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山山山山山
“村里有两个泼皮无赖,总是纠缠我,是郑兴大帮我打发了。”
一开始杜惜晴十分感激。
可无利不起早,这郑兴大也是有所图的。
杜惜晴:“我一孤女,在外无依无靠。”
更何况这郑兴大长得算是不错,算得上是七尺男儿,打猎也是一把好手,再加上那村中媒婆一撮合。
杜惜晴:“他说要对我好的,要事事听我话。”
谢祈安:“他骗了你。”
“是啊。”
杜惜晴心知她不该说这么多,可不知怎么的,那些她原以为忘记了,不再想的画面从脑中一一浮现。
寒冬腊月洗衣被冻伤的手,洗不完的衣服,做不完的饭菜。
她要照顾公婆,还要侍奉丈夫。
杜惜晴:“每逢我与公婆有争吵,他从不为我说话,哪怕一次。”
更可笑的是,她这日子和村中其余妇人比起来,竟算是好的。
杜惜晴:“村中的妇人都劝我,说和她们家那口子比起来,他至少会将赚来的钱全都给我,也不会打我。”
久而久之的,杜惜晴也想着要不如就这样罢了。
可偏偏,村里来了贵人。
“郑兴大冬日进山,是你的主意吗?”
谢祈安问道。
杜惜晴猛然惊醒,她下意识的辩解起来,这反应似乎都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不……不,我当时听他们说村里来了贵人,贵人想要打虎,我就想着投其所好……告诉了郑兴大。”
谢祈安:“你便是这样骗他吗?”
这样当然不够。
她心知那捉虎凶险,更知那冬日的饿虎会因饥饿愈发凶狠,郑兴大自然也清楚。
所以她告诉郑兴大,若是捕了虎,讨了贵人开心,定是荣华富贵都有,也能为他们孩子铺好前路。
是的,她骗了郑兴大。
说她有了。
杜惜晴:“大人,那村中的日子真的是太苦了,我想着要是郑兴大捉了虎,讨了贵人开心,那荣华富贵不就都有了吗?”
谢祈安:“夫人能说说你看到郑兴大的尸首是什么滋味吗?”
杜惜晴一怔,以往很多事她都记不清了,唯独这个却还记着。
那郑兴大进山后,她便有些害怕,兴许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还有些痛苦。
如此这般,等了许久,从天亮到天黑,再到天亮。
她便再也忍不住,也进了山里。
直至现在,杜惜晴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也要进山。
于是,她见着了郑兴大的尸首,已经被吃了一大半了。
那是怎样的滋味?
杜惜晴眨了眨眼,眼中有泪在汇聚。
“奴家害怕……还很难过……”
怎么不害怕,被撕咬的稀烂的肉,肠肉淌了一地。
她本该感到难过的,这可是她的丈夫。
但杜惜晴却松了一口气,心中似有块石头落了地。
终于……解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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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二十八
杜惜晴:“是奴家鬼迷心窍,被荣华富贵迷了眼,不然……郑兴大怎会因此送了命。”
说罢,她捂着脸痛哭起来,俨然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谢祈安看她哭了一会儿。
他心中略感惊叹,这妇人眼泪说来便来,连落泪也只是眼眶和鼻尖微红。
以往倒是不觉得,现在竟是觉得她这哭起来,竟也是赏心悦目的。
谢祈安心中微叹。
“夫人在撒谎。”
话刚出口,便见到她一怔,瞪大了眼,眼中明明是盈满了泪,可下睫上却似落非落的挂着一滴泪珠。
谢祈安看着,忽然明白了楚楚可怜这词的涵义。
杜惜晴:“大人为何这般说?”
谢祈安望着她,明明清楚这不过是她装出来的,可心中仍会有些波澜。
他忽然就想起了贾婆婆离去前曾与他说的话。
贾婆婆:“老身一见那妇人就心知,此女心机过人,后来老身又问了其它下人更是确定……二郎你怕是,受不住啊。”
听到这话,谢祈安心中只觉好笑。
“不过一妇人罢了,无非想要的不过是那些黄白之物。”
“并非如此啊!二郎。”
贾婆婆哀叹道。
“若真是为了黄白之物也就罢了,可二郎你细想……”
说到此处,她忽地激动起来。
“她那第一任丈夫,虽说是乘人之危,可后来也是好吃好喝的供着她,在那饥荒之年,吃饱穿暖已是不易,想来她从灵州逃到清阳,应该深知这一点。”
贾婆婆:“可那妇人的丈夫还是进了山,若说她第一任丈夫是意外,那徐二呢?”
“徐二是见色起意。”贾婆婆道,“可这妇人却十分会把握时机,徐二去清阳收购虎皮,便被她逮准了时机,怂恿了郑兴大……”
谢祈安:“婆婆是问了李遮吧。”
贾婆婆一顿:“老身也得提前准备,此女当真留不得啊……”
谢祈安只道:“郑兴大狩猎一把好手,也曾打过虎,进山打虎能否得手,他自有判断,怎能将责任全都推于旁人身上?”
“不说郑兴大。”贾婆婆劝道,“便说徐二,徐二做得哪件事不是要掉脑袋的……可那妇人还将证人放了,不谈那礼义廉耻,身为人妇与丈夫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女聪明过人,难道不知其中利弊?”
贾婆婆:“她若是真在乎荣华富贵,岂会做这种事?”
谢祈安也曾想过这个,要是真在乎,她会放火烧徐府?
贾婆婆:“只怕……只怕她是满腔怨恨啊!”
如此一来,倒也说得通了。
谢祈安心想。
谢祈安:“便是恨,那又如何?”
“二郎你不了解女子啊!”贾婆婆说道,“嫁作人妇的女子不知几何,受那婆家磋磨的更是数不胜数,古往今来,多少女子不都是如此过了下去。”
贾婆婆:“更何况,她过得还算不错,便是不谈郑兴大,徐家算得上是一地豪强,若不是那徐二,郑兴大死后,她怕是难以在婆家立足,还能找个更好的?”
贾婆婆:“此女就是心中有恨啊!”
“难道婆婆你就心中没有吗?”谢祈安反问道。
贾婆婆一时顿住。
“……可世间女子皆是如此,那又能如何?”
“那又能如何?”
谢祈安笑了一声。
“圣上养我十余载,会不知我秉性?我出入战场无数,更不知生死徘徊多少回,他不清楚我忠心?如此种种,他竟只因旁人三言两语……”
贾婆婆:“二郎!不可说啊……”
谢祈安惨淡一笑。
“如今却变成了君臣,既然如此,为何当初便要这般……这般……”
贾婆婆:“二郎……”
谢祈安哽咽:“婆婆,并不是我不知那妇人心中所想,可每每见她,便能想到她同我说……这世上还有真情么?”
谢祈安:“……这世上真有情么?我与她又有何……不同?”
贾婆婆哭了起来。
“我见那妇人就知道,就知道哇……我可怜的二郎,怎就遇到了这样的人。”
“怪不得别人。”
谢祈安挥手,踉跄几步。
“她却是敢恨的,我却连这怨都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贾婆婆哭道:“二郎,怨不得,怨不得啊,那是圣上,是你的祖父,是你的至亲啊……”
谢祈安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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