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永嘉 第82章

作者:行期一 标签: 相爱相杀 高岭之花 先婚后爱 追爱火葬场 古装迷情

秦烈要先去宫里,再与皇上一起去明月楼,吃过午膳便出府。

令仪则是等天快黑,才不紧不慢地出发去酒楼。

这是看火龙舞视线最好的雅间,一旁便是明月楼。

明月楼虽名为楼,实则是每年上元节才会搭建的竹楼,供皇上登楼观看百姓盛事,火龙舞后,皇上下楼,明月楼也会整个点燃,成为上元节最大最好看的花灯。

雅间里一早备好了吃食,令仪刚吃了几口枣糕,喝了几口茶水,皇上便到了明月楼下。

令仪躲在窗棂边看,只见皇上一身明黄龙袍,身边是盛装打扮的皇后。

在他们身后是一众官员,两旁几百士兵尽皆披盔戴甲,气势摄人。

那么多的人,她一眼便看到秦烈,他身着蟒袍,站在百官之首,是旁人都比不上的丰神俊朗,器宇轩昂。

恰巧他也正看过来,对上她的眼神,虽仍是一副冷峻神情,眼里却多了几分笑意。

皇上与皇后登楼,秦烈紧随其后。

明月楼共九层,待到皇上等人出现在顶层观景台上,令仪已经看不清他们的面容。

幸好观景台上只三人,凭着衣衫颜色勉强分辨出黄色是皇上,朱红是皇后,黑色是秦烈。

站的那样高,这酒楼又这么多间房,秦烈定然已经找不到她。

待皇上站定,燃烧的火龙很快入场。

上百人穿着特制的衣衫,举着两个灯笼排成长龙,为首之人举着大大的龙头,龙头中不时喷出一阵阵火,惹得观看之人惊呼连连。

令仪也看得十分入迷,不自觉喝完了一瓶酒。

这酒酿的十分醇香,且不醉人,令仪没什么别的嗜好,酿酒算是其中之一,又特意叫来掌柜询问,掌柜的自然一五一十如实相告。

待他说完,令仪笑道:“放心,你们酒楼的招牌,我自不会白拿。”

她吩咐一旁的秦小山,让他给掌柜五千两银子。

掌柜的一听连忙跪下:“小人这法子王妃能看上眼,已经是小店的荣幸,且小的信王妃绝不会外传,岂敢收王妃的银子?!”

令仪道:“你不收,岂不是更显得我仗势欺人!”一面说着一面要秦小山拿银票。

秦小山岂会随身携带这么多银票,恭声道:“小人这边记下,回府后便着人将银票送来。”

令仪却不依:“你这般说,越发显得我是故作姿态!”

秦小山见她眼神已有些涣散,便知那酒虽不易醉人,也奈何不了公主酒量实在太浅。可不管她是醉是醒,自己都要顺着,万不敢拂了她的意。

可眼见她要退下手上玉镯给掌柜,那是生辰时王爷送她的礼物,能让见惯宝物的王爷特意作为生辰贺礼送出来,何止价值连城?且她醉意渐深,退下玉镯时一个不稳,玉镯便要摔到地上。

秦小山下意识去接。

玉镯落在一个粗糙手掌,递回公主手中。

而秦小山却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睁大双眼看着点了他穴道的酒楼掌柜。

掌柜露出一抹与他面相极为不符的俏皮笑容,“得罪了,秦总管。”

片刻后,酒楼掌柜与“秦小山”一同出了雅间,临下楼前,后者还不忘命令在一旁守着的亲卫道:“好好看着,不许任何人出入房间。”

酒楼外围满了看火龙舞的人,公主与三娘费了不少功夫挤出来。

穿过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两人来到一条无人小巷。

巷尾系着两匹马,两人纵身上马,三娘在前,公主在后,朝郊外行去。

也亏得今日上元佳节,城门大开,三个时辰后,两人来到一处村落。

将马匹藏在村外林中,三娘带令仪来到里面一个院落,“小公子就在里面。”

三娘说完便回头推门,迈步进去。

本来心急如焚的令仪竟觉近乡情怯,稍一怔忪,没有立即跟上。

只这一刻,便听到里面三娘一声低呼,紧接着是重物倒地之声。

她心下一凛,便要后退,一身玄色劲装的秦烈,已自里面走了出来。

他眉目含霜,“在这里看见公主,微臣当真痛惜。”

在他身后,秦小山恭声站立,正视线平平地看过来。

而三娘匍匐地上,嘴角沁血,可见受伤不轻。

自公主那日醒来,秦烈便知道她已经想起所有。

——被她满怀真情地注视过,更能看清她醒来那一瞬,看向他时眼底的厌恶与冰冷,让他连装傻亦不能够。

没人知道他有多怕,可她没有拆穿,他便静静地看她演戏,心甘情愿与她共同沉溺戏中。

幸好还有焕儿,他想用焕儿留住他,她似乎真的被打动,看到焕儿时笑容也真实几分。

他便想,这般下去也不错,能自欺欺人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若她今日不来,他绝不会自己清醒。

可她还是来了,站在那里,震惊地看着他,之后目光便转为沉静。

她问:“麟儿在哪?”

秦烈转身看向房内瑟瑟发抖的一对夫妻,他们怀中抱着一个沉睡的稚童。

从接到秦小山的信号,到寻托辞提前下明月楼,再到追过来,他也只因着骑术比她们快一线,刚进来便接到公主来到村外的消息,又是熄灯藏匿一番伪装,他也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个孽种。

秦烈见过宋平寇,两军隔江对峙时,梁老将军曾作为说客,让他们二人坐下和谈。

当时酒酣人醉,如花似玉的美女们扭动着裸露的腰肢,为他们助兴。

梁老将军招呼他们,“西域美人尽皆高眉深目能歌善舞,别有一番趣味,两位贤侄若有看的上眼的,不必与我客气,尽管取用!”

宋平寇闻言哈哈大笑,挑衅的目光毫不遮掩地看向秦烈,“天下至宝已在我怀中,又怎会看上这些庸脂俗粉?!”

秦烈一早便知道令仪为宋平寇生下一子。

可知道与看到,是两回事。

看着眼前稚童那张熟悉的脸,他面色阴沉到极点。

令仪岂能错认他的浑身杀气?

她往前几步挡在他身前,急切道:“我今日并非想逃,只不过想看他一眼,如今知道他好好活着,心愿已了,我们这便回去!”

他恍若未闻,拨开她,继续朝麟儿方向走去,令仪一把拉住他的手,“秦烈,我累了......你陪我回家好不好?”

他低头,看到她祈求凄惶的双眸。

家,多么动听的字眼。

她对他说回家。

她居然胆还敢说要他陪她回家。

可笑!无论是公主府,还是黄州村舍,亦或是如今的王府,哪一个不是被她自己毫不留情的舍弃?

见他毫不动容,令仪便知今日事情绝难善了,她垂目,手快速伸向他腰间长剑,可刚一动作便被他握住手腕反扣在身前。

秦烈岂能不知她的意图?

语气沉沉道:“公主不必妄图以自己性命相威胁,你想的不错,我确实舍不得伤你......”

他恨恨看向那沉睡的稚童,“可你也该清楚,我绝容不下这个孽种!”

令仪冷道:“他是孽种,我又是什么?你何必迁怒,你我心知肚明,你该杀的人分明是我!”

秦烈却道:“你当初孤身一人在涿州,被耿庆之流逼迫,不得不委身于人,因此才生下这个孽种。是我护你不周,此事怪不得你。如今宋贼已被你亲手毒杀,耿庆也已被我亲自手刃,只剩下这个孽种。待他死后,再不会有人提那段往事,之后你有我,还有焕儿,难道不自在和乐?”

令仪未曾想,事到如今,秦烈竟还能自欺欺人到这个地步,仿佛连他婚前劝她回头,几乎身死他乡之事也忘了,只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理由。

她自清醒以来,曾将秦烈行事来回揣度,得出的结论是他对她种种不过是因着胜负欲与占有欲,——因着得不到,反而更执着。

可这一刻,她才惊觉,或许他对自己真有几分情意。

真是好笑,但凡有一分真心,他又怎会那般羞辱践踏她?

还在那样伤害她后,舔着脸献上自己的真心,还要她以同样的真心回报。

可有真心总比没有好,起码能借着这几分真心度过现下的难关。

她敛眉轻声道:“状元游街那日,我便恢复了记忆,可我一直瞒着你,你可知为何?”

“为何?”

“因为回首来时路,一片狼藉,咱们之间隔着太多人,太多事,谁都无法释怀。我便想,只有假装什么都记不得,只如我刚嫁给你,没有那么多恩怨是非,仿佛咱们本来就该是这样,两心相印,毫无芥蒂。可是秦烈.......”她低微着声气求他:“求你别让我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不该那样对宋平寇。”

他怔了下,语气变得极为森寒,“你后悔杀了他?”

令仪缓缓摇头,“之前从未后悔,只是.......”

两个字让他猛然提起心,连呼吸也窒住。

她眼泪簌簌落下,“只是若他还活着,今时今日,断然不会让我们母子陷入如此境地。”

她对宋平寇再多虚情假意,可这一刻对其庇护的渴盼万分真实,绝不作伪。

秦烈如遭重击,脸色煞白,他知道她在逼他,——若他当真杀了这个孩子,她不仅会恨他,更会千万遍地想若宋平寇还活着的情形.......

宋平寇!只着三个字便让他眼前蒙上一层血色,杀意纵横,还有这个孩子,不仅是宋家血脉,更是她不忠的产物,他耻辱的证明!

他岂能容这孽种存活于世?!

更何况,在她心里,便是自己与焕儿加起来,竟也敌不过这个孽种!

他很想问她,同样是她的孩子,焕儿又比这个孽种差到哪里去?

还是说,差的不是焕儿,而是他?

明明自己与她纠缠这么多年,也依旧比不过宋平寇那个死人?!

可是沉默良久后,他愤懑全消,只颓然道:“这世上未必只有宋平寇才能保你们母子周全,你与我回去,至于这个孩子........我会将他送去一户殷食人家,只要你安心陪在我身边,如以前那样,我保他一生富足平安。”

他一字一句说的极为缓慢,可见做出这个决定如何艰难,令仪纵依然有许多不放心,如今也只能见好就收,轻轻点了点头,看了看地上的三娘,又再度巴巴地看向秦烈。

秦烈心里压着怒气,却只能无奈道:“放心,我会将她送至谢府,绝不伤她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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