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寺前
看着看着,心口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丝丝涟漪荡漾开来,谢璟呼吸一滞。
“殿下?”喻青突然开口了。
谢璟一个激灵:“……啊?”
“明日晚上有同僚邀我小聚,我就不回来用膳了。”
“哦,好,”谢璟说,“我知道了。”
喻青考虑一下,决定还是先不跟清嘉说得太细,毕竟她都是猜测,再者也怕清嘉多想,明日赴宴她自己谨慎些就好。
她发现清嘉白皙的脸颊有一点红,问道:“殿下热吗?”
清嘉飞快道:“没有,不热。”
“哦……最近暑气上来了。府里有冰窖,殿下需要的话,吩咐家仆每日送来就可以。”喻青认真道。
喻青这才松开了手中的香囊,去拿起一块糕点。
谢璟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但还是……坐立不安。
“我有点困了,”谢璟说,“……驸马先坐,我去里屋。”
他把喻青撇在外面。回到自己的寝居的床上,一把将帷帐拉下,好挡住“清嘉公主”一点也不沉静、不端庄的面容。
谢璟双手覆在自己脸颊上,失魂落魄似的坐了半晌。
“我难道……真是个断袖?”他惊恐地想,“这不对吧。”
*
隔日,喻青来到崔府,被家仆毕恭毕敬地请入宴厅。
“怎的如此隆重?”喻青道,“崔大人客气了。”
崔御史早就携夫人女眷等在此处,笑道:“若非您出手救了小女,只怕小女已经落入贼寇之手。这一方小宴不过是聊表谢意,还望世子别嫌弃。”
“馨儿是我的心头肉,若她有三长两短,妾身也活不下去了。”崔夫人也连连道。
一边寒暄客套,一边落了座,那日哭哭啼啼的姑娘就坐在喻青对面,听崔夫人介绍,喻青才终于知道她的名字叫做崔妙馨,正是崔家四小姐。
“馨儿,救命恩人在眼前,怎么都忘了礼数了?”崔大人道,“还不快给世子爷斟酒。”
崔四小姐“哎”了一声,提起酒盏,喻青道:“不必麻烦小姐,在下自己来就好……”
“让她来吧,这是馨儿的心愿呢,”崔夫人笑道,“自从被救了,这两日成天提起世子,就想着当面谢过您呢。”
崔四小姐倒完了酒,含羞带怯:“那日惊慌失措,没有好好向世子言谢。馨儿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谢礼,唯有琴技尚可,愿为世子奏一曲。”
她款款行礼,侍女抱琴过来,让四小姐在庭中弹奏。
好听是挺好听的,就是有点长,一曲结束,喻青稍微夸了两句,小姐脸就红了。
喻青:“……”
崔夫人又笑道:“馨儿弹得不如平时好,中间调都错了半拍。她从小就说,将来觅得意中人,一定要是个英姿飒爽、武功盖世的英雄,现在人在眼前,大概是紧张了吧。”
四小姐嗔道:“母亲。”
“……”喻青只好道,“在下还真未听出差错。”
这氛围让她很头大,崔大人崔夫人含含糊糊意有所指,崔小姐时常投来目光,但是又没人真的说破,是以喻青也无法拒绝。
总算宴席结束,崔大人又邀她在府中赏一赏景,崔府内有一处曲水回廊,修缮得颇为复杂,走着走着,其他人悄无声息地落在后面,身边就剩了个崔小姐。
“……少将军,”崔小姐说,“馨儿在闺中便听过将军美名,从前只知道您战功赫赫,却没想到您如此俊美儒雅……”
喻青道:“在下一介武夫而已,小姐谬赞。”
“那天回来,我好像有个手帕找不到了,”崔小姐眨眨眼睛,“将军见过吗?”
喻青:“……不曾见过。小姐再找找呢?”
崔妙馨有点失望。
两人一时无话,喻青只想赶紧从这迷宫似的走廊里出去,然后感谢款待告辞回府。
崔妙馨却轻声道:“我一直很仰慕世子这样的人物,那天您救了我,我无以为报,将军,不知您可愿听听我的心意?这两日,我一直牵挂您牵挂得紧。”
喻青错开身,和她隔出一步距离。
眼下没有旁人,喻青便直言道,“承蒙错爱,在下已有家室,我与今上七公主是御赐的姻缘。四小姐才貌兼备,他日定当觅得佳偶。”
崔妙馨道:“御赐的是姻缘,可将军救我于危难之中,不也是难得的缘分吗?”
喻青无奈地站住。
“我自然知道,您是七公主的驸马,可馨儿只想以身相许,不为别的。听说您和公主成婚以来,过得也并不快活。您是鼎鼎大名的武侯,尚公主是无奈之举。世子何苦为难自己,让我为您解解闷也好……”
喻青一愣,什么叫为难,什么叫不快活?听说又是听谁说的?
崔妙馨见喻青迟疑,便凑了过来:“将军——”
“喻青愿意侍奉公主,没有怨言,四小姐还是收回心意吧,”喻青道,“今日宴饮,在下不胜酒力,得早些回府了。”
崔妙馨不过十几岁,是个懵懂少女,这些事究竟是她的本意,还是她家中强加给她的意图,恐怕她自己都分辨不清,喻青没必要为难她。
毕竟她还未婚配,顾念她的声誉和自尊,喻青不想把结果弄得太难看,便也没说旁的,径自向崔大人告辞,想必崔家也能感知到她拒绝的态度了。
回去的路上,比起崔家,其实她更在意的是崔妙馨那一句关于清嘉的话。
清嘉喜静,成婚之后似乎和外人都没往来,怎么会有人觉得她们不睦呢?道听途说还是以谣传谣,谁在说清嘉的闲话?
还是说是她在外表现得不够好,让人误以为薄待公主?
说起来,两人确实不太一起在外露面。
旁的夫妇时不时共赴宴会、携手出游,她们都没有过。
上回去檀音寺时,记得清嘉说在宫里烦闷无趣,喻青还想着以后带她多到外面游玩一番。
后来她病了,喻青又开始忙碌,是以一直没成行。
最近问问清嘉,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下次休沐陪她一起吧。喻青想。
*
崔府。
崔夫人责怪道:“那喻世子向来不好接近,好不容易给你凑的局,怎么都没说上几句话呢。”
崔妙馨委屈道:“他走得太快,我都追不上……不过,听我提起他和清嘉公主的事时,世子他明显犹豫了,他还说,自己是驸马,所以不能娶我。他是不是顾虑娶了公主再纳妾不合适啊?”
崔夫人想了想:“这倒有可能。如此说来也好办,让你长姐和太子同他说清楚就是了。皇后娘娘跟咱们也是一边的,有她在,清嘉公主一定也没意见。”
崔妙馨点点头。
*
崔家那边没了下文,喻青以为此事就算过去了。这天下朝,太子召她议事,晚些时候喻青便去了东宫。
皇帝年事已高,虽然仍在亲政,但一些政务也会交给皇子们操持,其中东宫太子自然是权力最大的。
喻青接任骁骑营也有数日,也该述职一番。
“看来世子在骁骑营做得不错,”太子道,“只是操劳了些。以你的军功品阶,去那处实在是屈就。”
喻青道:“从前一直领兵征战,臣在军营待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本来也是更擅长带骑兵。之前殿下有意举荐臣,臣十分感激,只是臣资历尚浅,仗着祖宗的荫蔽有些功绩,怕自己不能胜任,才辜负了殿下的好意。”
谢廷瑄笑道:“世子自谦了,若你资历还浅,恐怕这朝中资历深的就只有宣北侯和忠武侯两位侯爷了。不过,世子确实还年轻,在骁骑营中历练着,往后有的是大展鸿图的时候。”
喻青心下一沉,看来太子还是不肯放弃。
“好了,其实今日孤找你过来,不是为了谈这些,”谢廷瑄道,“主要是为了家事。”
第27章
家事?
喻青有个驸马的名分, 若谈家事,是和清嘉有关?
正欲发问,幕帘后一名美妇走了出来:“这位就是喻世子, 果然气度不凡、仪表堂堂呢, 不愧是玉面将军。”
喻青一怔,太子笑道:“太子妃是特地来谢世子的。”
喻青立刻起身行礼:“太子妃娘娘。”
“世子别多礼, 都是一家人, ”太子妃笑吟吟道, “前几日回了娘家一趟,听母亲说小妹踏青被山匪所劫, 幸得世子相救才无碍, 这恩情妾身都不知如何答谢才好。”
还没完?
喻青谨慎道:“您言重了, 举手之劳。”
“我那妹妹心气高,自小就有主意, 这两年母亲给相看了些夫家, 她都不喜欢,谁也拿她没办法。结果见了世子, 平生第一次动心了, 殿下您说巧也不巧?”太子妃道,“我看,要是能亲上加亲,那就再好不过了。”
喻青道:“娘娘说笑了,四小姐尚未出阁, 以此事为戏言不妥。”
太子妃一顿, 复又笑道:“怎么是戏言呢?难道说,世子瞧不上我那妹妹,不愿同她议亲?”
喻青道:“四小姐天生丽质, 自当有良人相配。臣和清嘉已经成婚,怎能与四小姐再议亲呢?”
“这有何不可,馨儿自然不会越过了清嘉去,她只做世子的妾室。”
喻青只觉得荒唐。
“臣娶清嘉不过数日,无心纳妾。四小姐高门贵女,亦不可低就。”
谢廷瑄开口了,道:“放心。你若是顾虑驸马的身份,孤会替你向父皇母后说明,也不会让清嘉追究的。”
听到这句话,喻青终于忍受不了了。
让清嘉不追究?这是在逼迫清嘉吗?亏他还是清嘉的嫡兄。不帮衬妹妹,竟然还上赶着给妹夫牵线搭桥,是何居心?
无论是清嘉还是崔四小姐,都是活生生的人,说娶谁就娶谁,开什么玩笑。三言两句就把一个姑娘的命运决定了。
她不禁想,难道清嘉当初也是这么被赐婚的,没人考虑她的意见,只是把她往外推……清嘉又是什么心情?
“臣没有顾虑,臣只属意清嘉一人,愿意终身侍奉公主。”
“当初是父皇赐的婚,世子也不必隐瞒,孤知道你也不情愿,”太子道,“清嘉都跟母后说了,你与她不甚亲近,情分淡薄。清嘉自小孤僻,又总在病中,一直也没议婚,母后体恤她,一听钦天监说你们命数相合,就向父皇求了恩典,本意也是让清嘉有个依靠,往后能康健些。现在想来,也是有些草率,难为你了,母后那边也是想尽可能补偿你。”
喻青一愣:“这……”
太子妃也道:“世子是国之栋梁,若是身边连个可心人都没有,母后与殿下也过意不去,这才说,不如把馨儿许配给世子。至于清嘉那边,世子好生待她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