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世子他追悔莫及 第40章

作者:南楼载酒 标签: 宫廷侯爵 虐文 阴差阳错 高岭之花 追爱火葬场 古装迷情

裴淮瑾下颌绷了绷,目光静静落在沈知懿身上,良久未做出决断。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厅中也由最初的死寂变得有些莫名浮躁,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

就在长公主忍不住再度出声之际,内室的帘子忽然传来响动,众人循声看去,秦茵被芍药搀扶着徐徐走了出来。

秦茵蒙着面,露在面纱外面的眼睛显然是哭过了,又红又肿,孱弱的身姿仿佛弱柳扶风,瞧起来好不可怜。

裴淮瑾视线看过去,平静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你不好生养着,出来做什么?”

长公主坐起身来,给身旁李嬷嬷递了个眼神,李嬷嬷立刻上前去同芍药一左一右将人搀扶过来。

秦茵对长公主和裴淮瑾柔柔行了一礼,虚弱开口:

“小女自知人微言轻,但也想替沈姨娘求个情。”

她一开口,裴淮瑾不由皱了皱眉。

秦茵喘口气,道:

“沈府才出事一年,沈姨娘一时钻了牛角尖、做岔了事也是情有可原……”

一听见沈府,长公主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才刚压下去的怒意又腾了起来。

“我同淮瑾哥哥的亲事在即,倘若眼下因为我而处置了沈姨娘,恐日后令我与淮瑾哥哥因为此事而生了嫌隙,亦或是将来内宅不睦怎么办……”

“她不过一个妾室!允安怎可能因她与你生出嫌隙!”

长公主听不下去了,打断道:

“况且此次多亏了有你,若是季哥儿喝下这药,此刻怕是裴府就要办丧事了!”

“苏安,去查。”

长公主话音刚落,一直未曾开口的裴淮瑾终于出了声。

他看了沈知懿一眼,语气平静:

“去沈姨娘屋中,将那药……”

“不必了!!”

沈知懿突然打断裴淮瑾的话。

所有人都未想到她会突然出声,闻言不由一愣,裴淮瑾也不由皱眉看向她。

沈知懿却并未分他半个眼神,她只是定定看着夏荷。

“是我做的……”

“今日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嫉妒,是我狭隘,是我……嚣张跋扈、肆意妄为。”

她抬头视线移向裴淮瑾,苍白的唇角弯了弯,不知是不是在笑:

“裴大人,您熟知律法、刚正不阿,高洁的名声千万莫要因我这小小的妾室而沾染上污秽,该怎么判,便怎么判吧,发卖?还是死刑?”

裴淮瑾一直盯着她,随着她的话眸底墨色逐渐翻涌,直到她笑着问出最后那句话,他的喉结陡然一滚,指节绷紧。

长公主侧首扫了眼自家儿子的神情,皱了下眉,赶在他开口前出声:

“去将赵管家叫进来。”

片刻后,赵管家开门走了进来。

长公主问:“赵管家,倘若在府中蓄意下毒谋害他人,尤其是谋害主子,该当如何?”

赵管家一愣,腰弯得更低,踌躇了一下回道:

“按国公府的规矩,理应杖责一百,打断手脚,脸上留‘贱奴’刺青,男子阉割发卖,女子……”

管家看了裴淮瑾一眼,声音低了下去:

“……充入教坊司。”

第24章 第24章 少女的笑容轻得像是随时……

赵管家话音刚落, 夏荷猛地瘫在了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知懿,满脸懊悔, 欲言又止了半天,到底因惧意而低下了头。

春黛则是疯了般对着裴淮瑾磕头, 声泪俱下求他原谅娘子,求他让自己代主受过。

沈知懿麻木地跪在地上,良久, 她轻轻压住春黛的手背,对她摇了摇头, 而后抬头看向裴淮瑾。

一身素衣脸色苍白的少女眼尾拖出一条脆弱的红,声音颤抖到几近破碎:

“那便……”

一个“罚”字还未说出口,裴淮瑾蓦地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冷声道:

“沈氏年轻浮躁、心性不定,送去法源寺静心养性。”

他的嗓音带着紧绷到极致的颤, 一瞬不瞬盯着沈知懿, 眼底目光复杂。

长公主一怔,随即不满道:

“允……”

“今日之事——”

裴淮瑾打断她, 视线在在场众人脸上一一掠过:

“谁若胆敢议论或者外传半个字,拔了舌头。”

男人的语气冷硬得毫无商量余地, 直到这一刻,他冷肃的模样才让人刹那间感受到名门望族的掌舵人, 身系裴氏几百人荣辱的镇国公世子身上该有的威仪。

言出既是法随,没有任何人能随意置喙,即便是他的生身母亲也不行。

长公主张了张嘴,最后一气之下狠狠将手边的茶杯拂到地上, 头也不回地出了大厅。

长公主一走,其余下人也跟着离开,秦茵来到裴淮瑾跟前福了一礼,被芍药搀扶着回了内室。

一时间,大厅里只剩下裴淮瑾和沈知懿几人。

黑色的金丝云纹皂靴动了动,绯红色的下摆出现在沈知懿眼前,裴淮瑾微微俯下身子,手掌心向上伸到她面前:

“起来。”

男人的手很漂亮,肤色白皙中透着如玉的润,手指修长有力,骨节轮廓分明。

沈知懿定定望向那只手,须臾,她敛下眼帘,自己默默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早上的病痛加之未进食,使她看起来万分虚弱,勉勉强强刚站起来便腿一软险些重新跌倒。

裴淮瑾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将她扶了起来。

男人掌心宽厚,大掌紧箍着她不盈一握的细软腰肢,手心的温度顺着披风和寝衣晕染在她后腰的皮肤上,一点点,似是渗透进了血脉,然后顺着血液灼烧得她眼眶发烫。

沈知懿轻轻拂开他的手,对他半跪下去,语气苍白而平静:

“既然要离开了,可否容我同夏荷说几句?”

裴淮瑾摩挲了着指腹,“嗯”了声,“法源寺艰苦,准你回去准备行李。”

沈知懿扯了扯苍白的唇角,“谢过裴大人。”

“你不必叫我裴大人——”

裴淮瑾蹙了蹙眉,“我并未休弃于你,你仍是裴家妇。”

沈知懿没有辩驳,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妾身谢过郎君。”

裴淮瑾看了她一眼,并未再说什么,率先出了门。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前厅,阶上白雪厚实,留下一深一浅两道脚印,隔着有些距离。

大雪弥漫,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雪雾蒙蒙的一片。

两人在院外的岔路上停住脚步,裴淮瑾低头看她。

少女的脸色苍白如纸,唇上也没有一丝血色,额角的伤口便越发衬得狰狞。

他不自觉皱起了眉,沉沉的嗓音滚过喉咙:

“回去让春黛给你将伤口料理了,再走。”

沈知懿没说话,只是定定地打量着他。

他很少穿红色一类的衣裳,这身绯色的官服张扬大气,穿在身上衬得他五官俊美而深沉,同从前的清冷很不一样。

沈知懿像是看不够似的,视线越过飘飞的大雪,细细描摹着他的每一寸容貌。

裴淮瑾心中一紧,一种不知名的情绪莫名涌上心头。

他攥了攥手心,“你……”

“淮瑾哥哥——”

沈知懿打断他的话,风雪交加中,她深深望向他,慢慢勾起了一抹苍白的笑意:

“一年前沈府被抄家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裴淮瑾手背陡然鼓起青筋。

他的呼吸渐深,胸膛压抑地起伏着,看向她的眼神一层一层地沉了下来。

沈知懿却是仰头看了看灰沉沉的天空,飞雪从她的脸上漫过,少女的笑容轻得像是随时会飘散。

他听见她轻笑着说:

“有时候想想,倘若那时候死在沈府被抄家那日也挺好,至少一家人能够在一起,只是如今……他们都已经不等我了吧。”

爹爹阿娘还有两个兄长,他们死在一起,一起去了黄泉路,为何徒留她一人在这世间多受一年的苦。

他们不要她了么?是嫌她从前太过任性,所以不愿意等等她了么?

沈知懿瞧着远处扑簌簌落下的雪花,眼底盛着比雾蒙蒙的天空还要灰暗的颜色。

裴淮瑾默然地注视着她,眸光中有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突然有种想紧紧将她拥进怀中的冲动。

厚重的雪花落满了他绯色的官服,他负在身后的蜷起又松开。

良久,裴淮瑾沉沉开口,带着喉咙紧绷过后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