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回归的方式不太对 第53章

作者:明月寺前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甜文 女扮男装 先婚后爱 古装迷情

行宫宫苑雅致清丽,曲径回廊,一步一景,虽然绿意还未全然渲染开来,但春色已然复苏了。喻青瞥了一眼那院前的玉兰。

其中一名礼官低声道:“那位客人知道我等今日拜访吧?”

侍者点头道:“是的,公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说话间,便已来到一处轩敞明净、飞阁流丹的院堂,进门时侍者就快步去里面通传,及至堂前,里面的人也正从堂内款款现身。

是名白衣公子,身子修长,步履从容,腰间佩环发出清响。

单看这气度与仪态,遍寻京城名门世家,都找不出几个能媲美的。

甫一见他,纵然还未看清全貌,有几人心里便下意识地想:应当不是冒牌货。

随着他由远及近,整个人便从屋内的阴影中,转而展现在明朗的天光下。

他一袭云锦衣衫,衣领袖口叠以紫色,并印有鎏金纹饰。身姿如芝兰玉树,面若桃花,眼尾一扫,骄矜之意陡然而生。

喻青怔住了。

她睁大了眼睛,一时忘了身处何方。

那张清艳的面容,熟悉得令人惊心动魄。

他是谁?

第49章

“……辛苦诸位大人自京城远道而来……我已在此等候多时……”

对方礼貌开口。

然而每句话都如风过耳, 喻青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脑中一片纷乱,满心满眼都只有这张脸,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暗淡, 以至于所有的理智都停滞了。

直到副手偏头迟疑地看了她一眼, 她才意识到自己慢了一拍,轻咳一声, 走上前去。

“客气了, 我等奉命护送公子回京, 乃职责所在,”喻青道, “……敢问公子名姓?”

那公子顿了顿, 道:“我姓谢。”

本就是心照不宣, 此言一出,众人已是了然。

几人进入堂中落座, 喻青脚下轻飘飘的, 还是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几乎控制不住地去看这位谢公子,想把他的眉眼、脸颊、唇齿, 一寸寸看个究竟。

直到内侍上前, 从怀中取出一明黄丝绸,正是皇家诏书。

他细声细气道:“公子,二十二年前您入寺时,身上携带的物件,还请交与咱家辨别一二。”

谢公子令人呈上一托盘, 东西由一层锦缎包裹, 内侍小心地拆开,里面的金锁、玉牌、绣有明暗纹路的丝帕,都被他一一看过, 又轻轻放回。

“还有这个。”谢公子道。

他将左手的袍袖往上掀了几分,腕骨下方的皮肤上有一小块暗红的弯月形红痕。

“没错,正是此处的一枚胎记……”内侍道,随即俯身深深一礼,“咱家给贵人请安了,奉命行事,还请见谅。”

谢公子颔首一笑。

目前按流程确认无误,接下来就是将人带到御前再做安排,等回了京城,自然也要再细细查问一番。

这么大一个流落在外的皇子,皇家是认还是不认,是封王还是立府,都由皇帝说了算,他们只要把人安生带回去就可以了。

喻青的卫兵接管了行宫的侍卫,负责看护这名公子的安危。

文臣宦官也悉数告退,暂时在行宫的屋室停歇。

只有喻青还留在原地,迟疑着没有离开。

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人?她面上风平浪静,内心重重惊疑。

谢公子,和……她,若忽略身体单看容貌,是超过九成的相似。

“这位大人,从方才起,您就总是瞧着我,可是在下衣冠不整?”谢公子冷不防地出声道。

他的嗓音清越,尾音扬起,仿佛还夹带着一点江南一带吴侬软语的腔调,像是漾开的春水。

喻青目光又扫向他的喉咙、肩膀,确认是个男人。

对方身姿修长,喻青得微微仰头,方能与他对视。

“没有……”喻青缓缓道,“在下只是,看公子有些面熟。”

“是吗?”谢公子微笑道,“实不相瞒,我见大人仪表堂堂气度不凡,也是觉得十分面善,看来您我是有缘人呢。”

喻青:“……”

对方是以为她是在套近乎么。

谢公子欲走,喻青心念一动,下意识又叫住了他:“等等!”

那人转过头,他眼尾的弧度和疑惑的神色,让喻青又怔住了。

“你……”喻青道,“你从前可否去过京城?”

谢公子道:“在下自幼长在江南,记事以来从未离开此地。大人为何这样问?”

喻青想要去辨别他的神色真伪,可是思绪很乱,一时又理不清楚。

良久,她直言道:“公子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谢公子道:“哦?原来如此。是您的旧友么?”

喻青没有说是自己的亡妻。她摇了摇头,道:“已经许久不见了。”

“聚散无常、动如参商,不能强求,今日虽然各奔东西,他年安知不会再相见?”谢公子诚恳宽慰,“大人也莫要挂怀。”

一生一死,如何相见,除非……

喻青抿起唇,手不自觉地握紧。

“在下正要去茶室,”谢公子道,“大人若无事,不妨也来小坐片刻?”

喻青对外性情偏冷,不大主动与人打交道,一般都是别人上赶着找她,而她不一定都赏脸。但是,对方的邀请,喻青却二话不说地应下。

清嘉过去很少抛头露面,早年在宫里也闭门不出,细想下来,见过她真容的外人几乎没有。因此在场的一干人中,除了自己,没人意识到谢公子长得有多么像七公主。

只有她一个人心潮翻涌。面对这张脸,她无法不慎重。

“好啊。”谢公子欣然道。

喻青观察着对方的姿态、骨骼,确实是货真价实的成年男子。

背影隐隐看着宽肩窄腰,十分挺拔,同样没有任何瑕疵。

·

□□院的茶室很幽静,侍卫们在不远处值守,仆役端茶水上来,淡淡的茶香弥漫。

“这是上好的碧螺春,用早春的露水煎的。”谢公子说。

喻青对茶没有兴趣,什么雪水露水泉水,都差不多。

她问道:“公子的姓氏在下知晓,只是不知公子贵名?”

“我还没有取过大名,从小也没有长辈在身边,”谢公子说,“只有小字,唤做‘璟’。”

“璟?哪一个字?”喻青道。

谢璟道:“璟,瑾瑜之意。”

喻青道:“好名字。公子是如何流落此地的呢?”

谢璟笑笑:“您盘问这些,是怕我假冒身份,让您不好交差吗?”

喻青试图从对方神色中找到心虚或者隐瞒的痕迹,可他目光昭昭,不躲不闪,这对眼睛实在看不得太久,她轻咳一声,垂眸避过。

“我说笑的,事无不可对人言,反正以后也是要昭告世人的,”谢璟叹道,“其实我也到了十余岁时才知晓这些……”

他喝了一口茶,然后娓娓道来。

从前有一名女子是宫中乐师,偶然被天子召幸,此后被封为宫姬。

尽管她出身低微,但容颜姣好,性情温柔,一时竟也蒙受圣宠。不久后就怀有身孕,产下一名小皇子,这孩子自然就是谢璟了。

但是,谢璟出生前,国师就曾向皇帝进言,天兆不详,今年恐怕难有皇子降生,如果有,那也一定有劫难应在其身。

谢璟早产出生,果然十分虚弱,御医也救不活。皇帝去清国师,经过一番推算,果然说小皇子是不留于人世的命格,除非修道修佛远离尘世,才有一线生机。

皇帝一听,又同皇后一商量,就把这孩子先送到了国寺。

国寺有高僧法师坐镇,与皇室亦有千丝百缕的联系,自然能对小皇子尽心呵护、照料有加。

皇后慈心,还经常派宫人去探望。

结果,小皇子才好转不久,就一天不如一天。

国师表示,国寺还是离宫城太近,小皇子在这不算远离尘世,必须得真正出世修行,不为骨肉亲人所累,方才可行。

既然与这孩子注定没父子缘分,皇帝只得让金羽卫将着皇子送得远远的,活着总比死了强。

江南的莲台寺乃山间古刹,隔绝尘嚣,住持又是国寺高僧的师弟,才两个月大的谢璟就到了这里。

即便如此,小皇子还是死了,讣告传回京城,没多久,生母也郁郁而终。

皇室没有派人再取尸骨,就用衣冠代替他葬于皇陵,跟其他夭折的孩子一起立了个碑。

本来一切到此就该结束。

但谢璟说,当年他师父才把消息传回京城,还没安葬,棺中竟有哭声,打开一看,小皇子起死回生了。

师父很快想通了原因:小皇子活着,宫中始终有人记挂,只要都以为他死了,才是真正断绝了亲缘。

出家人慈悲,为了让孩子活下来,也没有把这事透露出去,皇室自然也不知道谢璟还活着。

直到住持圆寂前,把谢璟叫去,将信物悉数交还他,谢璟才知道自己的身世。

“师父说我劫数已经随着修行消散,活过二十年后,命数就会更改,最终还是要回归尘缘的。”

因此,成年后的谢璟按师父留下的方式联系了国寺,瑞王得知消息后,又上报给了皇帝。

皇帝起初也非常惊讶,死了二十年的孩子竟还活着,只是他正困于中风之疾,一时也顾不上,暂且让人把谢璟接到行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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