的宋平寇。

不过是他自己骗自己罢了。

是了,她与谢玉青梅竹马,对宋平寇日久生情,从来唯独他狠心,弃如敝履,他早该知道。

他形容如此古怪,笑声越来越凄诡,令仪收了泪意,满心只剩惊疑。

许久,秦烈方才止了笑,直起身子,再看向她时,眼底满是冰霜。

“刘令仪,早知今日,我就该让你死在当年回冀州的路上!”

令仪不明白他为何说这样的话,更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出这样的话后,什么事都没做,便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只是夜里,他再度入了梦魇,她轻车熟路地过去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他的胸口,嘴里哄几声“夫君”时,他非但没有平复下来,反而睁开充斥血丝的双眼,一把扼住她的喉咙,将她拉到自己胸前。

他混沌又疯狂地逼视着她,恶狠狠地问:“你怎么敢?!怎么敢?!”

令仪渐渐不能呼吸,求生的本能让她一直挣扎,可她掰不开他的手,抬脚想要踢他,被他翻身压在身下,死死箍住。

“疼......"她本能地喊痛。

他手上愈发用力,“未及我之万一!”

令仪一直以为自己看似费尽心机的活着,实则是等一个必死的机会好让自己解脱。

可这一刻,她才发觉自己在世上还有那么多牵挂,十五姐姐、流翠姑姑、麟儿、焕儿,还有.....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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