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楼载酒
“你、你勒到我了。”
谢长钰闻言急忙松开她,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一番,“你怎么样?现在可有哪里难受?我听说裴淮瑾已经让封大夫给你用了药。”
一说起药,沈知懿就想起了今早之事。
她略有些不自然地摇摇头,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将口鼻一捂:
“你离我远些。”
谢长钰见她还肯关心他,神色动容,浑不在意道:
“无妨,我若是病了,陪着你一起难受不是更好。”
沈知懿瞪他。
谢长钰轻咳一声正色道:
“真没事,听说裴淮瑾找的大夫已经基本上研制出了药方,这场瘟疫……他确实处理得很好。”
沈知懿不想提那个人,顺着谢长钰的动作放下自己的手,朝门口看了眼:
“我们可以离开了么?陈秋霜和王逸书他们呢?”
“还在原来的客栈,我现在就带你回去。”
谢长钰说着,就想来抱她,然而瞧见沈知懿下意识躲闪的样子,他动作一顿,摸了摸鼻子,改成扶着她的手臂:
“能走么?”
“嗯。”
下午的时候,裴淮瑾让封南叙解了沈知懿身上的软筋散,眼下沈知懿虽然还浑身无力,但勉强能走得动。
谢长钰替她将披风裹紧,扶着人走到院中上了马车。
虽然是夜里,但马车响在空落落的街上,沈知懿还是能感觉到如今甘州城的萧条。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裴淮瑾得知她染上疫病那日,他脱了自己的外裳,强留自己在房间里的画面。
随即,她又飞快摇了摇头,甩掉脑子里的想法。
沈知懿回头看着谢长钰的侧脸,清冷的月光透过晃动的车帘洒落进来,在谢长钰的脸上如水一般漾开。
男人的侧脸挺拔坚毅,仔细看去,轻锁的眉峰下似压抑着什么情绪。
沈知懿犹豫了片刻,唤了他一声,“谢长钰。”
沈知懿察觉到当她唤他名字的时候,他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下,似是早就在等着这一刻一般,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更为紧张,转过头紧盯着她。
沈知懿沉默了一下,还是决定同谢长钰将话早些说开:
“你知道的,我恢复了记忆,我……”
“太晚了,你要不要先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谢长钰急促打断她的话,月色映着他眼底那一抹恳求。
沈知懿看向他,“谢长钰,我……我们还是很好的朋友。”
谢长钰一瞬不瞬瞧着她。
眼前的小姑娘似乎从未变过,从认识她的那日起,她就这般娇艳,但她又似乎长大了些,眼底总是有种化不开的愁绪。
谢长钰喉结轻滚。
他很想问她,为何不能嫁给他,为何已经同裴淮瑾一刀两断,还是不愿意嫁给他。
但看着那双水雾蒙蒙的眼睛和眼尾还未彻底散去的红晕,他又舍不得她难过,一句逼问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定定瞧了她许久,忽然笑了声,脸上重新摆出一副纨绔的面孔:
“嗨,我还当你恢复了记忆会打我呢,毕竟我骗你我是你的未婚夫,倘若你没有恢复记忆,说不定再过几个月我真骗着你与我成婚了呢!”
沈知懿眼睫轻轻颤了颤,晶莹的泪便缓缓盈满了眼眶:
“小钰钰……”
“你可别委屈巴巴得这般唤我,听得我心里都难受了。”
谢长钰扯了扯唇角,可眉头却忍不住皱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沉默片刻,忽然道:
“这次我兄长来甘州找我。”
沈知懿没说话,这件事她听裴淮瑾说了。
谢长钰沉默了会儿,嘴角的笑意彻底坚持不下去了,他干脆垮了脸,苦兮兮地看着沈知懿:
“他让我回家去成婚。”
“成婚?”
“嗯,兴安郡主从我跑了之后,就一哭二闹三上吊,无论如何要让她爹去同我谢家说,要将我逮回去成亲。”
谢长钰自嘲般笑了下,“这么想来,我谢长钰还是有点儿魅力的。”
沈知懿其实想说,谢长钰不是有点儿魅力,倘若不是喜欢上她,以谢长钰的容貌和家世,在京城中也是同裴淮瑾一般数一数二的,不知有多少姑娘对他芳心暗许。
不过沈知懿没说话,她静静听谢长钰接着说:
“我与我大哥约定,倘若三个月内,你还是不愿意同我在一起,我就……我就乖乖回去,同兴安郡主成婚,所以沈知懿——”
谢长钰抬眸望向她,目光如炬:
“你可不可以也试着给我一次机会,试着不要抵触我,就三个月,说不定这三个月里的哪一天,你就忽然爱上我了呢?”
一贯没个正形的男人郑重起来竟也像那么回事儿。
沈知懿不敢直视他眼底的认真和期盼,低头沉默了下来。
四周寂静,只剩马蹄和车轮的响动,以及车厢里微不可察地压抑的急促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停顿的动作如同惊醒了车中的两个人,就在谢长钰打算自嘲地笑笑再次以玩笑揭过去的时候,却听见对面那姑娘用犹豫的语气小小声道:
“那……我试试。”
谢长钰脚步刚刚落在地上,闻言动作一顿,心中涌起巨大的狂喜,一把将沈知懿从车上抱了下来,转了两圈。
最后还是被沈知懿拍着手臂才将她放下。
虽然不知道沈知懿说的试试是什么意思,也许大概率只是不拒绝他,但谢长钰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看到迎娶沈知懿的画面了。
他就差问她,婚房里是喜欢放拔步床还是架子床了。
两人一齐往客栈里走去,王逸书和陈秋霜都在客栈门口等着他们。
离老远就看到了那几张熟悉的面孔,沈知懿心里不觉微微放松了下来,脚步都跟着松快了不少。
快要走到跟前的时候,她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脚步一滞,回头看了谢长钰一眼。
“怎么了?”
谢长钰一直都在关注着沈知懿,见她看过来,立刻关切问道。
沈知懿默了默,“你……能不能指点一下我的箭术?”
似是怕谢长钰怀疑什么,沈知懿又接着道:
“你从前不是说我对于骑射有天赋么?如今……我想重新将这些捡起来。”
谢长钰不疑有他,沈知懿倘若能找到一件自己喜欢的事,也能避免她再胡思乱想。
他二话不说应了下来,答应待她病一好就开始教她。
-
州令府的书房里。
裴淮瑾放下最后一本案牍,又拿起一旁大夫写的手书看了起来。
楚鸿瞧了眼外面的天色,劝道:
“爷,该休息会儿了。”
楚鸿自己都发现自己最近的话越来越多了,但没办法,自家主子如今身子本就不好,这段时日又日夜操劳。
最主要的是,为了治沈姑娘的病,主子以血入药。
这是封大夫提供的一个偏方,恰好主子前段时日吃了陆昭陆神医制的回魂丹,血液最是适合养蛊,而那蛊虫进入血液后,主子需服用一种特殊的药材,如此,他的血液才能作为引子入药。
但副作用便是,那蛊虫一旦种入,便终身无法祛除,虽说不会对阳寿有折损,但每年冬天的这个时候,主子的身子都会如万箭穿心般疼上十二个时辰。
封大夫说,若是这几日刚种蛊时能将养好,将来的疼痛会轻些。
楚鸿见裴淮瑾仍然埋头看书案上的手书,不禁又出声道:
“爷,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去隔离点。”
裴淮瑾在那大夫拿来的手书上做了批注,掩唇轻咳了几声,抬头隔着窗看向外面。
“人走了?”
“嗯,一个时辰前,谢公子来接走了。”
裴淮瑾略一颔首,沉默了下来。
过了片刻,裴淮瑾才有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苏安的病如何了?”
苏安到底身子薄弱,这几日忙前忙后,也染上了时疫,不过好在如今药方已经基本研究出来了,苏安用药及时,倒是不严重。
楚鸿回道:
“已经比下午那会儿精神了许多,方才还闹着要来主子跟前伺候。”
裴淮瑾提了提唇角,“让他这段时日且安心歇着吧,圣上那边还未回信?”
其实裴淮瑾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隐隐知道了答案。
前几日,他收到太子的密信,说是如今陛下近日迷//信那贵妃找来的一个道士,不仅日日身穿道袍闭关修炼,还听信了那道士的话,有意想改立三皇子为太子。
这件事虽还未明说,但朝中大臣已隐隐有了站队的趋势。
果不其然,楚鸿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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