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扶耳兔
琉安瞧了心花怒放,“长得这么可爱,人还这么乖,你要不跟姨姨回家吧!”
“咳咳!”宋宝媛无奈,“郡主今日前来,是有何事要说?”
虽然对某人的揣测不满,但她也知道眼前的郡主并非单纯之人,绝非是因为路过,就会浪费时间来这一趟的人。
琉安一边逗着小孩,一边道:“我今早进了趟宫,碰巧在皇后那里瞧见了选秀名单,你猜,里面有谁?”
三年一次的选秀又到了,当今圣上正值壮年,这一次的阵仗定不会小。
宋宝媛心中狐疑,郡主特意问她,势必和她有关,可她脑海里根本找不到一个可能出现选秀名单里的人。
她思索良久,还是摇了摇头。
“盛家嫡女,盛绮音。”
宋宝媛愣了愣,“怎么会?”
且不说此人和某人的关系,只说那是盛老最宠爱的孙女,如何会去选秀?
琉安轻笑,“我瞧见的时候,也以为自己看错了,可事实就是如此。这位盛姑娘,最为人所熟知的,便是女扮男装进了黎上书院,足以证明她心性不拘,富有个性。可皇宫,是最讲规矩、论尊卑,最能磨人棱角的的地方,显然不适合她。而且进宫就免不了要争宠,盛家一向清流,为何会行此棋?”
宋宝媛若有所思。
“不过后来我想了想。”琉安自言自语般解答道,“盛老桃李满天下,可家里结苦瓜,后来子弟个个平庸,甚至可以说,没一个才华比得上家中小妹的。这种无以为继情况下,一旦盛老不在了,盛家势必门庭没落。可当惯了人上人的盛家,能接受得了吗?”
“所以……”宋宝媛觉得不真实,“他们指望女儿入宫,去挣荣华?”
琉安点了点头,“毕竟无论什么东西,一旦沾上皇权,就会变得非比寻常。”
她笑道:“做妾如此,为商亦如此。”
皇商?
宋宝媛此前从未想过,或者说,压根不敢想。
“选秀之后,就是万国朝会,紧接着,朝廷便会派人出使外邦。”琉安逐渐正经了起来,“我已向陛下奏请,担此重任。”
宋宝媛难掩惊诧,“郡主想做这个使臣?”
“不能吗?”琉安耸了耸肩,“我这几年凭着陛下的恩宠,过得无比潇洒。可我到底是宗室之女,就像盛家那位一样,再受宠爱,到了需要的时候,肯定是会被推出去的。将来是和亲,还是嫁到哪位大臣家中,都不过陛下一道旨意。”
她说着,望向窗外,“可我不愿如此,所以要趁着陛下对我还念有旧情时,早谋出路。我朝国力昌盛,根基稳固,作为使臣,必受他国礼遇。再者,去瞧瞧京城之外世界,不失为一件趣事。待我归来,已是功臣,又能继续潇洒,岂不妙哉?”
听来很是不错,但从无先例,宋宝媛直白问:“陛下允了?”
“没有。”
宋宝媛:“……”
琉安叹了口气,“不过,他愿意给我个和别人公平竞争的机会。出使外邦,去的不仅是人,还有礼物。谁挑出的礼物更能代表我朝,谁就是最后的使臣。而我朝最兴盛的两个行业,一个由来已久的丝绸,另一个,便是越来越繁荣的、美酒。”
宋宝媛在恍惚中抬眸。
琉安捏起一颗糖,不紧不慢地将糖纸剥开,“为了加强后者代表性和影响力,陛下有意借此挑选能人,将酒业像织造业一般,择优纳入朝廷督办,所以……”
她亲手将露出真容的糖果递来,冷静道:“宋宝媛,这是我的机会,也是你的。”
宋宝媛望向晶莹剔透的糖果,蓦然笑了。
*
自从被高洛书在盛老那告了状后,盛府便增了人看管,盛绮音连房门都出不得。
此刻她的闺房里满地狼藉,砸东西的声音不绝于耳。
“我不进宫!”
第36章 教导
“砰!”
房中最后一个花瓶也落地成了碎片。
盛夫人赶来时,屋内几乎无处落脚。盛绮音披头散发地站在梳妆台前,手里还拿着簪子,抵在自己喉间。两个婢女惶恐不安,守在几步外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我的祖宗欸,你这是做什么呢!”
“我不进宫!”盛绮音嘶吼着,“非要逼我,我就死给你们看!”
盛夫人眉头紧锁,跨进屋后,示意婢女们把门关上,像是害怕家丑外扬。
“你先给我把簪子放下!”盛夫人拍着手强调,“谁家姑娘到了你这年纪还待字闺中,这京中儿郎你左看不上、右看不上,如今连陛下你都不愿意?”
“我不愿意!”盛绮音怒急,“你是我亲娘,竟然让我去给别人做妾!竟然让我去跟一群女人共享夫君!”
“那是天子!”
盛夫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侍奉天子,那是多大的荣耀啊。将来你若再生个一儿半女,更是一辈子的荣华!”
她摇摇头,“娘也是为你着想啊!说实话,你这个年纪和风评,纵是盛家女儿,也已经没了挑别人的资格,只能让别人来挑你了,这你能忍?进宫,已经是你最好的出路!”
“你们就是想用我的一辈子去给哥哥、甚至侄儿铺路!”
“不应该吗?”盛夫人拔高声音反问,“你这些年任性妄为,还是家里人纵的!家里为你付出那么多,难道你不应该有所报答吗?”
盛绮音霎时泪流满面,“可这是我的终生大事!你要毁了我的一辈子吗?”
“我什么都不做,才是毁了你的一辈子!”盛夫人无奈,“你不愿意给天子做妾,却上赶着给那个江珂玉做继室?盛绮音!你可不可以自尊自爱一点!”
盛绮音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手脚颤抖,“你是我娘!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就是因为我是你娘,所以才要让你早点认清现实!”盛夫人连连摇头,“那江珂玉到底有什么好?能让你跟着了魔似的?”
“祖父都说他好!”
“那是六年前!”盛夫人肉眼可见的恼怒了几分,“现在你何时还听到过你祖父说他好?他就是个白眼狼!”
盛绮音怔然。
“他如今对你祖父尊重,对盛家客气,那全是为了他的名声!小事上倒是什么都应,可大事上呢?他当初那么年轻就能顺利进大理寺,可是你祖父帮的忙!如今呢?他可曾帮过你哥哥他们一点?”
盛夫人不解气地咒骂,“他就是个白眼狼!”
“他不帮哥哥……那是因为哥哥他们自己不中用!”
“盛绮音!”
盛夫人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疯了是不是?你竟然为了个外人,来贬低你自己的哥哥,自己的亲人!”
盛绮音被娘的吼声吓得肩膀一抖,下一刻,她蹲到地上放声大哭,“我要见祖父!祖父肯定不会不管我的!他肯定不会像你们一样逼我的!”
“够了!”盛夫人拍桌道。
“盛绮音,我现在告诉你两件事。第一,你已经在选秀名单上,纵然是你祖父出面也没用。第二,就算江珂玉已经和他夫人和离,他也是不可能娶你的!”
盛绮音愤怒地抬头,“你凭什么断定!”
“我这就告诉你凭什么。”
……
茶楼里,江承佑被哄走,屋里只剩下宋宝媛和琉安两个人。
“此事还不着急,你可以慢慢琢磨。”琉安仰躺,将双手枕在脑后,“况且,我觉得你还没有能将此事办妥的能力。”
宋宝媛倒茶的手一顿,“既然如此,郡主为何还来找我?”
“因为我觉得、你或许是个可塑之才。”琉安唇边勾起一笑,“你不是说,要请教我如何不依附男子立足吗?我可以教你啊。”
她眨眨眼,“第一步,丢掉愧疚。”
宋宝媛诧异抬头,“我何来愧疚?”
“是啊,你何必愧疚呢?”琉安俏皮反问,“昨日我就发现了,你好像处处避着有关你前夫的一切。”
宋宝媛挪开视线,看向窗外,“既已是前夫,自然该避嫌。”
“有什么好避的?”琉安轻哼,“他不再是你的夫君,还可以是你的人脉啊!除非你做了非常对不起他的事情。”
“我没有!”
“那不就得了?”琉安直起腰来,敲桌子划重点,“你这样遮遮掩掩,甚至听到他的名字就回避,这除了证明你放不下他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宋宝媛下意识反驳,但声音弱了许多,“我没有。”
琉安摆摆手,“我打个比方,你想给卿泽公子赎身,完全可以打着江少卿的旗号亲自去瑶坊。又不用他亲自出面,借借名头唬唬人怎么了?”
宋宝媛眸光呆滞,似乎在说:“还可以这样?”
“脸皮厚一点,别觉得对不起他。你给他生儿育女,操持内院那么多年,没有你这么贤惠的妻子,他哪能这么顺利就功成名就还儿女双全?你不能因为别人看不到,就自己抹去自己的功劳,这都是他欠你的!”
琉安瞧她呆呆傻傻,忽地一拍桌子,把她吓得肩膀一颤。
“他不仅享受了你的付出,还享受了你的身体,你在女子最好的年华,可就只睡了他一个男人!”
完全没料到她能说出这种话,宋宝媛瞬间红了耳鬓。
“你看你看!这就脸红了?”琉安往前倾身,凑近她的脸,“这就是我要教你的第二件事,丢掉没用的羞耻心。”
宋宝媛略显无措。
琉安一本正经道:“你要靠自己立足,难免要站在很多很多人面前。可无论你面对着多少人,无论他们是什么身份,无论这些人是在打趣你也好、诋毁你也好,甚至诬蔑你也好,你都要时刻保持镇定,拥有思考的能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她摊手,“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宋宝媛努力稳定情绪,点了点头。
“好。”琉安忍着笑意,压着嘴角,“现在你看着我,回答我的问题。不许眼神躲闪,也不许脸红。”
宋宝媛老实地将双手叠放到双膝上,然后看向她的眼睛。
“咳咳。”琉安清了清嗓子,“你从前和江少卿行夫妻之事的时候,点灯吗?”
宋宝媛:“……”
耳朵瞬间红得像熟了。
“看着我!不准躲!”
琉安拧起眉头,煞有其事道:“外头那些坏人,对付女子,最喜欢拿贞洁说事。将来若有一天,你的敌人设计陷害,诬蔑你和别人有染,坏你名声,你要如何应对?你要是像现在这个表现,跟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
宋宝媛迟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
“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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